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一场不一样的仗,就要在南方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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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一场不一样的仗,就要在南方打响了
崇祯七年正月二十八,北京城里的年味儿还没散干净。紫禁城各处的雪都扫净了,乾清宫西暖阁的地龙烧得旺,暖得穿棉袍的人都觉得有点燥。
阁子里站著六个人。顺天巡抚杨嗣昌,宣大总督孙传庭,蓟辽总督卢象升,这三位是盯著北边防务的督抚。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翰林院掌院牛金星,清华讲武堂掌院李信,这三位是皇帝在京里的心腹臂膀。
崇祯皇帝没起身,安稳地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捧著一个黄花梨木的杯子,慢慢喝著参茶。杯口冒著热气,参片的味儿在暖阁里淡淡散著。
「今天叫你们来,不急说辽东的事。」崇祯开了口,声音平稳,却带著分量。「辽东那边,黄台吉新吃了败仗,自己家里正闹著分家,一时半会儿,没力气也没胆子南顾。」
几位督抚心里都松了些。可皇帝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大同的瘟疫是摁下去了,」崇祯放下茶杯,看著他们,「可去年冬天到眼下,北直隶、山东、河南,雨水太少。地旱得厉害,今年的冬麦,收成怕是好看不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沉了沉:「这几年,天灾就没断过,粮食一年比一年紧。
指望北边这几省自己腾挪,看来是不行了。就连湖广的存粮,年年往北运,库底也要搬空了。」
阁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几个人眉头紧锁。
瘟疫才过,饥荒眼看又要来。更有点讽刺的是,正因为崇祯在大同把瘟疫摁了下去,救活了无数百姓,这大明,也就多了无数张要吃饭的嘴。
崇祯七年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所以,」崇祯的目光扫过众人,「等天气再暖和点,朕要亲自去南京一趟。」
这话一出,几个大臣互相看了一眼。南巡可不是小事。
杨嗣昌想了想,小心地问:「陛下,南直隶虽是鱼米之乡,可田地就那么多,就算陛下亲临,这粮食————怕是也难有太多增添吧?」
崇祯看了杨嗣昌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杨卿觉得,朕去南京,就只是为了南直隶那几亩田?」
他没等回答,直接掀了底牌:「南直隶的粮,增产有限,不错。但东南的银子,是活的!朕坐镇南京,把漕运、盐课理顺了,把东南的官田清理了,再把东南的关税商税都捋明白了,就能把东南财富实实在在抓在手里......这银子当然不是为了堆在库里看,是要拿它去买粮!去南洋买!」
「南洋?」孙传庭浓眉一拧,「陛下,南洋那些小国,地窄人少,就算有点余粮,又怎么够我大明塞牙缝的?」
而南直隶出身的卢象升,则是心里一沉:皇上这么个搞法,得得罪多少人呢?
杨嗣昌也是一脸疑惑。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崇祯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敲,「南洋如今是没那么多余粮。可那边天气热,雨水足,稻米一年能收三季!地广人稀,多少好田地荒著,没人种!」
卢象升眼神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陛下的意思是————」
崇祯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话却像锤子砸在人心上:「咱们自己派人去种!朕坐镇南京,就是要和郑芝龙那些常跑南洋的海商好好合计!怎么借著做买卖的名头,怎么用咱们在大明藩属国的关系,或是找那些无主荒地,圈下地来,派咱们的农户、流民过去,开荒!种粮!」
他目光扫过三人:「福建、广东,有的是没地种的百姓,有的是活不下去的人!把他们组织起来,带上农具、种子,坐上海船南下!到了地方,建寨子,开田地!种出来的粮食,就地装船,走海路运回天津、登莱!这,才是条活路!」
杨嗣昌吸了口气:「陛下,这————这动静可不小,需要大把银子,需要船队护著,还需要————个名分啊。」话说得委婉,意思明白,这近乎是抢地盘了,容易惹麻烦。
「名分?」崇祯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南洋好些地方,在本朝时还受过册封。我大明百姓过去垦荒,教他们种地,带他们过上好日子,不是一举两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牛金星,这时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陛下,此乃广布王化」,是圣教施于蛮夷」的功德!天朝子民怀柔远人,使其沐浴教化,学习农耕,是莫大的恩典!」
崇祯看了牛金星一眼,点了点头:「牛卿说得是。咱们是去教他们种地,是去施恩。有点小摩擦,需要点地方安置流民,那也是王化」路上难免的。东南的银子,正好用在这上头!买船、募民、置办家伙,把这王化」的大事办起来!」
孙传庭和卢象升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读书人,瞬间明白了。皇上家抢地盘能用抢吗?这是皇上家的事情!是教化,当地的蛮夷如果不乖乖接受,那就是抗拒王化,是要被消灭掉的!
