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你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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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你有病
待到换防之后,郭遵等人带著疲惫的身体去房间里换衣服下值,等著出去按照宋状元的吩咐喝碗凉浆解解渴。
就在他们脱衣服擦身体的时候,杨怀敏带著人过来。
他用手帕捂住鼻子:「天气炎热,尔等站岗守卫颇为辛苦,故而大娘娘有赏,今后每日值班后赐凉浆饮用~一碗,算你们运气好。」
众人先是一惊,随即连忙躬身称谢。
杨怀敏不愿意在这臭气熏天的屋子里待著,宣布完后就马不停歇地走了。
一帮臭丘八,有什么好笼络的?
众人喜气洋洋,丝毫不觉得杨怀敏做的太过分,那些宦官本来就是见人下菜碟的狗东西。
倒是郭遵率先反应过来了:「此举定然是宋状元同大娘娘进谏,大娘娘才准许了。」
「对对对,宋状元他还问我夏日可有凉浆喝!」
「哈哈哈,宋状元果然是如同袍泽所言,愿意同我等同甘共苦之人。」
「可惜就一碗。」
「一人一碗总比什么没有强。」
「那咱们确实得谢谢宋状元了。」
郭遵脸上带著笑:「若不是他瞧我等一身热汗,怕是连碗凉浆都没有。」
「说的对,宋状元够义气,今后若是他还剿匪,我等也愿意去。」
「呸,我看你是想让宋状元请你去樊楼大吃一顿好吹嘘出去。」
「哈哈哈。」
诸多换值等禁军士卒哄然大笑。
靠他们的俸禄,去樊楼大吃大喝一顿,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因为五代十国,宋太祖拨乱反正,避免军头、牙兵们心情不爽,喝了酒或者赌钱输了,发钱发的不满意,就杀死一个头换一个人来拥立后。
现在大宋军汉的地位已经在泥坑里了,属于福利没吃到,但要遭到前辈们吃福利的后果。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罢了。
故而看不起他们都实在是正常之事。
现在宋煊稍微展现出一点诚意,这些禁军自然是念及他的好。
每日来见大娘娘商议事情的官员不计其数,可有谁在乎过他们这些站岗禁军的感受。
如此传扬开来,耗费的是大娘娘的赏赐,但得名声给禁军谋取好处的人却是宋煊。
大殿内。
宋煊听懂了刘娥的暗示,那就是回去想想再来她面前承认。
如此一来,他才能继续留在京师当中。
但是宋煊看来,简直是哄骗那无知少女一样,让别人相信刘娥。
反正这种事他是坚决不能承认的。
只要不承认,纵然是刘娥她心里有猜测,宋煊的嫌疑极大,但那也只是猜测。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后果!
正所谓抵抗到底,回家吃晚饭,老实交代,牢底坐穿。
针对这件事,刘娥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唯一的便是猜测。
可是知道皇帝生母身份的人,又不是只有宋煊一个人。
只要宋煊不承认,万一是别人按耐不住寂寞,告诉皇帝了呢?
那八大王赵元俨就有极大的嫌疑。
反正凯觎皇位的又不是一个人,他在家装神经病,但也能指使旁人做事啊!
程琳见宋煊还要考虑,便觉得可能会生出事端来,他又主动建议:「如今天下各地都有旱灾,宋状元虽然年轻,但救灾经验丰富,若是大娘娘能派宋状元去救灾,想必对于我大宋百姓也是及时雨的存在啊!
