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平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声：「这就是问题所在。」

    「不是我不看好托卡马克装置，只是我认为，从某种角度来说，仿星器更符合目前我们的国情需要。」

    「然后……有时候灵感忽然间来了，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A」

    系统给的灵感，怎么不算灵感呢？

    郭雪云张了张嘴巴，随即把目光再次放到了这份图纸上。

    「验证过可行性了吗？结果怎么样？」

    「只要解决最核心的材料问题，距离第一个反应被建成，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郭雪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难点，不是吗？」

    可控核聚变反应堆的原理并不算复杂，郭雪云对这方面也略微有所研究。

    真正的难点，是如何控制和反应堆中那上亿度高温的等离子体。

    什么样的材料才能够抵挡如此之高的温度？

    「嗯……关于这一点，我也略微有所研究。」

    苏定平将最核心的关键材料合成思路拿了出来。

    「这……这根本不可能！」

    哪怕不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郭雪云在看到这份思路之后，也知道想要合成这种材料的难度到底有多高！

    「你所设想的这种合成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我根本看不到任何成功合成的可能性!」

    「但是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

    苏定平目光移向了窗外。

    「如果能够解决材料的问题，想必也能给托卡马克装置的研发进度带来巨大的帮助！」

    郭雪云眉头紧皱。

    「按理来说，你不应该不清楚这其中所隐藏的风险……」

    科学家也是，只要是人就会有自己的私心。

    人也是群居动物，这也就会自然而然的营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学阀，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帮派。

    如果苏定平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势必会在当今的科学界营造出巨大的撕裂。

    「我知道，这也正是我所犹豫的地方。」

    「到底要不要把这份图纸拿出来？要不要把这个项目上马……」

    郭雪云微微摇了摇头。

    「我觉得这种事情，你不应该一个人坐在屋里思考。」

    「为什么不去向长者寻求帮助呢？」

    苏定平沉默了片刻。

    「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郭雪云上前轻轻拍了拍苏定平的肩膀。

    「所认识的苏定平，可从来都不是会像被这种事情所打倒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但苏定平萍却感受到了莫大的鼓励。

    ……

    一天之后，苏定平静静的坐在大酋长的面前。

    在听完苏定平的讲述之后，大酋长并没有急著回话，反而是沉默了良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审慎了？」

    苏定平楞了一下。

    「啊？」

    大酋长微微一笑。

    「我所记忆中的那个苏定平向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不管有什么困难，不管他遇到什么事情，都会义无返顾的一往直前。」

    「当初那些一个比一个激进的项目上马的时候，我可没有看过你这么犹豫过。」

    苏定平张了张嘴。

    「这……这次不一样。」

    「这些又有什么不同呢？」

    大酋长微微一笑。

    「这次的项目涉及范围太大，影响太过深远，不得不慎重……」

    苏定平还想说些有关民生的思考和对社会的影响，却被大酋长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大酋长用平静的眼神看著他，不知道为何，苏定平原本略显焦躁的心情忽然间平静了下来。

    「但这终归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不是吗？」

    大酋长淡淡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需要考虑这个项目对社会所带来的影响，它是否会太过激进？是否会影响社会的稳定？」

    「但问题是，我们不可能因为害怕改变就驻足不前。」

    「在社会的转型期，一些阵痛是无法避免的。」

    「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破坏社会的稳定。」

    「你觉得这个项目如果真的落地，或是在发展的过程当中会破坏社会的稳定吗？」

    答案明显是否定的。

    这个项目所造成的撕裂只会在科学界较为明显，对于普通民众的生活基本上没有任何影响。

    而等到项目经常落地之后，虽然会给社会带来较大的变化，但这种影响，只要在国家的调控范围之内，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一如几十年前的开放市场。

    当年的确有很多工人下岗，但这也给整个国家的市场经济注入了新的活力，让更多的人走向了小康生活。  

    苏定平沉默片刻，忽然间笑了出来，他居然忘了眼前的这个政府是全世界最为激进的政府。

    总有一些人说，龙夏部落是一个保守的国家，从来不敢逾越任何一个规矩。

    实际上并非如此。

    对于一个把变革作为政治正确的执政队伍，何来保守一说呢？

    很多人认知当中的保守，实际上用一个更准确的词语来描述，应该是稳健。

    很多人会发现，龙夏部落每次在做决策的时候都是瞻前顾后。

    先是限期调研，然后再反复论证，政治协商，之后再用新闻舆论吹风，如果舆论范围给出来的反馈不太良好，就会立马放缓。

    至于在具体实施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先在地方或者局部进行试点工作，如果效果比较好，就会被视为先进典型。

    如果效果不好，就会被立马叫停。

    如果形成共识，真正推广也是先局部试点之后改进，最后再推广到全国。

    但最终在政策上制定的时候的瞻前顾后，并不能被称为保守，应该说是稳健。

    因为龙夏部落一直敢直面所有的问题。

    扶贫攻坚，能源转型，环境治理以及金融体系的改革……

    更具体直观一点，高铁，光伏，新能源，高新产业补贴……这些项目放在其他国家，光是吵架都得吵个几年。

    至于落地，恐怕还得再等几年。

    一堆扯皮在调和各方面的矛盾和需求，只怕没一个十几年的时间根本完不成。

    放到龙夏部落，这些项目就直接上马开干了，十几年的时间，GDP直接翻了一倍。

    龙夏部落政府的动作看似很慢，但日拱一卒，永不停歇，这才是最为恐怖的地方！

    「我明白了。」

    苏定平微微点头。

    「只要你有信心，那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国家会为你兜底。」

    「放心，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苏定平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虽然目前国内的主流研发思路都是托卡马克选择，但并不意味著仿星器在国内一点市场都没有。

