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朔方军用需先筹办

    「日前承蒙六郎庇护，得以放还归家。本待即刻前来拜谢六郎，又恐滋扰过甚。家中略待几日，今天才斗胆前来拜见。」

    杨玄璬又连忙躬身说道：「今所呈献，乃是家中娘子居家习作。这娘子早前少不更事，得宠于六郎后才心思渐长，近日在家初习文学，更为六郎才情所倾心。只是家中无名师指教，某亦不擅此学，六郎近日若是得闲，可否入家指点一二？」

    张岱听到这文字竟是杨玉环所书，便又捧起来仔细看了看，顿时又有了不同的感觉。

    字迹虽然仍是拙嫩，但似乎又透出一股能让人会心一笑的娇憨————

    算了，张岱实在编不下去了，这字里行间到处都流露出艺术生那种不爱学习的绝望与无助。简而言之，她就不是这块料！

    「诗书文艺不是小学，许多人浸淫一生都难窥门径。娘子既不以此为业，不必逼她耗神强学，略得些许赏辨之能即可。」

    张岱一边将这文卷收起一边翻身下马，同时又对杨玄璬说道：「人若不学，难免骄堕懒散。但若学非所好，也免不了事倍功半、蹉跎无成。这娘子有什么趣好，再加引导栽培，不必强拗其意。」

    他这段时间忙于公务，倒是无暇过问那娘子归家后生活境况如何，但从杨玄缴夫妻那趋炎附势又凉薄无情的性格来看，必然也少不了要强逼那娘子来投己所好。

    但对张岱而言，什么文艺才能也并不重要，无非锦上添花而已，这娘子只要身心健康成长、应季绽放光芒就好。

    至于其他的艺术才能，他想欣赏的话，出门拐弯去三曲，又或入宫参加宫廷宴会，什么样的歌舞表演欣赏不到？他对这娘子除了身份上的喜欢之外，也是不掺杂这些杂质的期待。

    「六郎当真体贴入微，某代娘子深谢六郎关怀，也一定以此为铭，用心关怀教导这娘子，务必使她来年端庄可观，取悦郎君，光耀帷幄！」

    杨玄缴之前还诸多忿言，不甘心让自家女子沦落为旁人侍婢，但是家居几日接连受到之前被他出卖的那些权门的骚扰，也让他如惊弓之鸟一般战战兢兢、寝食不安。

    面对这让人不安的凶险现实，他也只能无奈低头，跑到张岱面前来谄媚求庇。侍婢就侍婢吧，起码如今的张岱风头正健，只需要稍作施舍庇护，就能让他的境遇得到极大的改善，不必再忧虑于朝不保夕。  

    张岱一走进家门，便有管事者迎上来，一边见礼一边向其禀告今日家中又有谁递帖来访。随行于后的杨玄璬听到那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原本在他心目中，只将张岱当作一个权门纨绔与幸进之徒而已，如今只听许多都中时誉颇著的大人物都要排队递帖等待接见，这也让他越发感受到自家夫人之前所言确是不差。

    看这架势，哪怕张家大宅这门房管事，日常所能接触到的时流都要比自己之前担任河南府士曹时所接触到的还要广泛和显赫。

    「我近日事务繁忙，元宵节也不得闲暇，告诸访客近日实在是不便相见。他们若等得

    及，可在月底我离都前几日再来访问。那时候想必有时间，可以从容于邸款待一番。」

    这些让杨玄璬艳羡不已、渴望接触的时流人脉，对张岱而言只是意义不大的无聊社交，实在懒于应付，而且也不值得为此耽误自己的正事，于是便都统统推到月底。

    随行于后的杨玄璬听到这话，心中既有些失望，但同时又泛起几分自得。哪怕是名声显赫的亲贵名臣又如何？想要见六郎照样不得见！不想他，凭著自家小娘子这一层关系，这张家大宅想来就来！

    不过当听到张岱自言其月底就要离都，杨玄缴不免又有些慌了神。他这码头都还没傍牢靠呢，怎么就要走了？那接下来自己该要靠谁。

    因此在跟随张岱入堂坐定之后，杨玄璬便连忙询问道：「六郎月底便要离都？」

    「不错，此番奉命巡察三道，事务繁多，日程也赶。最迟便需要在三月中归京复命，不敢长久的闲滞途中。」

    张岱闻言后便点头说道：「东都此间人事尤重，所以逗留的时间长一些。待到事务梳理妥当后，立即便要离都东行了。」

    他眼下在洛阳不止要筹建输场，还需要在月内便搜集一批粮草物资运输到朔方去。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向朝廷彰显一下这个输场体系的功效，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朔方那里的确也急需物用。