既然宋煊有及时雨的绰号,那索性就让他去外地当及时雨去。
只要不在京中,不碍著他的事就成。
刘娥却没有搭理程琳这茬,她编织了这么多年的故事,结果在如此重要时刻露出了马脚。
若是不搞清楚是谁透露出去的,刘娥夜里都睡不踏实的。
程琳不知道刘娥内心的想法,刘娥也不知道程琳内心的谋划。
他们都站在各自的利益上说话。
虽然他们最终利益是一样的,但各自的目的还是有所不同,许多话也无法在外人面前顺畅地沟通。
甚至有些话,君臣之间也不能什么都说。
宋煊则是认为程琳在主动当那刀子,说刘娥想说的威胁。
刘娥则是想要当个「老好人」,让自己屈服。
「程府尹,天下各处都大旱了吗?」
「对啊。」
「那开封县也大旱了吧?」
听到宋煊的话,程琳就知道这小子不好对付,今后自己还是不要轻易与他辩驳,太容易在口头上吃亏了。
「张安道他用的是萧规曹随,应对起这开封县的旱灾,再加上兴修水利的工程还没完成,但总归是比其余各处轻了许多。」
「像宋状元如此有才华,有本事的人,自是应该前往灾情严重的地方去,解救百姓于水火当中。」
「宋状元当初在应天书院所说的应天四句,为生民立命,那也是我一直都奉为圭臬之言啊!」
面对程琳的捧杀,宋煊自是无所谓,完全就是上级pua的惯用手段。
「大娘娘,臣回去之后一定多想想。」
宋煊的话让刘娥很满意,她愿意给宋煊一点时间,让他表明自己的心迹,又听到「至于救灾之事,臣现在一点头绪全无,臣最近在家中休养,也是多陪陪孩子,左右也能腾出手来。」
「大娘娘可以差人把有关旱灾的奏疏副本,誊写过后全都送到臣的家中去,臣也了解一下情况。」
「嗯,宋状元之言,颇合老身所思,也更为周全。」
刘娥点点头,她愿意给宋煊一个机会:「那你就先回家细细思索,若想起什么来了,自是可直接面圣。」
「喏。」
宋煊应了一声,如今是天有二圣,他不清楚大娘娘是不是想要当那个独圣了。
「大娘娘,还有一事。」
宋煊本来都要撤了又止住脚步:「臣可以拜访一二居住在宫中的那位赵节度使吗?」
刘娥见宋煊果然还惦记著赵允让这件事,她沉默了。
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她是不打算给宋煊太多信任的。
就是要让赵充让那根刺光明正大的刺著那群保皇派,她倒是要瞧瞧赵充让能吸引多少臣子站出来反对。
到时候她也好挨个点名外放。
「宋状元,不是大娘娘她不让你去见宁江军节度使,主要是你收拢不住自己的脾气,唯恐又搞得宁江军节度使的病情加重了。」
宋煊哦了一声:「不曾想宁江军节度使病了,正好我也略懂医术,正好给他诊脉一二。」
程琳捏著胡须,方才都忘了这茬。
宋煊这个状元的头衔,盖过了他会许多技能这件事。
刘娥也是哦了一声:「宋状元,你去见他做什么?」
「就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大病,让我在契丹都听到契丹国主在我面前说大宋要换一个成年皇帝之类的事,他这个当叔父的绝不答应。」
宋煊脸上带著笑:「契丹如今连自己的内乱短时间都无法平息,怎么可能会来问责我大宋呢?」
「而且当时我就叱责他竟会弄些谣言来哄骗我罢了,官家都要及冠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想要另立新帝呢?」
「只不过等我回来,听闻那位宁江军节度使住在皇宫快要一年了,外面谣言重重,我倒是想要问一问他,是否有那心思!」
程琳瞥了一眼刘娥:「大娘娘,宋状元说的有道理,不如让他去探望宁江军节度使吧。」
他也希望把赵允让这个碍眼的绊脚石给踢开,免得耽误了他的大计。
刘娥倒是忘了宋辽之间的兄弟之盟,她眯了眯眼,倒是要看看宋煊想要做什么?
