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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护法有人,有恃无恐


第580章  护法有人,有恃无恐

    宫刑作为一种刑罚手段,可谓是历史悠久。历史上受此刑罚者不在少数,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太史公司马迁。

    到了东汉时期,这种对人身伤害极大的刑罚曾经一度被废除,但后续的朝代并没有加以因循。

    到了南北朝后期的北朝时期,这种刑罚再次得到了发扬光大,尤其是六镇起义、北魏分裂为东魏西魏之后,高欢等六镇豪强们尤其热衷让老乡政敌们断子绝孙,动辄便将人下蚕室。

    等到近世,受刑者多是战俘又或逆贼之类。诸如杨思勖、高力士等大太监,都是出身岭南豪酋家族,因其家人违规犯罪而遭到讨伐或是惩处,他们作为战俘或刑人余孽而受阉割之刑,送入京中为奴。

    在这长长的名单当中,李林甫遭受宫刑倒也不算是多么特殊的一个。

    其人受此刑罚则更合乎宫刑的古义,所谓的宫刑,淫刑也,男子割势,女人幽闭,次死之刑,以惩淫恶。只不过随著时代的发展,这刑罚的适用场景更广,反而犯淫恶之刑的男女不常使用此刑了。

    只不过李林甫遭受宫刑可不是什么正经的公堂判决,而是高力士干的。昨日有中使持高力士手令到京兆府狱将李林甫提走。

    看样子高力士昨天是被裴光庭刺激坏了,又或者仍然不放弃为武氏争取和离,所以索性便将李林甫给阉了,以此证明就算裴光庭放过武氏,武氏也不可能再与其奸夫愉快的生活在一起了。

    但这显然也只是在作无用功,反而高力士越争取越有可能适得其反,越坚定裴光庭要将武氏在自家幽禁至余年终了的决心。

    但无论他们之间再如何协商,没有了的东西注定就是没有了。当张岱走进监狱中,看到被缚在门板上的李林甫蓬头垢面、两眼空洞无神,心中也不由得暗叹一声。

    这画面并不能说不美好,但张岱觉得最起码还有两点不足。第一那就是旁边起码还得再躺上当今圣人、以及历史上李林甫的继任者杨国忠,第二要是让爱好做外科手术的安禄山帮他们去势,那就齐活儿了。

    李林甫也看到了牢房外正探头打量著他的张岱,但是不同于平日里激情满满的斥骂,今天的李林甫是去势的李林甫,只是翕动著那已经破烂流脓的嘴唇,口中发不出什么什么声音,眼角却是浊泪横流。  

    「六郎、六郎救我!我与这李十实非同党,请千万不要将我也————」

    武温脊就被关在李林甫隔邻的囚室中,在看到李林甫遭受如此刑罚之后,他心里也是慌得很,向著张岱连连乞求道:「请六郎转告裴相公,我没说、什么都没说啊!我、我罪不至此,六郎若肯活我,免受、免受此刑,那韦氏两处庄园,我愿直赠六郎!」

    看到武温脊为了保住自己二弟、急得满头冷汗的模样,张岱心中不免暗乐。你当然没说了,都还没审呢,你能说啥?

    「你罪过如何,非我能断。安心在此等候吧,自有前来审断之人!」

    张岱今天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审问菩提寺僧众们,至于武温脊所涉及的裴氏捉奸、以及与李林甫之间的钱物纠纷等诸事,则就要另待裴光庭安排,可能是张岱来审,也可能是换别人。

    说完这些后,他也不再理会武温脊的哀求嚎叫,转身离开京兆府狱,借了京兆府一座衙堂便开始提审菩提寺众人。

    之前在御史台,张岱也曾连日处理讼案,对于审案问案等事务流程也比较熟悉。在将菩提寺众僧侣提押到衙堂中后,他便开始一一审问起来。

    过程中自然也免不了使用一些诈词话术,恫吓逼问,一套流程进行下来,倒还真的被他审问出了一些问题出来。

    这些罪行包括但不限于私度僧人、侵夺民产、盗卖官物、助人逃役等等,张岱早知道京中这些寺观僧道全都生财有道,但他们敛财手段之丰富还是让人叹服。

    只凭著洗脑信众、让他们捐输供养,已经算是非常低级的手段了,菩提寺僧侣们卖假度牒、放高利贷,做权力捐客收钱帮人疏通门路,可谓是财从八方来。

    除了这些罪行外,作风上还有不少问题。由于菩提寺位于平康坊中,多有三曲伎女入寺礼佛供奉,所以有多名僧人长期与一些伎女保持关系,武氏与李林甫远不是第一对玷污这沙门道场的狗男女。

