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番外  帝国的黎明

    海浪滔滔，大西洋的海风带著湿润的水汽传送到了沿岸，鼓动著那在风中吹拂的唐军旗帜。

    「可汗，这边请！」

    当地的老教士带著李琏走入了教堂，看著那十字架，介绍著：「这便是我们当地最大的教堂。」

    老教士看著眼前这位穿戴的很有胡人风范的草原首领，尽管心中不屑，可面上依旧还得保持笑容。

    无他，这位首领带著大军，太能打了。

    附近的领主封邑都被他打下来了，好在他没有屠城的打算，而是想要找当地最有智慧的人。

    然后，那些投降的人就介绍了他。

    李琏对于教堂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位老教士身上。

    「听说你是当地最有智慧的人。」

    老教士听了，也不敢直接说是，转了个弯，道：「神的光辉照耀下，一切的智慧皆来源于禁忌的智慧之果，拥有这份果实带来的福泽，亦是人生而来的原罪。」

    李链听了，若有所思，然后，打了个响指。

    教堂之外，两名身材高大的士兵走了进来。

    「可汗！」

    「拉出去打！」

    老教士慌了，忙著争辩道：「可汗，为何如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

    老教士为了逃过这顿打，赶忙道：「我是！」

    李琏挥了挥手，拉著老教士的士兵松开了手。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么？」

    李琏挥了挥手，老教士擦了擦汗水，走了过来。

    「别离我太近，你身上有味！」

    「」

    老教士看著这位不知道几日没有洗澡的男人，心中暗道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不过牢骚也止于牢骚，老教士还是亲切的道：「可汗，您说，有何事？」  

    「我问你啊，我聪明么？」

    这是什么问题？

    老教士这一生也算是见过很多人了。

    西罗马灭亡后占据各地的蛮子、东罗马的绅士、精明狡诈的犹太人、草原上的强盗————

    然而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个男子离谱。

    「可汗自遥远的东方，穿越万里到达了西方的大海，如何能是没有智慧之人？」

    李琏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可我最近老感觉我的父皇在骗我，你说以我之聪慧，我的父皇能骗到我么？」

    「————」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问题，却充满了杀机。

    老教士心里咯噔了一下，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头上的汗水不觉得滴落在了地上。

    李琏的目光看来，老教士道：「可汗之聪慧，自然非常人能企及。不知可汗因为何事觉得可汗之父在骗你？」

    「一开始啊，我的父皇说让我打下乌孙国旧地就招我回去，后来又说继续再往西打。

    本来说好了三年，可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如今我已经打到海之尽头了，前面也没有路了，可还是没有等到父皇招呼我回去的信。你说，他是不是在骗我？」

    「按照常理来说像是————」

    老教士刚刚说完，就感觉李琏的身上泛起了一股杀意。

    「你是说我那仁慈聪慧的天可汗父皇会骗智慧无双的我？」

    「6

    一可汗非是一般人，常理不应该套用在可汗的身上。」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如此广袤的疆域，通信不及也是常事，或许天可汗召集你回去的信正在路上。」

    李琏听了，站了起来，拍了拍老教士的肩膀。

    「说得好啊！」

    东洋宣慰司。

    李瑜从海船上沿著木板走了下来，上了码头。

    身边，跟随著一众穿戴整齐的学士。他们一上岸，便难掩激动之情，即便是长途旅行所带来的疲惫也无法掩盖这股到达异域的感情。

    「传闻当年徐福载著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求取不死之药，后来便隐没无踪，会不会就是到了这里？」

    「倭人矮小，如何能是秦人后裔？」

    众人看著周围被押为战俘的倭人，普遍的身高都都很低矮，有的甚至如孩童的身高一般，都无法将之联系到秦人身上。

    这个时候，有人道：

    ——

    「或是地域所致，君不闻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还是探查一番，说不得会有踪迹可寻。若是能找到先秦的古迹，传回中原，必是惊天之闻。」

    「好！」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充满了干劲。

    正在众人商讨之际，李瑜却先一步，走进了营地之中休息的大帐之中。

    这位在帝国之中深受重用的二皇子，在太子李珩从建康回到长安之后，便主动提议去了建康。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二皇去建康是以退为进，为将来做准备。

    只是，让所有人都跌眼镜的事，这位二皇子留在建康之后，完全继承了李珩在建康的政策，甚至更进一步，大力向外开拓海洋事业。

    东洋宣慰司建立之后，等到情势稳定，李瑜甚至不再顾忌群臣劝阻等待，亲自带著人渡海，到达了这里。

    大帐之外，一名女子走了进来，看著温文尔雅的李瑜，不禁问道：

    ——

    「二殿下，你来此地，难道不觉得可惜么？」

    李瑜脱去了外套，看著婢女装扮的女子，笑道：「小玉，你后悔随本王来此了么？」

    小玉听闻之后，神色惶恐，道：「奴婢是心甘情愿追随二殿下来此的！奴婢只是不明白，二殿下本也可以成为太子，便不与大殿下争，也能成为王，为何要来此偏僻匮乏之地？」

    李瑜放下了手中的衣服，轻轻的摆在了桌案上，道：「其实很多人都有这个疑惑，也认为我会和大兄争，可他们不知道，我并不想要当这个太子，甚至不想要当这个王！我之所愿，便是带领一支海船队出海。三弟去了西方，而我则是想要向东，看看大海彼岸的世界，究竟是如何模样？」

    小玉无法理解李瑜话中之意，可却被李瑜此刻的神情风采吸引了。

    「二殿下去哪，奴婢就去哪？哪怕是去这大海的彼岸！」

    李瑜一笑，道：「哪有这么容易！」

    李瑜掌管了建康多年的海事，深知一支船队出海是多么困难。

    船队的动力、导航问题尚在其次，最为重要的是船队航行所需要的淡水，很难得到补充。就像是伊吾道，唐军掌控了沿路的五口泉眼，才使得那数百里的沙漠没有成为死亡之地，得以顺利的从玉门关前往伊州。