「那你便去给他看看病吧。」
「多谢大娘娘。」
宋煊又转身离开又止住脚步:「臣还不知道他居住在哪里,可否请人带路?」
刘娥吩咐了一句:「江德明,你去给宋状元带路。」
「喏。」
江德明脸上带著笑请宋煊过去,他亲自给带路。
大家都知道罗崇勋、杨怀敏二人颇为受宠,但是最受信任的还是江德明。
许多禁中的事都是他来操作,是刘娥的最有效的耳目,监视朝臣动向。
待到宋煊走后,程琳主动开口:「大娘娘,江宁军节度使不宜留在宫中了。」
「为何?」
刘娥还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利用他吸引更多的人跳出来呢。
「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皆是对江宁军节度使居住在宫中不满,现如今这种不满,随著宋状元回来得到释放。」
「怕是有太多的人鼓动宋状元去做驱离节度使这件事。」
「尤其是宋状元一向眼中容不得沙子,不如让他把节度使带出皇宫,顺便差遣宋状元去赈灾!」
程琳洋洋洒洒说了许多,就是主张赵允让这张牌也该扔出去了,到时候大家心才能往一处使。
这样也能让众人都放松警惕,认为他再一次赢了之类的。
刘娥挑眉,她其实不愿意把赵允让给送出宫去。
既然有人背地里恶心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让她抓出幕后真凶。
现在她就要用赵允让来恶心这幕后真凶,让他们也急得吃不下饭去。
「此事再议,老身倒是要瞧瞧宋状元他怎么给允让看病。」
程琳见大娘娘还不松口,他也是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请大娘娘也让我在此稍待,一同听听。」
「可。」
刘娥应了一声,便宣御医进来,再给她复诊一二。
她也要再次确认宋煊有没有说假话。
江德明脸上带著笑,小碎步在前头引路:「宋状元在契丹可是受苦了。
「当然了。」
宋煊轻微颔首,立马问道:「不知江太监是在大娘娘身边做什么差遣的?」
「以前虽然见过,但好像江太监的存在感并不高啊!」
「小人当不得宋状元一声江太监。」
江德明还是极为谦虚的道:「小人一直都在大娘娘身边侍奉,主要是掌机宜文字,在禁中出入,不怎么出宫。」
宋煊颔首。
如此一来,那他就得是刘娥的铁杆了,那罗崇勋是赵祯登基后才骤然提拔,得到重用的。
「原来江太监才是大娘娘的最倚重之人呐。」
「小人当不得宋状元的夸赞。」
江德明倒是觉得宋煊是一个聪慧之人,旁人都以为罗崇勋是最受倚重的那个。
殊不知今后一旦发生什么事,那罗崇勋就是被抛出去的弃子。
要不然他一个低级宦官,凭什么短短时间内就改写了人生?
「东京城有不少契丹人的耳目。」
宋煊主动开启话茬:「尤其是如今契丹人内乱,他们更会十分关注我大宋东京城的一举一动。」
「江太监既然监管皇城司,还是要努努力,要么就抓几个人,让他们不要过于猖狂。」
「要么就给他们传递假消息,让他们传回去哄骗耶律隆绪的判断。」
「宋状元真是折煞小人了,皇城司勾当乃是张景宗所主持,小人无权管辖,只能代为转达宋状元的话。」
「如此,便是有劳了。」
宋煊也不想多谈什么,就是著重描述一下契丹人对大宋的关注。
他相信这些话,会传到刘娥的耳朵当中去的。
赵允让只是带了自己的妻妾住在宫中别院,相比于他妻妾的兴奋劲。
他早就心中警惕心拉起。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宫中居住了。
第二次来的时候明显有些发懵,甚至是坐立不安。
但如今时间如此长了,他倒是也习惯了。
现在就跟囚禁他一个样。
以至于他的三个妻妾都有了身孕。
现在赵允让喝著凉茶,靠在凭几上,有人给他扇著扇子乘凉,手中拿著一本西游记在仔细观摩。
他就觉得自己是被压在五指山的孙悟空。
皇帝这个梦,他小时候早就做过了,但是随著被送出宫来,他也就不做了。
现如今赵允让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只是他想不明白大娘娘的目的何在?
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宫中更是没有人跟他说什么消息。
唯一的便是那些侍奉的宫女,听那些禁军夸赞宋煊在辽东大杀四方的失真故事。
可赵允让却觉得是真的,一个能当殿踹死人的状元,他在战场上,那也定然是有本事的。
要不然白瞎了这膀子力气!
「启禀节度使,宋状元求见。」
「谁?」
赵允让一个激灵都做起来了,凭几都被他给打翻了:「你说谁?」
「是宋状元来了。」
他盯著来人,心怦怦的跳个不停:「你说哪个宋状元来了?」
赵允让嘴里说完之后,内心忍不住向满天神佛祈求,一定是宋庠那位,一定要是他!
「是天圣五年那位连中三元的宋煊宋状元,他才从契丹返回。」
「完了!」
「竟然是他!」
「吾命休矣!」
赵允让害怕的连鞋都穿不上。
他想要逃跑。
但双腿都开始发抖,突然间失去了力气,不听使唤一样。
毕竟宋煊凶名在外。
谁都知道他是个保皇党的头子,而且还是最激进的那种。
他都敢在大殿上一脚踢死想要让大娘娘立下刘氏太庙的臣子,更不用说自己在殿上亲眼看见过宋煊的壮举了。
一脚,就一脚啊!
