第517章 江宁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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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江宁满城
感谢「善熊谛听」大佬为赵大人提供千两军费!
始建于顺治六年历经百年扩建加固的江宁满城,赵安还是第一次去,城墙比外城的还要高大厚重,里面驻扎著50个佐领的八旗兵,连同家眷总人口约四万左右。
这座因殖民而建的「城中之城」也是有清一代唯一失陷过两次的满城。
1853年,杨秀清率领太平军抵达南京于仪凤门城墙用棺材密装炸药炸开两丈缺口,将领林凤祥率敢死队冲入城内。与此同时,另一太平军悍将李开芳趁清军主力北调强攻防守空虚的聚宝门,控制南城。
内外夹击下,外城清军溃散。
时任两江总督陆建瀛在外城失守后试图率领手下绿营兵退入满城,结果江宁将军祥厚却拒绝绿营进城,理由是祖制非旗人不得入满城。
实际呢,同当年在英军未到之前先派八旗兵屠杀镇江城中汉人的将领海龄一个德性,都担心汉人会趁机造他们的反。
毕竟,满洲最大的敌人是汉人。
「防汉」也是持续满清两百多年统治的核心政策。
被满洲人抛弃的两江总督陆建瀛最后被太平军所杀,江宁将军祥厚抱著必死之心在满城振臂号召全城旗人誓死保卫满城,直到朝廷援军赶到。
最终结果是太平军先进入满城。
不过太平军进入满城后并没有将里面的满洲人全部杀掉,只杀男人。
一些满洲妇女害怕被太平军那啥主动跳护城河寻死,东王杨秀清见状特意派一批小船去捞人,并且将这些寻死的满洲妇女送出城去。
可满洲妇女不信太平军有这好心,毕竟当年她们的先祖没这么好心过,于是固执地选择第二次跳护城河,把杨秀清看的都傻眼了,无奈只好让小船再去捞人。
连续两次跳河未能死成,这帮满洲妇女就留在太平军中,有的成为女兵,有的则成为太平军将领的小妾。
十一年后清军再次进入南京重新组建江宁驻防八旗,新任江宁将军富明阿,字治安,汉军正白旗出身。
这人祖上很出名,叫袁崇焕。
几十年后武昌起义的枪声传到南京,由于起义是由新军发起,所以江宁将军铁良和两江总督张人骏立即对城中的新军第九镇高度戒备,将其调至秣陵关并扣发弹药,仅每人发3—5颗子弹。
事情果如铁良、张人骏所料,第九镇官兵真的发动起义响应武昌,结果因弹药不足、
内应失败,遭张勋江防营火力压制,伤亡数百人后撤退至镇江。
后该镇统领奔赴上海与同盟会商议,上海方面认为南京之得失关乎革命全局,于是组建江浙联军再攻南京,并推举前往上海的这位统制为总司令。
此人名徐绍桢,先祖也很有名,明朝中山王徐达。
这一次南京彻底光复,结束两百多年被满洲殖民历史,也因这两次对满城较为彻底的清理,使得南京相比北方那座京师更得汉人之心。
当然,也因为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寝在南京。
根正苗红。
当初上任江安粮道抵达南京时,赵安就盘算过如何攻破满城,无非是照搬太平军的法子。
挖地道埋棺材火药。
攻破之后睡觉,给将士放几天假而已。
全国争先学习江宁先进经验。
眼下嘛,对江宁驻防八旗还是有需求的。
白莲教造反后,由于绿营不堪用,清廷可是从全国各满城抽了不少八旗兵去平定白莲教,结果被打成猪头。
不出意外的话,江宁肯定在首批调兵名单中,且极有可能是江宁将军带队。
白莲造反是赵安「大渗透、大扩张」的天时,安徽地处战区边缘乃地利,那人和这块自然著落在江宁将军头上了。
没摊牌前,都是朋友。
身为安徽巡抚的赵安肯定不可能大摇大摆以官方身份拜会江宁将军,没有任何官方理由巡抚和将军私下会面是犯大忌讳的。
就算是永庆这个江宁将军平时也基本是不出满城的,原因就是怕被人弹劾与外官交结。
毕竟,永庆也姓爱新觉罗,不过是远支,跟老太爷出了五服而已。
因此,赵安是便服前往满城,也仅仅带了三名随员,坐的是粮道衙门不太起眼的公车。
事先已让八十六知会永庆,又让人持自己名帖给永庆送上厚礼了。
