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啊.……筠筠，你这么快就五千粉啦？」

    南湖大学，管理学院203寝室。

    同样是阳光明媚的周末，赵雪是整个寝室起床最早的女孩子。

    一无所有之后，不对，也不能叫做一无所有。

    赵雪只能说由于种种原因，暂时不方便吃网际网路这口饭了。

    其实她手上并不缺钱花。

    回到寝室这段时间，她一反常态，不复以往高高在上的网红样子，有些用力。

    用力跟203的其他姐妹们搞好关系。

    隔三差五请大家出门唱k，洗浴按摩，打卡各路漂亮饭。

    事实上，哪怕网际网路上对赵雪骂的再狠，抨击再毒辣，换做现实生活里并没有太大影响。

    她还是个有点小漂亮，网感不错，具有相当程度魅力的女孩子。

    起码做朋友没什么问题。    203的室友们，自然也没有理由孤立或者不理她。

    更何况人家赵雪情商一点都不低。

    这不，她起了个大早，专门等到钟雨筠苏醒的时刻，挤出一脸笑容凑到伸懒腰的高挑少女身边，夸张喊道。

    「什么啊……」

    钟雨筠揉了揉眼睛，一脚踢开被子，很明显大脑还没上线。

    「是不是《南湖闪耀星》第二期火了？」

    反倒是另外两名室友意识到了什么，段妍妍和许宁对视一眼，纷纷默契拿出手机，点开目的地。

    「我靠我靠我靠！！！」

    「解忧一姐真是流量密码吧？妈耶，这也太牛逼了！」

    「筠筠我记得你前两天还几百粉来著，怎么一睁眼就变成这样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当事人还在床上，一脸懵懂系著睡衣扣子。

    「讲真的啊，我刚刚翻过评论区了，筠筠这波主持吸了好多粉，妆容和文案都不错，评论区口碑特别好，借著杜学姐流量东风.……没准能起号。」    专业铸就卓越。

    别看佳缘传媒没有解忧这边的科班内容和跨时代操作。  

    但草台也有草台的野路子。

    起码在这个蛮荒时代，赵雪能在直播这一行赚到钱，能积累起属于自己的一批粉丝，代表她绝对有著属于自己的火眼金睛。

    相比第一期《南湖闪耀星》的顾采薇而言，第二期节目效果拔群。

    杜佳诺是谁？

    解忧传媒最闪耀的大网红，旗下时尚品牌【杜妖精】，刚刚拿到斗鱼舞蹈区板块千万合同，自带粉丝，自带流量，不需要参加综艺也自带商业价值。

    顾采薇漂亮是漂亮，但从影响力而言，跟杜佳诺不可同日而语。

    完全不在一个level上。

    合同一签，不知道有多少家媒体想要采访杜佳诺，却被后者统统婉拒。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团队，做出了一档名为《南湖闪耀星》的节目。

    节目里的女嘉宾笑意盈盈，耐心温柔，将自己的来时路娓娓道来。    粉丝又怎么可能不热烈？

    恨不得一夜之间就干上热榜，传播起来简直是一呼百应。

    从南湖大学的路人甲，到如何被伯乐挖掘，如何发迹，如何年纪轻轻赚到第一桶金，再到即将走上斗鱼红毯，灯光中铸就a8身价。

    奇妙的uno酱，谦逊的uno酱，闪耀的uno酱。

    也不知道是谁提前准备好的采访稿，也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杜佳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越来越多的粉丝发现，自己没有粉错人。

    这位永远热忱，永远活泼，永远美到无可挑剔的女主播，无论屏幕前还是屏幕下，一以贯之充满魅力。

    总结起来，这档名为《南湖闪耀星》的节目，第一次在网际网路掀起了小小的风浪。

    好看，专业，有趣。

    这是观众们对这档节目的第一印象。

    至于第二印象，要数主持人钟雨筠了。

    评论区除了对杜佳诺的习惯性吹捧，几乎一水儿的对钟雨筠给予了极高评价。    【第一次看《南湖闪耀星》，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清新气息。】

