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得不偿失

    天清日朗，万里无云。

    穆赫草原东域主城，宽敞明亮的屋室内，宋贤入定闭目端坐。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外间敲门声响起，他才缓缓睁开双目，起身打开了屋门，此时已是深夜，月轮高悬，星光满天。

    「宋前辈，请随我来。」一名年轻穆赫草原男子伫立其外，稽首行了一礼。

    宋贤什么也没问，跟著他来到灯火通明的一间厅室内，候不多时，便见到一名身形清瘦矮小的皓首老者出现庭院拐角，缓步朝此而来。

    宋贤连忙站起了身，垂首伫立一旁。

    「见过前辈。」待赫尔丹进入厅室后，他立马行了一礼。

    「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赫尔丹面无表情在主位落座，声音一如往常那般嘶哑，似蛇吐长信。

    「云霄宗派人找到晚辈，请晚辈给贵府传句话————」宋贤将事情简略陈述了一遍。

    赫尔丹神色并无任何变化，沉默了几息后开口问道：「西蜀郡局势还有那个云霄宗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晚辈敢断言，云霄宗此番举动乃是齐霄风授意，换言之，是周俊逸和齐霄风想要借贵府之手打破目前僵局，搅乱西蜀郡局势，因他们受到停战协议的制约————」宋贤将自己猜测说出后又继续补充。

    「以晚辈愚见，贵府不应卷入战事中，且不说平原县没有那么容易被攻下，玄元宗肯定不会眼睁睁看著平原县被贵府霸占，贵府一旦牵涉入内，便很难脱身，搞不好，甚至可能连西疆县都一起赔进去。」

    「就算贵府真的拿下了平原县，也可能会被周俊逸、齐霄风背刺，为他们做嫁衣。」

    「现在西蜀郡的局势是三足鼎立，贵府、玄元宗、齐霄风所统领的南汉郡队伍各据一方之地，这三方中，贵府实力最弱，因贵府投入的力量不多。」

    「恰恰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我们西疆县反而是最安全的，无论是玄元宗和齐霄风所统领的南汉郡队伍，都不会把目标重心放在我们身上，因为得不偿失。」  

    「西疆县不是决定双方胜负关键，甚至不是重要的争夺点，他们不愿意为了区区一个西疆县和贵府大规模冲突。」

    「但若贵府要从幕后走到前台，去主动争夺其他县资源辖地，他们就会把目标放在贵府身上了。」

    「齐霄风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想要打破僵局，我们且耐心等待他动手，等到他们双方争的鱼死网破之时，贵府再出手一定比现在主动出击得到的更多。」

    宋贤一席话语不急不缓娓娓道来，他答应替云霄宗传话，并不是同意云霄宗所提的方案，恰恰相反，他是为了阻止此事。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传这个话，云霄宗也会另外找人传话，这是无法避免的，与其如此，不如他参与到这里面来，可以最大限度的将事情控制在自己手里。

    不然，他完全被排除在外的话，事情怎么发展他都不知道，谈何阻止？

    赫尔丹听完后，没有表态，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你回去带句话给云霄宗，就说本府愿意与他们沟通和合作关系，平原县之事本府会慎重考虑的。」

    「是。」宋贤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赫尔丹会和穆萨商议后再做出答复，没想到直接就让他去回应云霄宗了。

    虽然这个回应本身没什么问题，都是客套话，并没有明确态度。

    但能在不与穆萨商议下，就即刻给出回答，说明赫尔丹在西蜀郡事情上是有很大话语权的，或许穆萨已将西蜀郡事情全权交给了其处理。

    如果是这样这样的话，对他而言，也是有一定好处的，因为他能直接和赫尔丹见面谈话，却没法见到穆萨。

    赫尔丹在西疆县事情上的话语权越大，他的分量就越重。

    时光如流水，几个月眨眼便过。

    宋贤自拜访赫尔丹归来后，立马便派了人去华阳县，将赫尔丹的回复告知了章宣，迄今而止，还没有收到云霄宗其他传话，侯塞恩家族那边也没有了动静。

    他也不知道是双方是否另取得了联络渠道，还是事情到此为止。

    总之这些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所以也没有过多去关注。

    十月的西疆县，气候正宜人，暖风吹过秋黄的草原，吹落密林金黄的枯叶，吹拂在人的身上，让人神清气爽。

    然而此刻浑元宗山门内外却已戒严，守备山门的弟子数量比平时多了几倍，山门外方圆百里，岗哨更是严密，别说修士闯入，就是一只鸟儿也轻易进不来，——

    ——

    所有人都是一副凝肃戒备模样，仿佛如临大敌。

    山脉内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峰上，浓郁的天地灵气凝聚，已化作实质般浓厚云雾，笼罩整座高峰。