那个时候,谁都不敢站出来反驳,唯有宋煊一人站出来了。
现在赵允让觉得自己居住在皇宫中快要一年了,宋煊回京头一件事,怕不是要弄死自己!
毕竟连赵允迪这个宗室子都在他面前吃了亏,被夺去官职,差点就被贬成了庶人。
那个时候,宋煊他才刚来东京城,只是一个通过发解试的学子,他胆子就这么大!
现在从契丹杀了那么多人回来,他岂不是更凶了?
「节度使请安心,是江都知带著宋状元来的,想来他不敢胡作非为。」
「放屁!」
「一派胡言!」
「就在这里哄你爷爷。」
「真当你赵爷爷是那蠢笨如猪的赵允迪一样?」
赵允让大叫著让人给他穿鞋:「就算是大娘娘当面,那江都知他也不能保护我的安全。」
这里不能待了,还是早点跑回家中就成。
只要自己展现出来,没有觊觎皇位的动作,那宋煊便不敢轻举妄动。
赵允让都觉得自己要被冤枉死了。
他根本就不想居住在这里。
偏偏是大娘娘要求他住,他更是不敢拒绝。
现如今左右都是个死,只先躲一躲,留下这有用的身躯才行。
就在赵充让大声叫嚷江德明也救不了他的时候,江德明带著宋煊走进来。
反正他们俩谁,都没有把这位居住在宫中的皇帝备胎当回事。
方才在外面通报一声,那还是宋煊讲礼貌。
赵允让一瞧宋煊那张脸,登时缩在床上,大喊道:「宋状元,我冤枉啊!」
「我太冤了!」
宋煊瞧著赵允让这番姿态以及开口的第一句话,他有些不理解的看著江德明O
怎么感觉赵允让他的病情有些严重呢?
他上来喊冤是什么意思?
宋煊没等开口,便听到:「江宁军节度使勿要惊慌,宋状元在大娘娘面前主动请缨,为您把脉来了。」
「啊?」
赵允让慌忙捂住自己的胳膊,宋煊怕不是要趁机捏断自己的脉象,直接让自己嘎嘣死在这里。
「宋煊。」
「你别过来!」
宋煊抬眸见他如此神情。
莫不是被刘娥叫来居住在宫中,压力太大,一时间有些精神崩溃了?
那讲道理八大王赵元俨患有神经病的病症,应该转移到赵允让身上来。
谁都知道赵元俨是为了自保装的。
谁让他想要染指皇帝位置呢?
现在赵允让也是这出,一时间让宋煊进退维谷了。
赵宋宗室的神经病还带传染的?
江德明脸上带著笑:「节度使勿要惊慌,宋状元是关心您,所以特意求了大娘娘来见您的。」
「我不舒服,我不想见他,你让他快走。」
赵允让直接躺在床榻之上:「我病了,帮我叫郎中来医治,我见不了客人,快让他走。」
「巧了,宋状元便是专门来为您看病的。」
江德明这话,让赵允让直接做起了仰卧起坐:「我没病!」
江德明的嘴角抽了下。
他也不明白赵允让怎么在宋煊面前装疯卖傻起来了。
「让他走。」
他有些迟疑的看向宋煊:「宋状元,这,怕是不好办。」
「要不然您暂且出去一趟,我再与江宁军节度使好好说一说?」
宋煊直接坐在椅子上:「既然他神志不清,我坐在这里等一等,也无所谓。」
「赵节度使让我走,我就走,岂不是很没面子?」
「小宋太岁,您就饶了我吧。」
赵允让在床上箕踞:「我真没想当大宋的皇帝,天地可鉴啊!」
「谁说让你当大宋的皇帝了?」
宋煊有些奇怪地问道:「谁敢离间天家亲情之事?」
赵允让听到这话,他呆愣了一会,立马变成极为有礼貌的坐姿:「宋状元,可是来问罪我的?」
「我问罪你什么?」
宋煊轻微摇头道:「我只是来给你诊脉,看一看病情是否严重的。」
赵充让眨了下眼睛,连连颔首:「宋状元说的对,我确实身体抱恙,时不时的就有点发疯,不知道宋状元医术如何?」
「略懂,略懂。」
「那还劳烦请宋状元来为我诊脉。」
赵允让变得极为配合,江德明很确信宋煊也没有给他暗示,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之间怎么就开始打起配合来了?