    【主持人钟雨筠真是灵动啊……明明身边坐著杜佳诺那种水平的大美女，她一颦一笑也还是透著澄澈如水的温柔，完全不落下风。】

    【所谓明眸善睐，就是这样的顾盼生姿吧？】

    要知道，米悠悠作为媒体人出身，也是有新媒体矩阵这个思路在的。

    可无论是微博、b站、公众号还是上传到的其他平台，评论区里的网友声音都很统一。

    十足十的好印象。

    【好清纯！这才是清纯，是属于东方美的清纯。】

    【说真的，遍数时下大小屏幕上的一张张脸，已经找不到这样纯粹的漂亮了。】

    【主持控场的专业能力也很不错啊，据说这位是诺诺学妹，跟她聊起来一点都不怯场！】

    【而且你们有没有关注到，她跟大网红同框，甚至都没化妆？】

    【这是故意设计的吧？】

    【我觉得也是。】    【洗不尽的铅华、褪不去的妆容、静不下的心机，在这个搏出位、竞出名、拼走红、争精彩的时代，不化妆在社交中是对人不尊重的理念盛行当下，人人都带著一张假脸示人，谁还记得自己清纯时的模样？谁还敢面对自己清纯的模样？】

    好评如潮。

    不知道是哪位聪明网友或者是熟人，第一个穿过蛛丝马迹，找到了钟雨筠的个人帐号，并且在《南湖闪耀星》留言区发了声。

    于是……

    钟雨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微博帐号多了数不清的小红点。

    乱七八糟的小吐槽，稀奇搞怪的随手拍，吃吃喝喝朋友聚会……

    通通被好事者从头到尾点了赞。

    「我去！！！」

    跳下床来的钟雨筠，使劲眨著眼睛，打量著后台评论区和通知，刚刚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一切。

    「什么情况啊？」

    「筠筠你们这个节目真不错！哈哈哈哈，接著做下去你就要火了，没准以后格局会变大，要改成江城闪耀星，鄂省闪耀星，全国闪耀星呢……」

    赵雪捂著嘴，微点脚尖勾住高挑室友肩膀，在一边咯咯直笑。    「到时候采访马云的时候，记得帮我要个签名啊！」

    「少说两句吧你！」

    203寝室的几姐妹笑成一团。

    「不可能的啦，我就是陪著悠悠随便玩玩。」

    钟雨筠握著手机，指尖微微发颤，依旧没能面前的变化中反应过来。

    五千粉诶……

    这个数字在真正的网红眼里，或许不值一提。

    杜佳诺的微博粉丝不知道是她的多少倍。

    就连赵雪直播加上综艺的巅峰时期，也有小十万的关注量。

    可对于小镇少女钟雨筠来说，这可是五千个活生生的粉丝！

    五千个因为她主持的节目，因为她这个人而按下关注键的陌生人。

    此刻就像五千颗星星一样，砸进她简简单单的世界里。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样子。

    事实上，接下《南湖闪耀星》主持工作的时候，钟雨筠心里更多的是犹豫。

    米悠悠找到自己的时候，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

    能行吗？

    合适吗？

    有必要折腾吗？

    去采访那些在校期间就自主创业，优秀到发光的闪耀星们……

    自己一个大一新生，连课都还没怎么上明白，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但想到这些人再优秀，恐怕也跟一骑绝尘的男朋友无法相比。

    钟雨筠最终还是咬著牙克服了小情绪，走出了舒适区。

    尝试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筠筠你肯定行的啦！这年头的流量有很大一部分是看脸看气质看个人魅力的。」    脸蛋气质个人魅力。

