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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刘建军要逼宫?


第304章  刘建军要逼宫?

    这回轮到李贤有点尴尬了。

    他都已经做好打算给李显投一笔钱了,可现在却卡在了原材料这一关。

    「这东西————还有多少富余?」李贤还想再争取一下。

    「没多少,咱们从美洲大陆带回来的东西太多了,留给橡胶的空间本来就不多,这东西又是做蒸汽机必要的材料,要是再算上折损什么的————反正没有富余。」刘建军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听到这儿,李贤也就妥协的点了点头。

    事有轻重缓急,相比而言,火车计划很明显是关乎刘建军整盘计划的最重要的东西。

    「你说的那铁路————修建的怎么样了?」李贤适时的岔开了话题。

    刘建军和朝堂诸公定下的赌约是一年之期,虽然没具体说是几月对赌,但如今也过去了半年,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刘建军瞪了他一眼,道:「你这个皇帝还真就什么事儿都不管啊?那么多人力物力,真就盯都不盯一眼?」

    李贤同样回瞪他:「这事儿不是你操办的么,我盯著做什么?」

    刘建军顿时没好气的说道:「你这甩手掌柜的习惯倒是学的挺快!放心吧,要是搁以前,一年时间肯定修不完潼关到陕州这二百里地的铁路,但咱们现在有火药开山保证里程通顺,有高炉炼铁保证材料供给,集中人力物力办这么一件事儿还是没问题的。

    「再说了,这铁路可以从两头、甚至分段同时施工,时间上肯定是赶得及的————」

    李贤笑著打断道:「就是钱有点不够用是吧?你上次弄的那五年期优利债,是不是就是为了筹钱?」

    刘建军愕然的看了李贤一眼,道:「行啊,贤子,现在有点经济头脑了!」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还以为我是当初那个啥也不懂的皇帝么?」李贤笑著打趣。

    刘建军却忽然沉默了下来,隔了一会儿才道:「走,带你看个东西!」

    李贤疑惑的跟在他身后。

    长安学府,李贤上次看到火车头的地方。

    这次过来,显然是刘建军的临时起意,这地方的工匠们还在各司其职,直到刘建军吆喝了一阵,才陆陆续续的赶到场地中央集合。

    见刘建军还在交代工匠们事宜,李贤便将目光放在了那片空旷的跑马地。

    那地方曾经是一片空旷,如今被一条由碎石道垫高而成的环形路基所占据,路基宽约两丈,沿著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轨迹延伸,周长目测至少有二三里。

    路基之上,两条平行的铁轨,被无数整齐排列的枕木牢牢固定,划出一道圆弧,又伸向了远方。

    这东西应该就是刘建军所说的铁路了。

    刘建军那边已经交代完毕了,数十名身著长安学府服饰的学生和少数穿著匠作监服饰的工匠,很快便分散各地,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检查铁轨的连接处,有人往轨道上涂抹著油脂。

    李贤顺著铁轨看了过去。

    他上次见过的那个火车头,此刻已不再是孤零零的炉子,而是被安装在一个带有数个铁轮的钢铁底盘上,整体形态像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钢铁巨虫,锅炉侧面和顶部连接著更多的管道,阀门和仪表。

    整个火车头通体刷上了深黑色的防锈漆,但在铆钉接缝、活塞杆等关键部位,又用红色和铜色点缀,透著一股粗犷的力量感。

    「这————便是能在铁路上跑的车?」

    此时刘建军已经站在了李贤身边,李贤仰头看著这火车头,上次见它,还只是一堆零件组合的动力核心,如今装配齐全,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对,这就是火车头,负责拉货载人的动力部分。」刘建军走到车头旁,拍了拍冰冷坚硬的钢板,「后面还没挂车厢,今天是空跑测试,主要检验动力系统、刹车系统和轨道承载。」

    李贤听得似懂非懂。

    刘建军笑道:「你别听我说得这么唬人,其实道理也不复杂。」

    他指著炉子,道:「烧煤,把锅炉里的水烧开,产生高压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这些连杆,再驱动轮子转动,关键就在于密封、承压和传动效率,这八年,咱们积累的材料和加工技术,大半都用在这上面了。