还有赵充让他方才那番表演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宋煊在宫女的服侍下坐在一旁,开始给赵允让诊脉。
赵允让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缓了一会,宋煊开口道:「节度使,你有病!」
「我真的有病?」赵允让嘴角哈哈两声,又止住。
「千真万确。」
「什么病?」
「心病。」
「心病?」
赵允让眨著眼睛道:「宋状元,不知道我这心病可是有医治之法?」
「有的。」宋煊坐在圆凳上:「人若是总是待在一个地方无法出去,就会患上抑郁之症。」
「不如多出去溜达溜达,感受一下市井的氛围,感受外面大自然的美景,兴许会缓解心中的抑郁之症,若是再耽误的时间长了,怕是要。」
宋煊的嘴又闭上。
「耽误的时间长了会怎么样?」赵允让极为揪心的询问。
「那便是更加严重,喜怒无常,最终在大喜大悲当中离开人世。」
宋煊脸上有了几分沉痛之色:「节度使,您可要当心呐。」
「当心,当心。」
赵充让连连颔首,他都没有穿鞋子在地上走路:「我这就同大娘娘上书,臣病了。」
「若是再耽误下去,怕是要变得更加严重了。」
「我最近一直都是食欲不振,烦躁不安。」
「先前我还不以为意,不曾想被宋状元一眼看出来。」
「节度使。」宋煊把话题拽回来:「那您还是要多谢大娘娘,若非大娘娘关心您,岂能让我过来诊治?」
「对对对对。」赵允让对著刘娥居住的方向行礼:「多亏了大娘娘,我才能有今日。」
「事不宜迟,节度使应该立马就写,早一点就能多缓解内心的病症。」
「还是宋状元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解决了我的心病问题。」
赵允让捂著自己的心:「原来我病了却一直不自知!」
「既然节度使有了心病,来人,速速准备笔墨。」
宋煊吩咐了一句,赵允让也附和,宫女们瞥了赵允让一眼,都是不动弹。
毕竟江都知在这里呢。
江德明觉得宋煊要坏事,他连忙开口道:「宋状元,既然节度使他有了心病,乃是初步判断,不如再找御医f前来复诊,方可同大娘娘汇报。」
「当然不是小人不相信宋状元,实在是节度使居住在这里,乃是大娘娘之命,寻常人怕是难以改变。」
「那就不用写奏疏了,劳烦江太监亲自跑一趟告知大娘娘。」
宋煊的话很明显是要支开他,江德明也无所谓:「宋状元说的在理,小人这就跑一趟。」
待到江德明走了之后,宋煊瞧著露出假笑的赵充让:「节度使不必惊慌,我又不是随便杀人之人。」
「小宋太岁的威名在外,我不敢多言。」
宋煊拿起一旁的西游记:「节度使还喜欢看这个。」
「喜欢,我可太喜欢了。」
赵允让开始说著一些吹捧的话,他又从枕头底下掏出不全的三国演义。
反正便是宋煊写的太好了,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宋煊为官后,三国演义的续写很慢,让他们等的太久了。
尤其是出使契丹快一年了,都没有及时的更新。
现在市面上已经有了仿写的,但大家都觉得不如宋状元的原汁原味好看。
宋煊对赵允让的吹捧,并不在意,而是开口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最喜欢的便是西游记,要不然也不会疯狂地想要把它写出来。」
「对对对,我也能看出来。」
赵允让经过如此聊天,倒是放松了心情。
反正自己有了心病,那必然是无法满足条件登上皇帝的位置了。
他与官家相比唯一的优势,便是年纪轻轻,儿子女儿便一大把了。
「我在辽东的时候,真见到了比丘国的事情。」
「啊?」
赵允让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比丘国国王听信妖道,以小儿心肝为药引,说帝王追求长生,滥用民力等等。
宋煊顺口说了契丹皇帝耶律隆绪的事迹,让赵允让暗暗咋舌。
他本以为这都是话本来的故事,并不是真实发生的。
结果契丹国主现场给宋煊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真实案例!