    当时的钟雨筠，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

    在她的概念里，主持人的业务能力才要排第一。

    像是春晚那些全国乃至全世界都能排到top级别的主持人，临场应变表达乃至表情管理，才是应该具备和向往的能力。

    现在她一条条翻著评论区的留言，渐渐接受了米悠悠的说法。

    嗯.……

    也许是自己错了。

    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吹弹可破的面颊。

    那天采访杜佳诺的时候，钟雨筠确实没怎么化妆。

    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隔离，连口红都是最浅的豆沙色。

    说起来，是刻意设计的吗？

    倒也不是，只因为她的化妆技术不止一次被学姐吐槽过。    大一新生不仅手残，审美自然也跟一线网红有著相当程度上的差距。

    「筠筠你干脆别化妆了，听我的，这期就这么直接录，效果可能会更好。」

    拍摄当天，杜佳诺本来带了全套化妆品，准备自己出手。

    看著看著，她干脆提了另外个建议。

    网感。

    顶级网感。

    不管是钟雨筠还是米悠悠，对杜佳诺的建议当然全盘同意。

    从传播学角度来看，画面里同时出现两位类似风格的明艳美女，恐怕并不会有很好的效果和反差。

    果不其然。

    没想到，钟雨筠的素面朝天，竟然成了观众眼中的亮点。

    「还真是歪打正著啊.……」

    钟雨筠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她继续往下翻。

    后台的通知列表长的看不到头。

    点赞、评论、转发、关注，每个小红点都在传递著信息。

    以及来自网际网路另一端的温度。

    这就是网际网路吗？

    钟雨筠抱起胳膊，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从《南湖闪耀星》第二期上线到现在，不过这么短时间。

    可她的名字、她的长相、她的学校、她过去几年里发过的每一条碎碎念，全都被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翻了个底朝天。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有点像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身上，却看不清台下观众的脸。

    钟雨筠从前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沉迷于网际网路的一切。

    她又翻了翻评论区，望著一水的夸奖和好评，现在隐约有点懂了。    是虚荣心吗？

    不仅仅是虚荣心。

    更像是一股更微妙的感觉。

    相比几百粉全是朋友同学陌生僵尸粉，五千活粉的感觉的确不一样。

    自己的存在忽然有了重量。

    说的话有人听，做的事有人看，喜怒哀乐能牵动屏幕对面陌生人的情绪。

    像是在星空中留下了一点点痕迹。

    思绪纷飞中，钟雨筠退出微博，点开b站。

    《南湖闪耀星》第二期的播放量，已经冲到了六位数。

    弹幕厚的像一堵墙，铺天盖地遮住画面。

    她不得不把弹幕透明度调低，才能看清杜佳诺说话时的表情。

    「那段日子其实挺难的，我刚刚开始直播的时候，直播间只有七八个人，mcn就是草台班子，直播参数也不懂，完全是硬著头皮。」    「后来因为一个契机，才渐渐柳暗花明.……」

    屏幕里，杜佳诺的声音柔柔的，带著一点回忆往事的感慨。

    屏幕外边，弹幕疯狂刷著【心疼心疼】【诺诺不哭】【现在才是最好的你！】.……

    钟雨筠注意到，每当镜头切到自己时，弹幕的风向就会悄然一变。

    【这个主持人好漂亮！】

    【气质也特别拔群，问问题不紧不慢的，感觉很会共情……】

    女孩看著弹幕从眼前飘过，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些话是说自己吗？

    钟雨筠不禁眨了眨眼睛。

    就好像镜头里是和她同名同姓，个子一样高高，长相风格也类似的女孩子。

    但人家站在屏幕里光彩照人，而不是此刻的自己。

    「钟主持，等下不跟姐妹们庆祝庆祝？」    赵雪的声音，终于把思绪拉回现实。

    钟雨筠抬起头，看到赵雪正趴在床沿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盯著她看。

    「现在数据这么好，没准下一期直接化龙了呢！」

    「怎么可能……」

    钟雨筠下意识想否认，可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明晃晃摆在那里，她也不好太客气。

    「运气好吧，蹭了学姐自带的流量。」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赵雪一本正经，认真说道。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蹭杜佳诺的流量，但不是谁都能蹭得动的。」