    「叫你过来,也就是让你看看它试跑的。」

    李贤点点头,绕著火车头走了半圈,「何时开始试跑?」

    「就现在。」刘建军看了看天色,「风不大,正是时候,鲁匠师,准备升火,加压!」

    刘建军话音落下,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年轻工匠便高声应道:「喏!」

    话音落下,鲁大匠便转身跑向火车头后方平台,与几名工匠一起,开始向锅炉的炉膛里添加煤炭,另有工匠爬上爬下,检查各处阀门和注水口。

    随著炉火点燃,浓烟开始从烟囱中冒出,起初是灰白色,很快变得浓黑。

    工棚区响起了鼓风机嗡嗡的声音,火势更旺。

    李贤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起来。

    等待加压的过程有些漫长。

    刘建军拉著李贤退到更远一些的观礼木台上,这里视野更好,木台上已经备好了桌椅和简单的茶点。

    「压力上来需要时间。」刘建军给李贤倒了杯茶,「正好,趁这功夫,聊聊别的。」  

    李贤接过茶杯,点头道:「聊什么?」

    「贤子,你想没想过啥时候退休?」

    「啊?」李贤一愣,「退休?」

    「就是啥时候不干皇帝了。」刘建军语出惊人。

    「啊?」李贤张大著嘴。

    要不是知道刘建军志不在权力,李贤甚至要怀疑刘建军把自己叫来这里是打算逼宫了。

    「退休?不干皇帝了?」

    他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听到的不是幻听。

    「简单来说就是禅让,让光顺当皇帝。」刘建军翻了个白眼,又重复了一遍。

    「这话什么意思?我————正值壮年,国事虽繁,尚可支撑,光顺虽渐长成,然储君之位未久,历练尚浅,何以骤然提及此事?」

    他心中念头飞转。

    禅让?

    自古以来,若非迫于形势,哪个帝王会在太平之年、自己身体尚可时主动思虑此事?刘建军突然提出,是觉得他李贤已经老了,精力不济,跟不上这日新月异的变化了?还是————别有深意?

    刘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啜了一口,目光投向那已经开始发出低沉嗡鸣的火车头。

    炉火正旺,鼓风机的声响越发清晰。

    「贤子,」他开口:「你看看那东西,它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它能拉多少东西?跑多快?能把长安和洛阳拉得多近?将来,它又会把大唐变成什么样子?」

    李贤一脸茫然。

    他不太明白刘建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看著刘建军一副等待自己回答的模样,他还是沉吟道:「我————能想见其便利神速,必是远胜车马舟楫,至于大唐未来————当是物流畅通,四方货殖如流水,国力愈加强盛。」

    「想得还不够远。」刘建军转过头,看著李贤的眼睛,「或者说,站在你现在的位置,有些远,你看得到,但未必够得著,也未必————适合去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火车,这铁路,只是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精密的机器,更大规模的工坊,更复杂的金融体系,更频繁的海外往来,还有那些新作物推广中必然带来的土地、人口、税赋的连锁变动————每一件,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驾驭这个全新的、越来越快的大唐,需要的不再是仅仅懂得平衡朝堂、

    安抚四方、遵循祖制的守成之君。」

    李贤沉默了。

    他无法否认刘建军话中的事实。

    这些年,他越发觉得处理某些新兴事务时有些力不从心,尤其是涉及那些需要全新知识去判断的领域,往往需要依赖姚崇等人乃至长安学府的报告,自己难以深入把握。

    身体虽无大恙,但熬夜批阅奏章后的疲惫感,确实比早年更甚。

    至于锐气————平衡朝局、稳扎稳打已成习惯,那种破釜沉舟、不计眼前得失的冲动,似乎真的在岁月中慢慢沉淀了。

    「可————光顺行吗?」李贤迟疑道。

    「光顺不行。」

    刘建军说完,李贤又一次愣住。

    光顺不行,难不成他刘建军想要当皇帝?