    在海上，食物尚且不是主要的问题，如果沿途没有淡水补给点，那跟掉进了数千里沙漠中央没有区别。

    这么多年的经营，李瑜才打通了从大唐沿海，到东洋宣慰司沿途的淡水补给点，使得这一海上通道成为了稳定的运输通道。

    再往前，那真是茫茫大海了，少有人迹了。

    虽然李瑜也尝试过派遣探索船只，可以如今的航海技术，尚不足以支撑这些探索队继续远航，只能徐徐而行，慢慢摸索。

    「只要是二殿下想做的，便一定会做到。」

    身旁的迷妹眼睛里闪烁著星星，李瑜听了，握紧了拳头，脸上带著一股坚毅之色。

    「父皇啊，你总有一日会明白，儿臣才是你最优秀的儿子！」

    「你整日里什么事情都不做，就知道玩！」

    高乐陵一头白发，看著自己年纪也大了的孩子李，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

    李珲却是相当无所谓，道：「阿母想要我如何，是和三兄一起去西面草原上啃草，还是和二兄去东面海上吹风？

    「，高乐陵听完，有些无奈。她自然不愿意李珲如此，可他如今也太不像话了。

    「就算不如此，你就不能找点正经事么，整日里去歌舞坊？」

    李珲摇了摇头，道：「阿母啊，你如何还没有明白，我等皇子，是不能如常人一般的。想要有作为的，看看八弟，他如何，还不是被贬谪到了南洋。因为他，牵连了多少的武勋与士人，几座国公府的牌子都掉了！」

    高乐陵想到了那场腥风血雨，如今想来心中还有些余悸。

    「不会的，太子不是那般的人。」

    「我的大兄不会，可父皇会！」

    李珲的目光之中流露出平日里不曾展露的狡黠与聪慧，看得高乐陵有些心惊胆战。

    她急忙看了看周围，确定了没有人之后，还特意压低了声音，道：「你疯了，胡说什么！」

    李珲看向了自己的母亲，摇了摇头，道：「父皇身为天子，才是这个世上最会装的的人。从山中出来时，他便一直在装，装义气，装忠臣，装明君！尔朱荣、元天穆、元深————多少英雄，都是没有父皇装的好，才败落。」

    「帝国的基业到了如今，父皇为了稳定，不会容忍任何人威胁到帝位与他指定的继承人，造成混乱。」

    李珲说到这里，看向了高乐陵，一字一句，说得很重。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高乐陵在后宫这么多年，谨小慎微，看似与世无争，可若说她没有让李珲争一争太子之位的念头，那也是假的。

    「你怎知你不能成为你父皇的继承人？」

    李珲一笑，道：「大唐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拥有一个合适的继承者。可合适不合适，不是我等说了算的。帝国需要什么样的太子，父皇需要什么样的太子，才有什么样的太子！我可无法如同大兄那般啊！」

    对于太子之位，李珲避之唯恐不及。

    禁苑。

    李爽站在殿宇的走廊上，看著不远处的点点星火。

    远方那一座座院子里，聚集著来自全国各地的幼儿，此时正在酣睡。这些天资聪颖的少年被选拔出来，由少府抚养，学习如今各种先进的技术，作为帝国科技的传承者，将来，也会成为帝国这艘巨轮上不可或缺的组成。

    「四郎是如此说的？」

    黑暗之中，一个人影悄悄接近李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哈哈哈！」

    李爽听完之后，大笑了一声。这股畅快之意，这位隐没在黑影之中的人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过了，可接下来李爽的话，却让他十分惊异。

    「四郎果然最像朕！」

    作为奴隶，是不能抬头看自己的主人的。尽管多年来他从不同渠道听到李爽对著不同

    的儿子说过同样的话，可这一次，这句话的分量却无比的沉重。

    这位隐没在黑影之中的人并不能分辨李爽的话是真是假，但却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李爽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最会装！」

    隐没在黑影之中的人作为当今天子的苍头奴，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只需要在当今天子有需要的时候，完成他下达的任务。

    而此时，这位苍头奴再度跪了下来。

    李爽却是挥了挥手，道：「罢了，便如此吧！」

    苍头奴心中一震！

    这轻轻的一句话，便代表了在帝国最为黑暗的深处，有许多人免于了杀身之祸。

    第一次，这位苍头奴抬起了头，却发现，这位处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的帝王，如今也是满头白发了，沟壑纵横，不复当年意气了。

    只是，他的目光看来，依旧锐利。

    苍头奴知道自己犯了死罪，立刻磕头，不断敲打著地板。

    李爽却是一笑，道：「这么多年了，你也不容易。从今之后，你便不是朕的苍头奴了。是选择就此离开长安，隐没江湖，还是在长安当一任小吏，娶妻生子，都由你！」

    苍头奴抬起了头，尽管额头上已经满是血渍，可他的目光之中，还满是不解。

    他在自己曾经的主人面前，说出了第一句话。

    「为何，要抛弃我？」

    听到这声音，李爽却没有感觉到不耐烦与愤怒，只是抬了抬手，指了指远方，道：「天要亮了！」

    一声集结号，自远方的院落之中传来。

    这是各院学子起床的号角。

    很快，那一座座院落之中，便发出了响动声。

    不知何时起，微光自天际闪耀，破除了长夜的昏暗。

    天际大白，院落之中的孩子从屋中走了出来，在各院老师的带领下，集结在了广场上，随著音乐声响起，做起来了早操！

    此时，那初生的阳光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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