    入春之后天气转暖，各地也水草萌生，突厥并诸杂胡之众也将要展开新一年的畜牧生产。

    为了占有水草丰美的牧场资源，这一时间段里内外各种部族之间的摩擦都少不了，朔方军也需要频频出动，镇压各种骚乱争斗，维持区域秩序，粮草的消耗自然也就提升上来。

    因此在春夏之交往往需要补充一批给养，这关系到整个上半年的军镇用度。而等到下半年所输送的物资，则就需要尽数收储起来，以备秋冬之用。

    如今朝廷已经明确今春朔方用度削减，张岱这里如果不能按期的供给补偿，那接下来这一年朔方军都将会过得很艰难，防线收缩、行动受限，对边塞的控制力也将会大幅下滑。

    所以张岱的忙真不是装的，尽管他奏状送入朝中后、朝廷的正式批覆还没有抵达洛阳，但收购粮草物资的相关事宜也要开始筹备了。他需要在一众与事商贾当中挑选一些资质好的粮商，展开粮草的收购工作。

    杨玄璬脑海中自然没有这些军国大计的概念，他只是满怀忧思，担心张岱离开后自己的处境将会更加凄惨。

    所以他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的脸面了，直从席中起身，来到张岱席前作拜道：「日前深受六郎恩佑才得幸免于难，一直欲作报答，如今见六郎为国事公务繁忙劳累，某亦深感不安，愿投六郎门下，任六郎作犬马驱使！」

    张岱见状后不免一愣，旋即便连忙摆手道：「杨士曹、杨君不必如此，我今之所以忙碌，倒也不是因为门下使徒不足，只是诸事都需要亲察决策，不敢懈怠。你能来家探访，我甚欣慰，但休言欲效什么犬马之劳。日前交际，有来有往，你也并不欠我什么。」

    真是开玩笑了，老子就算求贤若渴，那也不能什么垃圾都要啊！你这货在河南府做的怎么样自己没个逼数？老子哪来那么多富余人力物资供你挥霍、结交人脉！

    杨玄璬听到张岱拒绝他的投靠，心里顿时更慌了，连忙又顿首道：「某前渎职违法，罪有应得，如今白身赋闲、懒散于家。但自审本性亦非奸恶，只是稍欠几分硬朗风骨，因诸权门来请，不敢严词拒绝，遂得自误。

    如今投于六郎门下，是欲洗心革面，亦请六郎从严监督。若仍知错不改，打罚任由。

    六郎亦不必自谓辱没小人，娘子来年即入侍六郎，某今先来门下听用，自今以后，满门生死荣辱俱在六郎一念。」

    这捆绑销售就搞得张岱有点无奈，他想了想后才又说道：「霍大尹将你夺职，亦非我愿。日前案事推审时你颇配合，我也深感欣慰，本待从轻发落，而后留用协理输场事宜。

    如今你遭夺职，府中余者风格如何我亦不知，想要再安排一人为用，仍需耗费心力————」

    杨玄璬听到这话后顿时也一脸的懊恼惋惜，输场相关乃是都内近日所热议的一个话题，他哪怕足不出户，也听家奴在家中讨论过，言道此事涉钱巨万。他如果还留任河南府中，若再协理此事，那手中的权柄无疑更大。只可惜如今被革除官职，诸事落空！

    虽然这杨玄璬人品实在不敢恭维，但能通过朝廷选司的考核而授任河南府士曹，一些基本的记录和处理事务的技能必然也娴熟。

    因此张岱便又说道：「你今新因罪夺职，我也难能再为你安排职事，只能暂且留用身边处置一些私务。自然没有当衙主事宣命的威风，但若处事勤恳，报酬也算可观，养家不难。你如果仍愿委身，那近日便收拾一下过来罢。」

    无论这杨玄璬好不好用，张岱也打算先养他两年再说，只当抽中S卡的添头。如果这家伙实在是不堪任事，等过两年那娘子出了丧期接来家里，就直接让他滚蛋，不必再搭理。

    杨玄缴眼下也不敢再有什么脱离现实的幻想，闻言后已是大喜过望，当即便连连点头应是，眼见天色已晚，他急著回家跟妻女分享消息，于是便表示自己明日便来府上听用，而后便急匆匆告辞了。

    张岱这里刚刚打发走了杨玄璬，另一边高承信伴著宵禁开始的鼓声、风一般冲进张家大宅来，满脸喜色的大喊道：「六郎，我耶终于肯宽恕我，再加任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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