江宁满城和外城相连的城门有四座,一是正阳门,二是仪凤门,三是朝阳门,四是北安门。
除四座主门外,满城墙上还设有若干栅栏门或便门供日常小规模通行,如位于西墙南段供居民日常出入的小西门,位于东墙靠近旗人居住区方便买菜购物的东便门,以及平日关闭只有遇到火情时才开通的火道门。
不管是主城门还是便门都有八旗兵驻守,汉人无特殊理由不得入内,夜间也一律闭门,各城门的钥匙全部交将军府统一保管。
出入这块旗人凭「身份证」腰牌出入,汉官需持官印文书并经将军府批准方可进入,商人、匠役则需持临时通行木牌,严禁在满城住宿,同时被严密监视。
赵安四人乘坐的粮道衙门青篷马车缓缓驶近满城正阳门时,守门的八旗兵丁正围在一处掷骰子。
三月已是暖和,阳光懒洋洋洒在城墙上,几个城上值守的旗兵棉甲半敞著,露出里头的粗布褂子。
赵安从车中往城墙上看了眼,发现旗兵有的是拿鸟枪,有的是拿长矛,城上还架有不少火炮。
由于城墙太高太厚,强攻的话损失肯定很大。
估计当年太平军就是因为无法承受强攻代价,这才改为地道爆破。
不过,似乎太平军中有一批擅长挖地道的专业工兵。
以己所长克彼之短。
「停车!」
一名满脸麻子的领催注意到了在城门口停下的马车,随手将帽子往头上一带,吊儿郎当的走了过来,「哪儿来的?不知道满城规矩么?下车,统统下车!」
几个不曾赌钱的旗兵也围了上来。
粮道衙门派的车夫老庄勒住马,赔笑道:「军爷,车里是粮道衙门的...」
「粮道?」
麻子脸领催朝马车打量一眼,「汉官的衙门跑满城来作甚?有没有将军府的文书?有的话拿过来,没有赶紧走!」
话音未落,马车帘子掀起,赵安带著三名随员下了车。
由于他穿的是一袭藏青棉袍,外面罩的是岳父丁太的一件半旧马褂,头上戴著的也是顶寻常瓜皮帽,加之年轻,看著就像个粮道衙门的普通书吏。
另外三名随员瞧著也是衙门帮闲的角色。
「这位军爷,」
赵安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在下有事求见将军大人,还请行个方便。」
麻子领催上下打量赵安,见他衣著朴素身后随员也都是寻常打扮,有些不屑道:「求见将军?你当将军府是菜市口?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没有文书赶紧滚蛋!」
旁边几个旗兵哄笑起来,其中一个瘦高个还朝地上啐了一口:「阿是脑壳子坏得咯?
么得旗人牌子就想拱进满城根子,还要见将军大人?青天白日的发什嘛梦噻!赶紧死走,别搁这块现世!」
听口音竟是一口地道的南京腔,赵安差点脱口一句:「阿要辣油啊?」
估摸是个串串,母亲或祖母是江宁本地人。
跟赵安来的三名随员都是漕帮弟子,跟著赵安这个少君那是见过大世面的,见眼前这帮江宁旗人对自家少君这般怠慢,年纪最小的那个脸色一沉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赵安抬手拦住。
然后赵安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块象牙腰牌递了过去,轻声道:「这是在下的身份凭证,不知可否进城?」
麻子领催接过赵安的象牙腰牌翻来覆去掂量两下,然后朝不远处叫了声:「老瓜,老瓜!你他娘的识几个字,过来瞅瞅这劳什子!」
「来了!」
墙角蹲著叼烟袋的旗丁老瓜慢吞吞起身过来,这人打小在旗学读过书,满文汉文都通一些。
从麻子领催手中接过赵安腰牌后,老瓜眯起眼看去,结果浑浊的眼珠猛地一颤,手中的烟袋也随之「吧嗒」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镶...镶...」
老瓜的声音跟破风箱似的,拿著腰牌的双手都有些哆嗦,下意识朝眼前的赵安看去。
「镶什么镶?镶金了还是镶玉了?」
麻子催领有些不耐烦。
「头,是镶黄...镶黄旗...满...满洲...副都统...」
老瓜涨脸的样子像极了被掐住脖子的老鹅。
「镶黄旗满...满洲副都统?!」
麻子领催也愣住了,怎么可能?
