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怎么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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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怎么证明?
厚重的木门被推到两边,会场里骤然一静。
男男女女十多位,昂首挺胸,横冲直撞。
马拉威罗走在最前面,身材矮瘦,典型的印尼面孔:深棕色的皮肤,颧骨轮廓分明,粗硬的黑发贴著头皮。
进了会场,双眼扫向舞台的角落,马拉威罗勾起了一抹笑,颇有几分鹰顾狼视的气势o
在场的嘉宾莫名其妙:这是什么人?
发布会已经结束,参会的宾客已经走了大半,这伙人突然就冲了进来?
而且气势汹汹,给人的感觉像是来寻仇的一样。
暗暗狐疑著,客人们又往舞台边上看了一眼:张远桥的眼睛格外的亮,像是两道剑一样的盯著马拉威罗。
双拳紧握,身体紧绷,嘴唇哆哆嗦嗦。
即便预想过无数遍,甚至对著镜子做了无数次的预演,但张远桥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这个王八蛋,终于露面了?
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会笑出声,不得不用力憋著。随即,脸色慢慢涨红,身体微微发
颤。
但在外人看来:张远桥竟然在发抖?
再看看对方入场的气势,宾客们后知后觉:双方,是仇人?
正胡乱猜著,马拉威罗往前两步,先看了看地上的瓷器:
没错,正是何友英交给他,他亲自运到香港,又质押给永元公司的那一批。
但现在,已然被张远桥砸成了一堆垃圾。
砸得好,砸得妙。
马拉威罗暗自欣喜,抬起头看著张远桥:「张总,别来无恙。」
张远桥忍著想要在这张脸上啐一口的冲动:「你竟然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马拉威罗指著垃圾场一样的舞台,「你敢当著这么多客人和媒体的面,把我价值十几亿的宋代古瓷砸个精光,我凭什么不能来?」
话音未落,仅剩的那些客人悚然一惊:这位是货主?
再看看这张脸,所有人后知后觉:原来这批瓷器,是从南洋运过来的?
但重点不在这里:而是被张远桥砸掉的这些如果是赝品,这位是怎么敢露面的?
惊疑间,张远桥冷笑了一声:「马拉威罗,要不要看看检测报告:你所谓价值十几亿的宋瓷,是什么货色?」
「不用看,我的东西我清楚。」马拉威罗面无表情,「我只说一点:张总,我们签署的是质押协议,这批瓷器只是作为抵押物质押给你,而不是卖给了你。哪怕它是一堆垃圾,它也是我的,你凭什么擅自处理?」
「你还知道你的东西是垃圾?你不但拿一堆垃圾骗我两个亿,还想给我下套,你当我不知道?」
「还是觉得我没有调查,不知道你背后站的是谁,不知道你们玩的是什么把戏?」张远桥抬起手,指著马拉威罗的鼻子,「敢来就好,你把你背后的人叫出来,咱们一笔一笔地算帐。」
「帐当然要算,但不用一笔一笔。」马拉威罗挥了挥手,旁边的律师递上一份文件:「张总,我就问你:我们签署的合同算不算数?」
张远桥咬著牙:「一堆赝品,我和你算你妈?」
两人离得极近,虽然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但马拉威罗一点儿都不在意。
他抹了一把脸,指了指台上的摄像机:「张总,你说我的东西是假的,这个我不做置评。但既然你敢召开新闻发布会,那敢不敢把合同也公布出来?」
张远桥猛地一愣,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心中却按捺不住的狂喜:果然如林思成猜的一样,这王八蛋进来就咬钩。
他咬了咬牙,露出色厉内荏的样子:「你说公布我就公布,你算老几?叫你背后的人站出来,老子和他谈。」
「张总,再声明一遍:这批东西是我的。你是得了被害妄想症,还是在给自己的鲁莽找借口?」马拉威罗无动于衷,「南洋马拉威罗这个姓氏,难道还不配做你的对手?」
「这是你的新闻发布会,这没错。但哪条法律规定,媒体不能自由报导?」
说著,马拉威罗转过身,看著几位记者:「质押合同在这里,媒体朋友们敢不敢拍,敢不敢报?」
何友英给足了钱,四家媒体没有半分犹豫,齐齐地围了上来。
仿佛不敢置信,张远桥一脸怒色:「你们是我请来的,竟然吃里扒外?」
领头的是《星报头条》的记者,英皇娱乐旗下,港岛第一八卦。他们连李超人家族的秘辛都敢报,怎么可能怵张远桥?
「对不起,张总,新闻有自由报导的权利。」
嘴里说著,记者接过了合同,放到了摄像机底下。
张远桥往前冲了两步,像是想抢回来的样子,马拉威罗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挡住了
他的去路。
张远桥咬著牙:「好,我让你报————你们会后悔的。」
马拉威罗笑了一下,坐在电视机对面的何友英也笑了一下:张远桥这是黔驴技穷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会扯著嗓子喊出何友英的名字,说这批瓷器是他的?