赵允让听著契丹的故事,也是啧啧称奇:「原来契丹国主如此昏聩,正是为大宋收回燕云十六州的好机会啊!」
「想什么呢?」宋煊咳嗽了两声:「契丹国主虽然昏聩,但是他们的军队实力还是足够的,我大宋军队的实力倒是没有以前强劲了。」
「贸然出击,那也是会让我们吃了大亏的。」
「可是契丹重兵云集辽东,确实是好时机啊,为什么不进攻?」
赵允让面露不解。
他不明白宋煊这个保皇派当中的激进头子为什么不想这事。
还是宋煊只敢对内发飙,不敢对外?
但宋煊不是在辽东对那些蛮夷大杀四方来著,他不该害怕啊!
「因为辽东那块的产出不如燕云十六州,要我是契丹之主,一旦燕云之地出现敌军威胁,我会立马放弃辽东,直接支援保住此地。」
宋煊又给赵允让解释了辽东苦寒,而且也不适合大规模战事。
甚至渤海人与宋人前后夹击,正是契丹人所希望见到的。
他们正好可以引诱渤海人出城为战,因为东京城等地建造的实在是过于高大坚固。
要是靠著人命去填,怕是要把辽军精锐都填进去。
赵允让颔首,原来是这样。
宋煊又提起了车迟国都事,那便是耶律隆绪强迫女真人信奉佛教,打压他们本地萨满的信仰。
赵充让点头,没想到契丹人还挺能作乱的。
「当然了还有乌鸡国。」
「乌鸡国?」
赵允让知道那文殊菩萨坐骑害死了真国王,篡位三年。
大概就是影射宫廷阴谋、外戚或者权臣篡位。
他见宋煊眨了下眼睛,猛的惊醒。
这说的还他娘的是契丹吗?
明明就是在影射大宋啊!
「宋状元,我知道那孙悟空揭露假王,救活真君,恢复了正统。」
赵允让啧啧两声:「难不成契丹也会如此?」
「当然了,我在契丹可是瞧见了他们内部纷争,要不是有人故意争斗,那辽东之乱也不会变得那么严重。」
宋煊轻笑一声:「我大宋可不能跟那些蛮夷学习,明知道是坑也要跳进去。」
「对对对。」
赵允让脸上带著笑:「正是有宋状元这样的忠诚臣子,才能保我大宋国祚绵延。」
「节度使言重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还是需要那些相公们以及各州县的官员一同努力才成啊。」
宋煊轻笑两声:「节度使在宫中居住也不自在,没什么能够交流的人吧?」
「不自在,确实不自在。」
赵允让极为忧伤的道:「正如宋状元所言,犹如一个鸟笼一般,我都不知道我下一步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反正不会像是你内心最深处的那一步走的。」
宋煊说的让赵允让一愣,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服自己,但谁能没有那种想法啊?
荣登大位,宗室子有谁没畅想过?
君子论迹不论心。
那八大王他都在真宗病逝前,想要得到这个位置,早就给众人打了样。
「宋状元如此肯定?」
赵允让突然换了语气,就算是傀儡,那数不清傀儡也有反杀的机会啊!
「你还是没读懂这本西游记。」
「实不相瞒,我左右无事,早就拜读过十遍有余了。」
赵允让伸出手指头:「我定然比你这个作者还要了解?」
「哦?」宋煊脸上大喜:「遇到你这种资深书迷,我自是要考考你。」
赵允让轻笑一声,露出自信:「宋状元考教我别的,我兴许没有把握,但是这本书,你大胆的出题。」
「白骨精为什么会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
「自然是因为火眼金睛能看透那妖魔化身。」
「那乌鸡国那妖道害死真国王,为什么没有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
「当然是孙悟空找回了灵丹妙药,他罪不至死。」
「好。」宋煊脸上带著笑:「为什么车迟国虎力、鹿力、羊力三大仙死了?」
「孙悟空去西天求取的是佛家之道,他们三人是道教的,乃是打压异己,自是要打死。」
「既然如此,那比丘国的国王听信妖道,帮助那白鹿食用小人心肝用来增强修为,它为什么没被孙悟空打死?」
赵允让思考了一会:「我不曾看过那白鹿直接食用小人心肝,等他搜集完成后,取经团队直接到了此处,就没成,所以没死。」
宋煊轻笑一声:「西游记当中许多仙人都知道能吃人维持或者增强修为的,只不过没有明说而已。」
「啊?」
赵允让有些惊讶,他当真没往这方面思考过去。
「容我再看看。」
宋煊依旧带著笑:「现在让我告诉你为什么白骨精之类的死了,而白鹿没有死的最大缘由。」
「愿闻其详。」赵允让也希望宋煊这个作者揭秘。
「因为金角银角、青牛精、白鹿这些都是有背景的,全都被救走了,而无背景的白骨精、豹子精全都被打死了。」
赵充让的眼睛瞪大,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节度使还是好好看一看乌鸡国这一章节,兴许会有更多的感悟。」
宋煊再次给出了暗示,希望赵允让能懂。
现在他们二人闲聊天已经许久了,讲道理江德明早就该过去告诉刘娥了。
但是江德明没有立即去,而是坐在隔壁,派人仔细记录他们说的话。
光是那一件事,就要被宋煊给调走,那岂不是让大娘娘也觉得他蠢笨如猪了?