    「我跟她合过多少次影？你去我帐号底下翻，屁用都没！」

    「人家粉丝什么美女没见过？你猜猜为什么偏偏买你的帐？」

    「正确认识自己好伐？」    「.……」

    钟雨筠微不可察地咬了下嘴唇。

    好像……不无道理。

    「那等下我们去吃点大餐！」

    大手一挥，钟雨筠朗声说道。

    「好好好！」

    「又能蹭饭啦！生活在203简直太幸福了吧？有你们这些闪闪发光的牛逼姐妹！」

    段妍妍挽住许宁胳膊，在地上转著圈圈，笑容满面。

    粉丝还在涨。

    虽然答应了室友们出去吃饭，可钟雨筠没什么心思研究餐厅。

    她盯著自己的个人帐号，开始发呆。

    剪辑好的栏目成片，和采访全过程是有很大不同的。    钟雨筠记得很清楚，她亲口问过杜佳诺一个问题。

    当公众人物，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

    对方的回答意味深长。

    「一把双刃剑，就好像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也许这档名为《南湖闪耀星》的节目继续做下去，假如内容够好，选题够真，情绪够浓的话.……

    她的微博总有一天，不再仅仅属于她自己。

    当粉丝到达某个量级，也许每一条动态都会被放大、被审视、被传播。

    也许她可以选择继续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发东西。

    可内容将不再只是朋友间的私语，而是面向n多陌生人的公开表达。

    这就是网际网路的魔力吗？

    它把一个人的声音放大，让原本只会在小圈子里画地为牢的呓语，传达到难以想像的距离。

    它让普普通通的妙龄少女，一夜之间拥有了被看见被听见的权利。    钟雨筠突然想起赵雪。

    赵雪在网际网路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她不止一次见过赵雪躲在被窝里偷偷流眼泪。

    网际网路给你多少光芒，就给你多少代价。

    钟雨筠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盯著天花板的日光灯，继续发呆。

    她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

    兴奋的是，自己因为机缘巧合，好像摸到了一扇门的把手。

    门后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有掌声，有认可，还有妙趣横生的可能性。

    害怕的是。

    她不知道推开这扇门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做回原来那个钟雨筠。

    在食堂里和周明远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期末周抱著课本去南书院门口排队，深夜寝室和室友们聊八卦到凌晨两点的普通女孩。

    「变得更好总没有错吧.……」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前天刚晒过的，满满阳光味道。

    钟雨筠闭著眼睛，感受著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五千粉而已，又不是五十万五百万。

    路还好长好长呢。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往常更亮一些。

    亮到即使闭著眼睛，也能感受到一股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感觉。

    【我们的《南湖闪耀星》第二期出圈啦！】

    钟雨筠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周明远的聊天界面，兴高采烈跟男朋友第一时间分享。

    可他似乎在忙著些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筠筠！看后台数据了没！！！我们好像要火啦！！！】

    紧接著，是到中午才睡醒的赖床剪辑大师，米悠悠。    后面跟了七八个感叹号，和一个疯狂转圈的表情包。

    【我早看到了，以学姐的影响力真不算多吧！平常心平常心，这才多少播放量啊.……不如你好好想想我们下一期什么时候录？】

    钟雨筠浅浅一笑，反倒安慰起了米悠悠。

    【天呐你居然在想下一期！这就是事业型女性吗？你真的变了筠筠，行行行，下周我们赶紧碰一下，看看怎么接住这波泼天流量……】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米悠悠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女孩顺著马尾辫，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莞尔一笑。

    窗外阳光正好，一切都很寻常。

    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不可逆转地破土而出，开始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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