杨嗣昌也恍然大悟,心里那点疑虑没了,反而有点兴奋。原来皇上打的是这个主意!他赶紧躬身:「陛下圣明!此乃长治久安之策!臣等————明白了!」
崇祯看著眼前这三位重臣,知道他们懂了。他慢慢坐直身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北边,就交给三位了。稳扎稳打,练好兵,就是大功。南边的事,朕亲自去办。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朕必为大明,开出这条活路来。」
「臣等必竭尽全力,镇守北疆,以待陛下佳音!」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著一股劲头。
崇祯接著就开始分派起了任务。
他先看向杨嗣昌:「杨卿,你卸了即刻进京,加个兵部尚书衔,还担任顺天巡抚,和首辅黄立极、兵部尚书王在晋一起,辅佐皇后、太子监国,总揽京师防务,协调北地军政。」
杨嗣昌忙躬身:「臣,遵旨。」
崇祯又转向孙传庭:「孙卿,你回开平去。宣大、漠南两镇的担子不轻。一要盯住大宁方向,防著蒙古有变;二要镇抚好已经归附的漠南诸部。练兵、屯粮,都是要紧事。」
「臣明白!」孙传庭声音洪亮。
最后是卢象升。「卢卿,」崇祯道,「蓟辽防务,你一肩挑。重点看住辽西、辽南,稳扎稳打,不要冒进。另外,朝鲜督师袁可立告老,朝鲜那边的事务,也一并归你兼管,东线务必安稳。」
「陛下放心,有臣在,东虏休想踏进一步!」卢象升慨然应诺。
崇祯点点头,身子往后靠了靠:「眼下朝廷缺粮,支撑不了大举平辽。蓟、
辽、宣、大,当前最要紧的,是精练士卒,培养将校。有条件的军镇,可以学著土默川的样子,开展军屯,自己攒点家底。伐辽的事,等朝廷在南面凑够了军粮,再说。」
他看了一眼李信:「李卿,你如今执掌讲武堂,给几位督抚说说,如今堂里都教些什么新学问。也让他们心里有个底,将来派人来学,知道学什么。」
李信应声出列,向三位督抚拱拱手,话说得清晰明白:「杨部堂,孙督,卢督。讲武堂现今的课业,主要是四科。」
「其一,步兵科。专练燧发统。」李信说得很具体,「从站桩装弹,到行进间轮番齐射,再到依托壕垒、车阵进行防御反击,都有操典。统刺搏杀,也是必练的。」
卢象升听得仔细,插话问:「燧发步铳哑火多否?比之火绳鸟铳如何?」
「回督师,哑火已少了很多。」李信答道,「关键在于簧片和药池的打磨。
熟练铳手,射速可两倍于火绳铳,遇小雨亦能击发。」
孙传庭也问了关键问题:「铳刺?此乃何物?如何用法?」
李信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孙督问到了要害。此物名为塞入式刺刀」。」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其形制,如同一柄短矛,但后接一锥形木柄。临战之时,兵士需将此木柄,直接塞入燧发铳之枪口,方能固定。」
孙传庭一听,眉头微皱,立刻抓住了关键:「塞入枪口?如此说来,一旦装上此物,火铳便无法击发了?」
「督师明鉴,正是如此。」李信点头,并不讳言其短,「此乃权宜之计,专为应对敌军突至、不及装弹之险局。故而我等著重操练的,并非单兵搏杀,而是三五成阵。一旦结成统刺阵,如林推进,虽不能远击,却足可自保,能为后排同袍装填弹药、重整队列,赢得宝贵时间。」
他继续道:「其二,骑兵科。不重披甲冲阵,主打乘马机动,下马作战。人人配双短统,近可射马,远可扰敌。擅侦察、追击、侧翼突击,一击即走,不与敌纠缠。」
「其三,炮兵科。专练三号、四号野战炮,要求就一个字:快。快打,快走。挖坑、设障、掩护步兵推进,是每日的功课。」
「其四,也是最紧要的,协同科。」李信提高了声音,「步、骑、炮三者,如何配合作战?譬如,步兵结阵,以铳刺抗住敌骑冲击之际,炮兵便集中火力,轰击敌后续兵马与指挥旗号;若敌溃退,我轻骑即刻出击,扩大战果。堂内设有沙盘、兵棋,终日推演不休。」
三位督抚都是知兵的人,一听就明白其中的厉害。这「塞入式刺刀」虽有其局限,但整套战法若真能练成,大军野战之力,确将不可同日而语。
崇祯等李信说完,开口道:「几位回去后,安心练兵。分期、分批,选派得力的千总、把总,还有家中堪造就的子弟,到讲武堂来进修。大明的强军之路,正系于此。」
杨嗣昌沉吟片刻,小心问道:「陛下,此次巡幸南京,不知圣驾预计何时返京?臣等也好心中有数,早作安排。」
崇祯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此事,出我口,入尔耳,暂不可对外人言。」
杨嗣昌、孙传庭、卢象升三人都是微微一怔。两三年......这是要和南边的那些士绅豪强死磕了吧?
崇祯点点头,端起了那杯参茶。
几人躬身,退了下去。
暖阁里安静下来。崇祯慢慢喝著茶,看向窗外。北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但风里已经带著一点软意了。
他知道,一场不一样的仗,就要在南方打响了。而他,得在南京城里,运筹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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