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蓝光旅馆：祂在呼唤

    「有人点亮了海边的灯，却忘了，那光不是给人看的。」

    一《腐潮港·克鲁笔记残页》

    小艇沿著淹没的街道滑行，船头的灯光撕开浓雾。

    腐水翻涌，漂著桌椅、海藻与破碎的相框。

    空气里有股闷热的腥甜味，像被密封太久的伤口。

    司命保持低速。

    积水映出两岸残楼，窗玻璃反射著灯塔的光。

    那光已不是寻常的黄，而是带著浅蓝的冷意，冷得像冰层下的呼吸。

    他抬头。远处的云层被光线切开一道缝，蓝白交织，在天空打出一道安静的闪电。

    船拐入另一条街。

    一个旅馆的灯牌从雾里浮现。

    霓虹牌闪烁不定，原本的「HOTEL」只剩「HO—EL」，电火花断断续续地在潮湿空气中跳跃。

    灯牌反光落在积水上，浮著一层黯淡的蓝。

    门口半掩著，水线没到门框一半，「欢迎光临」牌子在水面漂著，字迹模糊，像某张正在溃烂的脸。

    司命握著船舷，微微仰头。

    旅馆二楼的窗户里亮起一束灯火。

    他看见两道人影并肩而立—一那对渔夫父子。

    灯火摇晃，他们的轮廓随之变形。下一秒，光灭，窗户空了。

    他将船停在门前的铁栏杆，攀上二楼。手指触到冰凉的盐晶，滑得几乎抓不住。

    一脚踏上窗台，屋内的霉气迎面而来。

    地板泡胀，脚下发出闷响。空气湿得发粘，像还在滴水的肺。

    他取出手灯，光线扫过剥落的墙皮、半浸的走廊和长满苔藓的木椅。

    灰尘在光里旋转，像漂浮的灰色雪。

    墙上的旧照片被水泡得发白，一家六口勉强能看清笑容。相框倾斜，玻璃裂成蜘蛛网。

    天花板裂缝间滴著水，落在地上发出单调的节奏。

    旅馆的深处一片寂静，只有外面的浪声偶尔撞击墙壁。

    他停在走廊中，倾听。

    似乎楼上有脚步，轻微而缓慢。

    司命抬起头，光线顺著楼梯射上去，只照亮一截腐蚀的扶手。

    海风从破窗灌进来，带著咸湿气息，吹灭了门外残余的灯火。

    旅馆陷入完全的黑。

    司命重新点亮手灯，推开那扇通往楼梯的门。

    门轴发出低哑的金属声，仿佛在长叹。

    他什么也没说，只让呼吸保持均匀。

    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黑暗像活物，从他身后缓缓爬起。

    灯塔的光再一次扫过街区。

    蓝色的光线穿过旅馆破碎的玻璃，映在墙上的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的人，笑容似乎扩大了。