但有什么用?
如果连这一点都应对不了,何友英怎么敢让马拉威罗出面?
合同摆在了桌子上,四台摄像机齐齐地围了过来。记者一页一页地翻,摄影师一面一面的拍。
起初,客人们还有些不解:是不是合同签的有问题,不然张远桥为什么那么心虚?
反倒是货主格外的自信,一副赢定了的模样?
随即,星报头条的摄影师连通了大屏幕,把拍好的合同放了上去。
客人们逐条逐句,仔仔细细地看。然后,眼睛一点一点的瞪大:这份合同何止是签的有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看看其中的两条:质押存续期间,乙方作为质权人,不得擅自以任何方式对质押物进行任何形式的鉴定、检测、公开、宣传等行为。
二、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转质、出借、拍卖、销售质押物品,更不得有任何形式的损坏。一旦违反,则应当按照本合同项下质押物约定评估的四倍进行赔偿,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
再往前找,合约的第一条,豁然写著一长串的数字:评估价值,$:30000000。
整整三千万美金,按实时汇率,可兑换两亿人民币,或两亿五千万港币。
但再往后找,却并没有在合同中找到任何与质押物品质与真假相关的约束条款。
直到最后,才找到了一条有点相关的:入库封存前,在甲乙双方及律师团队的见证下,乙方委托相关机构对全部质押物进行外观、品相、年代及真伪的检测与鉴定。甲乙双方充分知晓质押物的现状,对质押物的真伪、价值无任何异议。
二、质押期满,甲方偿还所有债务后,乙方将质押瓷器原物返还。甲方可在现场完成查验,如发现乙方调换质押物,则构成根本违约,需按照本合同质押约定总评估价值的四倍对甲方进行赔偿。
除了这两条,后面还附著几摞厚厚的鉴定报告。再看鉴定单位:东南亚陶瓷学会,牛津文物科学检测公司。
今天应邀而来的大都是港澳台三地的收藏家,少部分为永元公司在京城发展的新客户。
但不管是哪里的客人,只要是喜好收藏古瓷的,对这两家鉴定机构都不陌生:南洋一带,以及香港、澳门、台湾,东南亚陶瓷学会是数一数二的古瓷鉴定机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至于第二家,他们同样不陌生:境外沉船的海捞瓷,基本都有牛津公司负责鉴定。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报告内容:两百八十七件,每一家公司对每一件瓷器都做了单独检测,从器型到胎质,从釉面到皮壳,以及年代、真伪、老化痕迹的分析与判断,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再看最后的签名与盖章:每一项检测报告的底下,都有张远桥的签名,以及「京城永元担保公司」的大红印章。
这等于什么?
等于整个质押过程当中,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张远桥和永元公司对这批瓷器的真伪没有任何的异议。
所有的客人都在下意识地想:那到后来,张远桥是怎么知道这批东西有问题的?
可能是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更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然后对这批瓷器进行了更为全面,更为深入的鉴定。
看到这里,客人们面面相觑。
怪不得,货主一点都不怵?因为合同中压根就没写,如果在质押存续期间,乙方发现质押物有质量问题,应该怎么样。
更怪不得一提到合同,张远桥那么虚?因为他早就违约了,而且违约了两次:搞自鉴定是一次,擅自销毁是第二次。
但不管有几次,都只有一个后果:按照估值的四倍赔偿。换种说法:不管这批瓷瓷器是不是赝品,哪怕它是一堆垃圾,你也得赔。
话再说回来:你说这是假的,那当初验收的时候是怎么验的?两家权威机构合计将近六百份检测报告,难道都是假的?
那当初,你张远桥的大名怎么签上去的,永元担保公司的红章是怎么盖上去的?
下意识地,客人们看了看地上的碎瓷,又抬起头,直勾勾地盯著张远桥:
估值两个亿,如果按照四倍赔偿,就是八个亿。加上前面已经借出去的两亿,这就是十个亿。
张宗宪费尽心机地谋算了一辈子,永元行辉煌了几十年,所有的身家全部加起来,有没有这么多?
所以,张远桥是怎么敢,又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才敢把这些瓷器全砸了的?
换种说法:这难道不是明知道要赔钱,却上赶著往对手的手里送?
但不知道为什么,张远桥好像很镇定。至少从表面上看来,他并没有慌。
他用力地呼了一口气,盯著马拉威罗:「你没资格和我谈,叫何友英出来。」
马拉威罗顿了一下,暗道了一声果然:图穷见匕,破罐子破摔。
电视对面的何友英更是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原来,就只有这一招?