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著赵安,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穷酸汉人小子会是上三旗的副都统。
赵安配合的露出一抹微笑,平易近人的笑。
但瞧著,更像是装那啥的笑。
「你们搞什么东西,围在这干什么,不知道老子在睡觉!」
城门楼里走出一个身著正四品武官补服的佐领。这佐领姓瓜尔佳名顺泰,方才一直在门房里头小憩,被外头动静吵醒一脸的不耐烦。
「大人,这腰牌?」
麻子领摧从老瓜手中夺过赵安腰牌,第一时间送到佐领手中求辩真假。
「什么腰牌?」
顺泰接过腰牌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没出口的哈欠生生止了回去,本能抬头扫视四方:「副都统大人在哪!」
「大人,就是他!」
麻子领催指了指面带微笑,看著「宠辱不惊」风轻云淡的赵安。
「他?」
顺泰愣住,瞅瞅赵安,再瞅瞅其身后三个穷帮闲的随员,最后目光在粮道衙门的青篷马车上停留片刻,转而原本震惊的表情瞬间怒火上涌:「冒充副都统,好大的胆子!」
「啊?假的?」
麻子领催没反应过来,「不是有腰牌在么,怎么会是假的?」
「这年头什么没有假的?」
顺泰将的赵安的腰牌在手中掂了掂,「江宁织造局的假绸缎都敢冒充苏杭贡品,这腰牌就不能造假?」
说话间,顺泰身子往前踏了一步,看著依旧保持平易近人形象的赵安竟笑了起来:「小家伙,你胆儿挺肥啊!冒充什么人不好,非要冒充我镶黄旗满洲副都统?你小子要在别地装神弄鬼老子管不著,可你小子千不该万不该骗到老子头上,哼!」
言罢,手一摆:「将这几个骗子拿下连同这假腰牌押送将军府!妈的,老子这辈子最恨骗子了!」
顺泰为何如此憎恶骗子?
因为,他被骗过。
几年前有帮京里的八旗破落子弟冒充福康安大帅到各地招摇撞骗,江宁便是他们行骗的一站。
时任参领的顺泰就上了当,真以为那骗子是福大帅,结果被人家骗去毕生积蓄,不仅落得个大笑话,连带著参领也被降成佐领。
没想几年后又碰上个骗子,这回倒不敢冒充福大帅了,改冒充上三旗副都统了!
嘿,吃一亏长一堑的顺泰能饶过骗子?
听见佐领吩咐,没等赵安他们反应过来,一帮旗兵就冲上来将赵安四人控制住。
赵安刚要说话,双手就被反绑。
三名随员因没有携带武器,加之旗兵动作太快,也是迅速被擒。
粮道衙门派来的司机叫这一幕吓呆,刚想开口说跟他没关系,就被两个旗兵从车上拽下,继而两把刀就架在其脖子上。
不是,什么情况?
赵安有点懵,真有点懵,他就搁这装个逼,啥也没做怎么就被当骗子抓了呢!
刚才那口地道南京话的旗兵很好的给出解释,指著赵安骂道:「你个活吊,哄鬼噢!
哪块副都统出门就带三个雏儿?坐这种豁板子破车?癞蛤蟆插鸡毛算个什嘛飞禽!骗到老子们旗人头上,不扒你三层皮算你祖坟冒青烟!」
「押走,送去将军府先吃规矩,看看这小子还有没有同伙!」
顺泰呸了一口,拎著赵安的副都统腰牌示意手下把人押进去,至于那辆粮道衙门的公车自是作为贼车充公。
回头卖的话少说也能卖个二三十辆。
赵安能说什么,看了看三名随员,再看看那倒霉司机,没办法,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这事怎么说呢,要怪就怪赵安太低调。
有时候,过于低调也不是好事。
好比堂堂一省之长下乡非要喊辆顺风车,也不要市县陪同,到镇里被人家当骗子扭送到所里不是很合理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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