    宋贤、林子祥、江子辰包括余廉、萧灵等人，此刻都聚集在不远的山头，遥望著那座被浓郁灵气包裹的高峰，隐约可以见到其间端坐的一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胡小宝。

    今日乃胡小宝冲击金丹之期，为了在此过程中保证安全不受外界干扰或者其他什么影响，早在一个多月前，宗门就已经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并且停止了所有修炼室使用，还用大型聚灵阵法，将山脉灵气都聚在了那高峰，因此才有如此浓郁天地灵气环绕。

    胡小宝算是宗门内第一个冲击金丹境的弟子，宋贤本人除外，且他当时并不在自家山门，而是借用了御兽宗旗下的原慕容家灵脉。

    因此这次有这么多人前来围观，既有这个条件，大家都想亲眼见见修士结丹过程。

    从日出到日落，高峰上盘踞的大量灵气终于开始涌动，那些已经云雾化的灵气仿佛卷入了漩涡般，相互间挤压融合，与此同时，整座山脉的灵气都仿佛受到吸引，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开始了，开始了。」齐小白的话语说不出是激动还是兴奋。

    「齐师弟，你怎么看起来似乎比胡师弟还要紧张。」站在他身边的余廉笑呵呵道。

    「你别说，我还真有些紧张，这亲眼见人结丹，仿佛是我自己在那一样。」

    「将来你会有机会的。」

    「希望能有吧！」

    两人说话之际，其他人都是默不作声，聚精会神的盯著。

    高峰上浓郁的灵气很快便形成了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漩涡，如猛虎扑食般朝著胡小宝而去。

    从日落到月轮升起，胡小宝端坐山峰之上一动不动，疯狂吸收著涌入的灵气。

    然而宋贤却微微皱了皱眉头，在他的真察之眼观察下，胡小宝灵力增长量越来越慢，这意味著其在吸收炼化灵气过程中受到了阻碍。

    照这样下去，未必能顺利结丹。

    山脉中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去，高峰上的灵气漩涡越来越大，其遮绕的云雾亦渐渐消散，众人已经能够清楚看到盘坐在道场中央的胡小宝。

    「娘，爹不会有事吧！」一旁，胡小宝之子胡影秋紧紧抓著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手臂，声音微微颤抖。

    胡小宝之妻杨倩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口中轻声说著没事，不用担心，实际上自己另一只手掌也是紧紧握著。

    随著时间推移，高峰上灵气漩涡已经定型，胡小宝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就在此时，他身形倏然一变，光滑的手掌化作枯木，大腿、脸庞、胸膛也随之变化，几息之间，整个人便化作一个身形高大的树人。

    此正是他天赋神通，木人形态。

    化作木人后，他灵力量会增加两倍，除此之外，身体会拥有木属性的一些变化。

    果然，变成木人形态后，其体内灵力增长之速又恢复了之前状态。

    一直到天光破晓，高峰上的灵气漩涡逐渐消散。

    胡秋影和杨倩已露出喜色，林子祥目光有些复杂，其他人也都是神色各异，羡慕、嫉妒、欢喜、不一而足。

    随著灵力漩涡完全彻底的消散，一股金丹修士特有的灵压气息冲天而起，如涟漪一般，向著四周扩散。

    胡小宝也终于睁开双目，缓缓站起了身。

    杨倩目光征询的望向宋贤，见他点了点头，便遁光携裹著胡影秋到了那山峰上，一家三口说了几句，胡小宝身形一闪，来到宋贤跟前，恭敬行了一礼：「多谢掌教。」

    他结丹所用那颗金元丹便是宋贤给与，说起来，这颗金元丹还是当年活捉乔跃时所得，本来是准备留给苏芷柔的，但其困在筑基六层境，离冲击金丹尚远，正好胡小宝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只缺颗金元丹，于是便给了他。

    「你能突破金丹，是你自己的造化，但不可满足于此，今后要更加努力修行，不要辜负了你这灵根资质。」见他功成，宋贤心中自是欣慰，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

    「是。」胡小宝正色应道。

    「胡师弟，恭喜。」林子祥走了过来，朝他贺喜。

    「多谢林师兄护法。」

    其他人也陆续向他道喜恭贺，胡小宝一一回应。

    空气中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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