    「至少现在就让他坐到你这个位置上不行。」刘建军又指著火车头,道:「就像这火车头,锅炉压力没上来,阀门没调好,你硬要它拉著十几节车厢跑,非但跑不动,还可能炸了炉。」

    李贤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疑惑更深:「那你究竟是何意?既说他不行,又提禅让?」

    刘建军放下茶杯,「贤子,咱俩捋一捋。从本朝开国算起,这皇位传到今天,哪一次是真正太太平平、顺顺当当的?」

    他抬起眼,直视李贤。

    李贤心头一震。

    高祖开国,看似禅于太宗,实则玄武门惊变,血染宫门,兄弟喋血,方才鼎定。

    太宗英明神武,可高宗皇帝继位之初,关陇旧臣、山东士族、宗室元从,哪一方是省油的灯?若无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顾命大臣强力支撑,加上父皇自身的隐忍筹谋,那位置能坐得稳?

    再说到父皇这一代,问题就更多了,大宝甚至一度被母后所掌控。

    李贤深吸一口气,「你究竟想说什么?这与我————和光顺何干?」

    「大有干系!」

    刘建军笃定道:「因为这个继位不顺的诅咒」,每一次都会消耗巨大的国力,内耗无数的精英,打断政策的延续!太宗朝的贞观之治若继位平顺,是否能更长久?高宗朝若没有帝后之争的牵扯,是否更能专注内外?

    「而你,贤子,你登基后花了多少力气在稳定朝局、清除隐患上?这些精力,本可以用来做更多夯实国本、开拓进取的事上!」

    李贤想说自己没花多少力气去稳定朝局和清除隐患来著的,但考虑到刘建军那雷厉风行的性子,又觉得那点时间和精力对于刘建军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浪费了。

    刘建军接著道:「可这个节骨眼上,我们难道还要让那继位诅咒」再来一次吗?等你某一天龙驭上宾,光顺在毫无准备、或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仓促继位,面对这个复杂百倍的新大唐,他要花多少时间来稳固自己的权力?

    「要平衡多少新旧势力的冲突?这中间又会生出多少波折,延误多少时机?」  

    「所以————」李贤被刘建军说的有点迟疑了。

    「所以,」刘建军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要打破这个诅咒!我们要创立一个新的祖制」,一个能让皇位平稳、高效、顺理成章交接的定制!

    「这个祖制」就是:皇帝在位至五十五岁左右,或自觉精力不足以处理繁剧新政时,便主动内禅于已成年的、经过充分培养的太子。

    「禅位之后,皇帝成为太上皇,但仍居长安,保留相当程度的尊荣和顾问权责,特别是在重大国策、军事外交、以及————镇抚旧势力方面。

    「用你丰富的经验和威望,为新车手保驾护航,扶上马,再送一程!

    「直到新皇帝完全站稳脚跟,朝局彻底平稳过渡,太上皇再逐步淡出,颐养天年。」

    刘建军说到这儿顿了顿,忽然咧嘴笑了,看著李贤,道:「难道你不想去看一看白令海峡,看一看美洲大陆?在你身子骨还能动的时候,去乘风破浪,去披荆斩棘,难道你真想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干到死啊?」

    李贤被他说的一愣。

    原本一个沉重的话题,在刘建军的话语下,竟变得轻松了许多。

    李贤不由得想起了刘建军归来时的描绘,那些关于冰川如墙、巨熊如山、密林如海、异域文明的奇诡画面,并非没有在他心中激起涟漪,只是帝王的责任如山,将那点涟漪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此刻,刘建军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倏然打开了那扇尘封的门。

    是啊,凭什么他刘建军能乘风破浪八年,见识天地之奇,而自己就得永远困在这九重宫阙、案牍劳形之中,直到老死?

    「噢,火车动了。」刘建军突然开口。

    李贤下意识看向火车头。

    只见那漆黑的火车头,巨大的驱动轮先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紧接著,一股浓烟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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