    这些其实也都是没有什么悬念的,首先和尚也是人,也有正常人的欲望与诉求,其次时下的寺庙戒律较之后世本来就宽松得多,和尚饮酒吃肉都是寻常,甚至于收养子女、组织家庭。

    诸如菩提寺这种情况,基本上也都是民不举官不究,而且有的寺庙头上还有保护伞,即便是举了也未必究。

    和尚们披了这一身僧衣,但又没有与身份相匹配的佛法造诣与修养,却还比普通人少了许多的约束,可不就一个个脑满肠肥、五毒俱全么。

    比较让张岱无语的,是一些僧人们在交代罪情的时候,根本都不觉得这些行为有什么问题,只当做是正常的行为。

    因为既没有人向他们普及律令,又没有人来纠正他们的错误,庙门一关自成宇审,所作所为又有什么问题?

    那跟张岱打过几次交道的菩提寺都维那智勇和尚倒也觉出处境有些不妙,因此在接受完审讯之后,又对张岱说道:「六郎今是堂上官,僧则阶下囚。乞求六郎念在同坊邻居、

    往日寺中也殷勤接待,能否为将事转告大内袁思艺袁给事?借袁给事口请问有司,可否念在僧等初有违禁、从轻发落?」

    张岱听到这话后便笑起来,望著这僧官又询问道:「法师既言旧情,我也对你实不相瞒,只看你等今日之罪状,袁给事一人之口怕是分量不足,不知还有无别家人情可用?可以一并道来,我便是有司的使员,可以观我惊惧与否!」

    这老僧还有几分有恃无恐,自觉得亮出后台靠山的名号后,张岱总要忌惮几分,可在听到这明显不受震慑的话语后,他心里才慌了起来,连忙又对张岱说道:「老僧实在不知哪处得罪六郎啊————六郎能否明示,事情是否还有补救余地?但能求得原谅,老僧必竭尽所能!」

    「你们得罪的,是国法啊!律令虽然不是佛经,但你等群僧需先生而为人,才能再剃度为僧,如此昧于法度,真将寺庙当作法外之人间?」

    张岱听到这话,更有几分哭笑不得,抬手让人将这几名僧侣再引回监室,自己则在堂中将卷宗整理一番,准备稍后返回门下省再呈交上去。

    京兆尹裴伷先一直在堂外徘徊,待见到张岱审案完毕之后才登堂走上来,意态有些不善的望著张岱说道:「那李林甫究竟犯何罪?裴相公为何还不遣员来问?若其所犯事不勒于京兆,应速执引别处收监。若刑归于京兆,则内官擅为私刑,又该当何罪?你是宪台御史,见事不加举劾?」

    裴伷先倒也不是要为李林甫打抱不平,而是从奉裴光庭所命拘押众人开始就一直挺配合,结果太监们不声不响的把犯人引走割了然后又送回来,实在不将他这个京兆尹和京兆府的章程制度放在眼中!

    张岱自然不可能劳心费力的去帮李林甫控诉尊严去哪了,但也能够理解裴伷先心中的不爽。

    理解归理解,他作为中枢来人,自然不可能跟这些地方官们同一视角,所以也没有正面回应裴伷先的质问,而是指了指案上的卷宗说道:「那李林甫是何罪过,裴大尹无需先问。倒是这菩提寺累累罪状,让人看来触目惊心,京兆尹要不要给裴相公一个答复?」

    「这————唉,我也没想到,菩提寺往常在坊间名声不错,府县也都少闻其扰民事迹,却不想仍是藏污纳垢————」

    裴伷先听到张岱的诘问,顿时便有些泄了气。

    长安城中单单有规模的寺观起码就有上百座之多,他作为京兆尹、又不是专职的祀部官员,在没有别人举报诉讼的情况下,基本上也不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座寺庙身上严加纠察。

    这会儿张岱奉宰相之命直接入府来审问案事,并且多所纠得,这就是京兆府不折不扣的失职了。

    张岱自然不是拿这事来刁难裴伷先,先借此将李林甫那档子事儿敷衍过去之后,才又对裴伷先说道:「若大尹乃是外州官长、出入不便,尚有进言不畅之困。如今同出畿内,进退从容,何不自往裴相公处略作自辩?

    「不错不错,我与你同赴门下!」

    裴伷先听到这话后便连连点头说道,他所任职京兆尹乃是从三品职官,要比裴光庭所担任的正四品黄门侍郎级别更高,但因所处位置不同,同样也需要对裴光庭俯首听命。

    原因也很简单,他身为京兆尹,无非能够做好给宰相们看家护院的工作,而宰相却能决定他留任还是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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