    如果有需要，苏定平自信能够拉出来一批专门研究仿星器的队伍。

    至于科研资金的问题，那就需要他去说服一些人了。

    「我明白了，我会放心大胆的去做的。」

    ……

    京城，国家能源战略科学委员会绝密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不大不小，容量却是不小。

    会议室内的桌子是深胡桃木制作而成的，在顶灯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整个环境中透露出一种严肃的意味。

    会议室内飘散著茶叶的清香，仔细闻过去还能闻到一股旧书页的微尘味。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二十余人。

    除了几个能够经常在新闻里看到的熟面孔，剩下的大多都是国内核聚变、等离子体物理、材料科学、重大工程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这些泰斗级的人物年龄平均超过60岁，一眼望过去，会议室内尽是白发。

    苏丽萍坐在长桌的中间部分，他的面前则是放著一本厚重的报告。

    报告的封皮上还印著绝密两个字。

    报告旁边这是放著军用级的保密笔记本电脑，此刻的电脑屏幕上，显示著的是一份又一份的数据。

    他的穿著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差别，依旧是一个款式普通的深色夹克。

    这个被后世称为行政夹克的衣服，在苏定平的身上，出人意料的合身。

    即便是这么老气的衣服，苏定平整个人也显得异常年轻。

    尤其是在这个会议室当中，他的面孔和周围的大佬比起来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此刻，会议已经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

    虽然花费了几个小时，但会议仍旧没有进入正题。

    一上午的时间，苏定平都在进行对自己设计思路的详细讲述。

    当仿星器，理论q值17.2等众多词语组合在一起，会议室内众多科学家的神色，便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苏定平同志。」

    一位以严谨甚至苛刻著称的物理学出身的老领导站起身，他扶了扶金丝眼镜。

    「委员会已经初步研读了你的报告，某些详细的数据我们也有所了解。」

    「首先我不得不承认，你给出来的报告和思路很震撼，也很大胆。」

    「理论上来说，的确没有问题。」

    老领导先是肯定了苏定平的思路，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麻烦你先阐述一下，为什么你选择了放心器，而不是继续深化，我们投入巨大的托卡马克？」

    「世界目前主流的实验堆全部都是托卡马克，就连我们国内已经开始建成的实验反应堆也都是托卡马克。」

    「仿星器这种东西除了个别的实验性质的反应堆，更多的研究还都停留在基础物理方面。」

    「而你现在突然间拿出了一套可以直接工程化的仿星器设计，并宣称其性能超越现有的所有托卡马克装置……」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在说，我们过去这么多年的研究，国际主流的观念的方向，全部都错了？」

    来了！

    苏定平最担心，也是整个项目最核心的问题来了。

    老领导的用词斟酌审慎，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十分尖锐。

    苏定平并没有急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份数据，这才站起身来。

    「老领导。」

    苏定平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清晰，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紧张。

    「首先，我需要澄清的一点是，选择仿星器并不意味著我全盘否定了托卡马克装置。」

    「我必须要承认的是，托卡马克装置的研究路径其实为我们积累了无比宝贵的等离子体物理知识。」

    「还为我们积累了许多工程经验，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队伍。」

    「如果没有这些等离子体的物理知识和这些工程经验，我想我的仿星器根本没有可能真正的落地。」

    「而且托卡马克装置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只是我认为仿星器更符合我们当下的需求。」

    苏丽萍轻轻点了一下电脑，将放心器和托卡马克装置的对比图投在了会议室内的大屏幕上。

    大屏幕之上一边是经典的托卡马克环形磁场装置，而另外一边则是仿星器，那扭曲如同麻花一般，却充满著独特的工艺美感的磁场线圈。

    「托卡马克装置和仿星器最根本的差异，在于二者如何维持高温等离子体方面。」

    「托卡马克实际上是依靠在等离子体中感生一个强大的环向电流，利用这个电流产生的极向磁场与外部线圈产生的环向磁场迭加，进而形成磁力线旋转变换，从而约束等离子体。」

    「但是，为了维持这个电流，托卡马克在当前阶段，根本无法实现真正的稳态运行。」

    「因此他只能是脉冲式的，或者需要复杂的辅助电流驱动！」

    「更重要的是，这个等离子体电流本身就是很多大规模不稳定性的根源！」

    这些都是托卡马克装置实验运行当中的难点，在场的众人也都一清二楚。

    所以苏定平只是一笔带过。

    看到众人认可了自己的说法，苏定平台把话题引到了仿星器上。

    「至于仿星器的设计思路，想来也不用我过多的描述，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

    「仿星器从设计理念上就摒弃了等离子电流这个思路。」

    「而没有等离子电流，也就意味著我们可以从根本上避免与之相关的大部分最危险的不稳定性！」

    「而仿星器，从设计理念上就摒弃了等离子体电流！」

    「没有等离子体电流，也就意味著仿星器从根本上避免了与之相关的大部分最危险的不稳定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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