    走廊的空气像是被水浸过，呼吸都带著潮味。

    司命提著手灯，缓缓推开最靠内的一扇房门。门板泡胀变形，发出一声闷响。

    客房里满是苔藓与积水，床垫被海潮掀开，角落堆著一只生锈的木柜。

    他蹲下，拉开抽屉。里面安静地躺著一把旧左轮手枪，黑漆早被盐分咬成斑点，旁边是一盒破损的子弹箱。

    他拔出转轮，轻轻转动，弹巢还能正常转。

    柜角的木板碎裂，一张皱巴巴的纸页从缝里掉了出来。

    纸上字迹早被水模糊，只剩几句能辨：「——父亲的眼睛————闪著蓝光————不让我睡————」

    墨迹被潮水晕开，像一只眼在纸上慢慢扩散。

    HUD闪了一下。

    【理智值—1】

    他收好纸，起身。

    走廊的尽头，灯塔的光从破窗扫进来。墙上的照片被照亮—一家六口在港口的旧码头前合影。

    照片下角钉著一张通告，纸面发黄。

    「莉莲一家失踪，请知情者报告警局。」

    名字在水渍边缘模糊，只剩一个笔迹潦草的「L」。

    司命停了两秒，目光从照片上那对孩子的笑脸掠过，继续前行。

    大厅地面淹了一层浅水。浮著的旧椅、碎玻璃随著浪轻轻摆动。

    他翻过一张倾倒的桌子，向厨房方向走去。

    厨房的味道让人作呕。罐头散落一地，大部分已经锈穿，只有几个还完好。

    他把鲱鱼罐头收进口袋，手边一滑，摸到一瓶廉价酒。

    玻璃瓶上结著盐霜，标签还残著几个字—「渔港牌」。

    桌上压著一份破烂的纸。

    那纸不同于日记，是列印体，上面有红色印章。

    「病人瞳孔内出现蓝色晶点————镇静剂无效————无法入睡已达七十二小时。」

    纸张撕到一半，最后的落款是「港口诊所」。  

    上面还留著干涸的血指印。

    司命抬眼，看到冰柜的门半掩著。

    门内反光，像有人在里面。

    他慢慢推开，冰柜空无一物，只剩一片碎裂的镜面。

    自己的脸被折成数块，蓝光在碎片中闪烁。

    他没再看，转身离开厨房。

    回到走廊时，水迹已经爬上二楼。

    墙壁被碳笔画得斑驳，一个人形轮廓占据整面墙，眼睛的位置被反复涂成深蓝，笔触乱到几乎划破墙皮。

    下方写著一行字：「祂来了。」

    字迹拖长，像被人写到力竭。

    蓝光恰好再次从窗外扫入，墙上的笔迹反射出诡异的亮。

    HUD闪烁：

    【理智值—2】

    司命低头，看见水面正好映出自己的影。

    影里的他眼睛泛著浅蓝。

    他闭了闭眼，抬手压下那股头痛。

    走到楼梯口，HUD弹出新提示。

    【任务日志更新：调查灯塔（1%）】

    司命看了一眼，呼出气。

    「————就1%。」

    他重新握紧左轮，转身往二楼上。

    手灯的光摇晃著，映出半开的房门。

    门里传来滴水声，节奏极慢像某种在呼吸的心跳。

    二楼的空气更冷了，潮湿的风从破窗钻进来，吹得吊灯轻轻晃。

    司命提著手灯，一步步踏上松动的地板。

    蓝光从窗户外透进来，在墙面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靠近一间客房，手指刚触到门把，就听见什么东西在耳边呼吸。

    细而轻的声音，从风里挤出来。

    「让我睡吧————让我睡一会————」

    司命停下动作，转过身。

    走廊空无一人，风顺著破窗灌入，带著潮气。

    HUD闪了闪，一道浅蓝光从视角边缘掠过。

    【理智—3】

    胸口微微发闷，像被海水压住。

    他继续前行，手灯扫过墙上的旧照片。

    那张照片里的笑容似乎动了一下。

    光线晃过，照片里那家人依旧端坐著，嘴角却被水渍拉成奇怪的弧。

    咔，玻璃微裂，裂纹正好从母亲的脸上穿过。

    司命抬头，窗外的灯塔正对著他。

    蓝光旋转，像某种眼睛在寻找目标。

    就在那一瞬间，楼梯口的阴影里浮现出两个人影渔夫父子。

    他们就站在那儿，肩并肩，表情空白，嘴角带著诡异的弧度。

    海水顺著他们的衣角滴落，声音清脆。

    灯塔的光扫过，他们的眼睛闪出冷蓝的光。

    下一秒，两人同时淡去，化作水雾散开。

    窗户碎裂，风灌进来，把墙上的照片吹落在地。

    蓝光照进大厅，海面起了细碎的波纹。

    光线沿著破碎的玻璃铺满走廊，每一处被照到的地方都泛起阴影的重影。

    司命抬头，神情平静。

    「————看来故事才刚开始。」

    HUD亮起两行警告。

    【理智临界：请远离蓝光区域】

    【任务更新：调查灯塔进度2%】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楼上拖动。

    尘灰从天花板落下，地板轻轻颤抖。

    司命握紧左轮，屏幕的理智条开始闪烁红光。

    警报音在耳机里急促回荡。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瓶理智稳定剂，拔开盖子，将药液注入颈侧。

    凉意顺著血管扩散，视野渐渐恢复清晰。

    呼吸平稳。

    他抬头，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蓝光仍在窗外游动，像某种温柔的引诱。

    楼上传来轻微的咯噔声—

    接著是一阵拖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靠近楼梯边缘。

    司命举起枪，指向黑暗。

    那声音停了。

    片刻后，深处传来低低的咆哮，像被掩在水下的兽吼。

    旅馆整个震了一下。

    他没有退，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轻轻荡开一圈涟漪，折射出摇晃的蓝光。

    下一秒，灯塔的光再次扫过街区，世界被染成冷蓝，旅馆的影子在腐潮中慢慢晃动。

    「蓝光不照路，只照梦。

    梦里的人，再也醒不过来。」

    《明日之都·遗忘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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