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老夫老妻

    首都的冬夜，寒风猛烈。

    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别墅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后座走下。

    将近不惑之年的陆远，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

    褪去了年轻时的清瘦，身形依旧保持得极好，常年的运动让肩膀更显宽厚。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面容沉静，眼神深邃。

    走到门前，厚重的实木门从内打开。

    「回来啦。」

    陈小苗穿著一件宽松柔软的米色居家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

    三十多岁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弱干瘪的小道士，被时光和安逸的生活精心滋养著。

    眉眼间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意，不仅没有消减，反而和温婉的母性气质糅合成一种独特的韵味，寻常的居家服也穿得风情万种。

    她自然地接过陆远脱下的大衣，。

    「嗯。

    陆远伸手揽住她的腰，一股熟悉的馨香钻入鼻腔，驱散满身的风尘与寒意。

    「路上堵不堵？」

    「还好，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高峰。」

    客厅里温暖如春，壁炉里的电子火焰安静地跳动。

    餐厅的长桌上，几道家常菜还用玻璃罩温著，旁边放著一碗米饭。

    「俺给恁把菜热热？」

    「不用，这样就行。」

    陆远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

    陈小苗没再多说，在陆远侧方坐下，安静地陪著男人吃饭。

    在他们近十余年的生活中，早已是寻常。

    陆远吃了两口，察觉到妻子的视线，抬起头：「看什么呢？」

    「没啥，就瞅瞅。」陈小苗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恁瘦了点。」

    「欧洲那边的东西吃不惯。」陆远扒拉著碗里的米饭，随口问：「阳阳呢？」  

    「还没回来呢。」陈小苗长叹口气：「哎，跟恁说个事儿。」

    「嗯？

    」

    「恁儿子，这几天瞅著不大对劲哩。」

    陆远夹菜的动作没停：「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不是。」

    陈小苗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就————咋说哩，跟偷吃了蜜糖一样，那股子甜味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藏都藏不住。」

    陆远闻言终于停下筷子，好笑地看著陈小苗：「咋了，恁还能看出来他心里想啥？。」

    自家儿子那妖孽般的智商和情商，有时候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发怵。

    从小到大，这小子想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就是把他翻过来调过去地审，也问不出半个字。

    「俺可是他娘！」

    陈小苗不服气地一挺胸脯：「他是俺身上掉下来的肉，肚子里有几根弯弯绕，还能瞒过俺？。」

    陆远被她逗得呛了一下，连忙喝了口水，无奈道：「行行行，那你说说，我们儿子为啥不对劲？」

    「俺估摸著，八成是青桐那丫头来哩。」

    陆远脸上的笑意淡去，，继续埋头吃饭。

    见陆远反应不咸不淡，陈小苗有点急眼。

    「哎，恁咋不说话哩？」

    她推了推陆远的胳膊。

    陆远端起手边的汤碗，慢悠悠地喝上一口：「嗯，应该是来了。」

    「应该？」陈小苗瞪大眼睛：「恁早就知道？」

    「前两天郑智峰特意联系过我，他姑娘周一会来首都参加冬令营，大概会去找阳阳。

    「」

    「周一？今儿个才周六！」

    陈小苗掰著指头算了算：「那丫头提前来，还就阳阳一个人知道？」

    「来就来呗。」

    陆远又给自己添了半碗饭，神态自若。

    陈小苗看他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上一把。

    「干吗呢！」

    陆远夸张地叫上一声。

    「恁当爹的就不能上点心！」

    陈小苗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来就来呗？

    恁说的倒轻巧！

    青桐那丫头提前来，不告诉莉莉，就单找阳阳，这俩孩子单独待了两天，恁觉得这是小事儿？」

    陆远放下碗，两手一摊。

    「那你想我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把阳阳叫来，审问他是不是跟青桐丫头偷偷约会了？

    还是现在就冲到老宅，把青桐从被窝里拎出来送去酒店？

    又或者，直接断了阳阳的零花钱，把他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一连串的反问，让陈小苗瞬间哑火。

    是啊，能怎么办呢？

    如果陆阳是个普通孩子，这事儿还真不算什么大事。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有点懵懂的心思，偷偷约个会，家长知道了，或敲打几句，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有办法处理。

    可偏偏，陆阳不是普通孩子。

    郑青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两个智商情商都远超同龄人的孩子凑在一起，他们之间的那点事，早就超出了「早恋」这个词能简单概括的范畴。

    用强硬的手段去干涉，非但没用，恐怕还会适得其反。

    陈小苗一脸忧愁。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是为儿子的「不老实」而头疼，另一方面————

    「茉莉那傻闺女，恁就不心疼？」

    赵茉莉说是干闺女，其实跟亲生的也没两样。

    那丫头对阳阳的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

    这些年，阳阳对茉莉也确实是没得说，那种宠溺和亲近，常常让她这个当妈的都觉得，这俩孩子将来一定能成一对。

    可赵青桐的出现还是彻底打乱一切。

    「肯定心疼。」

    陆远回答很干脆。

    他握住陈小苗的手，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语气温和：「茉莉那孩子，单纯得像张白纸，我拿她当亲闺女一样疼。

    可这事儿，咱们掺和不了，也别去掺和。」

    「为啥哩？」

    「无论是阳阳，还是茉莉，或者青桐，都是好孩子————让他们自己去走吧，摔了跟头，咱们扶一把就是。」

    陈小苗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恁说的道理我都懂————可俺这心里，就是不得劲哩。」

    「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陆远站起身，来到陈小苗身后弯下腰，双臂环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

    「别想他们了，想想我。」

    温热的气息喷在陈小苗的耳畔。

    「出差半个多月，就没想我？」

    陈小苗的身子微微一僵，脸颊微红，都老夫老妻了，还是禁不住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

    她拍开陆远作乱的手，嗔怪道：「一把年纪哩，没个正形。」

    「哪儿就一把年纪？」陆远不以为意地轻笑，凑过去亲她的耳垂：「你看著还跟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样。」

    「油嘴滑舌。」

    陈小苗嘴上抱怨著，身体却软了下来，任由陆远抱著。

    陆远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刚想有下一步动作，陈小苗却忽然推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啥玩意？」

    陆远以为是什么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陈小苗没说话，只是抿著嘴笑，姿态神气十足！

    那是一张黑白色的影像图，上面有一些模糊的曲线和斑点，顶头印著医院的抬头和一串他不认识的医学术语。

    「这是————」

    陆远话还没问完，目光扫到纸张右下角的一行诊断结论。

    【孕周约7周————】

    陆远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举著那张纸，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疑惑，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尽数化为一种巨大而纯粹的狂喜。

    「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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