你说是我干的,好,拿出证据来。
仿佛心有灵犀,马拉威罗手一伸:「证据呢?」
证据当然有,虽然不多,但足以把矛头指向何友英与何友汉。
因为这是两百多件,不是两件。这么大宗的艺术品出入境,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
从美国运到英国是第一次,从英国运到香港是第二次,从香港运到印尼是第三次。每一次,都是何友英经手。
这一点,何友英知道,马拉威罗也知道。但他们很笃定:张远桥不敢讲。
至少不敢在四家媒体和这么多人面前讲,一旦讲了,就没有任何的余地,双方只能不死不休。都不用请别人帮忙,只凭何友英,就能让张远桥和永元行在港岛再无立足之地。
最关键的是,讲出来也没用:因为张远桥没有办法证明,何友英运到印尼的那一批,就是马拉威罗质押给他的这一批————
如他们所料,张远桥蠕动著嘴唇,一副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模样。
马拉威罗更自信了,拉过一把椅子,施施然地坐了下来。
他点了点桌子上的合同,一脸玩味:「张总,我先提醒一下:如果没有证据,就不要信口开河,这样对你不好。」
「然后,咱们再谈一谈:合同如何履约,你如何赔偿?」
张远桥咬住了牙根:「我赔你妈?」
「哈哈哈————张总,无能狂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马拉威罗笑了起来,「重点在于,你有没有八个亿?」
一听八个亿,张远桥「腾」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要往上扑。
身前,马拉威罗的两个保镖像是两堵墙,死死地挡著他。身后,张远帆用力地拽著他的胳膊,紧紧地抱著她。
透过保镖的缝隙,马拉威罗扬了扬下巴,像是在挑衅:「张总,借用你的一句话,你确实没资格和我谈。所以,请代我向张先生转告: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乖乖地坐下来谈。说不定我一高兴,就会让你们少赔一点。」
「第二,咱们法庭上见————但想必你也问过律师,应该知道,你们没有任何的胜
算。」
「你当我不懂法?」张远桥冷笑了一声,「你们隐瞒质押物是高仿瓷,又设置禁止鉴定条款,这是根本性违约,更是合同诈骗————应该是你们给老子赔八个亿!」
「张总,还是那句话:请拿出证据来。不能你说这是高仿瓷,这就是高仿瓷?难道,质押前由你们委托第三方机构做的检测,全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因为这两家的资质不够,技术不全面!」张远桥挥了挥手,两个助理同样报了两摞厚厚的文件,送到了台上,「既然要报导,那就报导全面一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的那批所谓的宋瓷是什么玩意。」
马拉威罗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当然是更为权威的鉴定报告。」
「哈哈,你知不知道,这是根本性违约?」
「放屁,你当我没有问过律师:你们的瓷器是假的,只要能证明这一点,任何限制条款都不能掩盖你们刻意伪造古瓷、欺诈质押的事实————」
「张总,你怎么知道我是刻意掩盖?」
「我当然有证据。」
「好,拿出来————」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吵个不停。
会场里的客人越聚越多,好多已经回了客房,甚至到了餐厅,又被会场的客人叫了下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向著谁。
如果按照合同约定,张远桥是属于妥妥的违约,他不但得赔偿,而且得赔两次:第一次擅自鉴定,第二次擅自销毁。
如果按照现行法律,却又是印尼人违约在先:他明知这批瓷器是高仿,却在质押合同中标注为宋代古瓷,这已经构成合同欺诈。
但问题在于:永元公司只有保管的权利,所有权仍然属于印尼人。张远桥无权占有,更无权擅自销毁。
说简单一点:最终,张远桥还是得赔,但并非按照合同上虚标的估值,而是按照这批瓷器的实际价值赔偿。
同时,质押合同无效,印尼人需要返还由永元公司出借的两个亿。
想到这里,大部分的客人都琢磨出了一点门道:怪不得张远桥这么莽撞,说砸就砸,原来在这里等著呢?
但马拉威罗一点都不慌,指了指张宗宪的助理送上台的鉴定报告,慢条斯理:「张总,你如何保证,你做的这些鉴定,属于我向你质押的那批瓷器?」
他又指了指脚底下的碎瓷片:「你又如何保证,你砸烂的这一批,就是我当初质押给你的那一批?」
「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们想偷梁换柱,将我真实质押的古瓷掉了包。然后利用合同中的漏洞,以及舆论压力,造成我向你们虚假质押的假象。」
张远桥愣了一下,指了指脚底下:「这些难道不是?它只是碎了,并不是不能鉴定了。」
马拉威罗笑了一下:「当然可以,但是张总,你忽略了一点:所有的初始鉴定报告,全部都是完好的瓷器。你如何证明你砸烂的和你鉴定的,就是我押给你的那一只?」
话刚说完,所有的客人猛地一愣:对呀,瓷器已经都被他砸成了一堆垃圾,张远桥怎么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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