待到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后,江德明才准备离开。
江德明对他们之间谈论西游记这种神话故事,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不如那未曾完成的三国演义来得更精彩绝伦。
刘娥也在处理政务,程琳在一旁回答大娘娘的一些疑问,发表他的看法。
待到江德明回来之后,刘娥便停了笔。
她要听听宋煊是怎么说服赵允让的,让他搬出宫去。
结果宋煊没有劝,反倒是赵允让开始演戏,这个那个的,最后被宋煊判定为有心病。
赵允让也承认自己有心病了,现在还在聊西游记的故事呢。
宋煊都开始考教起来赵允让西游记了。
刘娥听了江德明的复述后,皱了皱眉。
她下意识地以为宋煊与赵允让之间背地里有勾结。
否则怎么能如此默契选择装病呢?
还是在自己说赵允让身体不好的时候,宋煊就已经想出来破局的方法?
八大王赵元俨患有神经病的事,大家都知道。
现在赵允让也有模有样的学习吗?
大宋可不再是五代十国那种,手下给你身上披黄袍,非要你当皇帝,你不当就砍死换一个愿意带著大家伙干的。
赵充让几乎没有这种被人强迫披著黄袍的可能。
刘娥还是认同宋煊的聪慧的,像是他直接抓住机会找出来的破解之法。
但是赵允让主动配合,害怕接触宋煊,那也是宋煊凶名在外。
有了宋煊这么一宣扬,赵允让心里有病,那还怎么代替官家,成为天下共主啊?
一下子就给赵允让的金身给破了,就更不用说让诸多臣子站出来选择他了。
「大娘娘,宋状元实在是聪慧,我看大宋干旱最严重的地方,就该让他去。」
程琳连忙请求,那么多朝臣和相公们反对,都没有给出具体的解决办法。
偏偏宋煊从契丹逃回来,不清楚相公们做出来的努力,他自己想法子就给办了。
这种人绝不能留在京师,坏了他的大事!
程琳认为自己有必要必须把宋煊给鼓捣走,大娘娘可千万别在这种关键时刻惜才了。
「大娘娘,宋状元他还很年轻,广阔天地,正是有他大展身手的机会,留在东京城,反倒会限制了他这匹千里马啊!」
刘娥站起来,像是夏日坐久了,有些不舒服似的。
「其实老身对宋十二一直都十分的欣赏,当年他殿试的时候,老身就觉得他身上有那么一股子的狠劲。」
刘娥说的是实话。
尤其是后面刘娥想要跟朝中大臣攀亲戚,还被宋煊劝谏说什么无论男女,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之类的。
刘娥的家庭实在是拿不出手,只能精心修饰一番。
宋煊的话让刘娥很是感动,但并没有停止攀亲戚的行为。
男女在某些方面的思维,就是不一样的。
程琳没接茬,他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
宋煊这小子确实是招人喜欢,但大家目前的利益诉求不同,也只能委屈他出京。
「大娘娘。」
刘娥伸出手制止道:「其实倒也不著急让他去救灾,毕竟才从契丹人的手中逃回来,他的儿子也刚出生。」
「可是。」
「我知道。」刘娥再次接过话茬:「老身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故而还需要宋十二在好好想一想,我跟他说过的话。」
程琳这下子真的糊涂了。
他不明白宋煊还有什么事,没有同大娘娘交代,而且大娘娘还要非知道不可的?
江德明侍立在一旁,根本就什么话都不接。
「可是大娘娘,那么多人都弹劾宋状元,还说他有通辽的嫌疑。」
程琳也不愿意放弃:「他确实是需要出京避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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