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

    隔著桌子，阿尔弗雷德·霍尔抬起头，看了夏普司祭一眼，「帮你什么？」

    「我需要粮食！」

    夏普急切道，「阿米卡什邦的民众正在遭遇饥荒！！」

    此刻的他，已经没了黑夜教会传教士和鲁恩绅士该有的矜持，头发凌乱，举止失措。

    「...治理饥荒应该是当地政府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没有正面回应他的求助，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转移话题道，「你不用太过在意。」

    「我不管不行！桑切斯将军这个混蛋...他根本没打算救人！」

    他不说还好，一说反倒激起了夏普的怒火，「城里粮店都是他的亲戚开的，你猜在饥荒开始之后，他们做了什么？没错，提价！现在的粮食价格，是之前的十几倍！那些贫民窟的人根本支付不起这么昂贵的开销！」

    「而且你知道吗，饥荒可不止在城里爆发！」

    这位黑夜教会的传教士抬起手，霍然指向城外，「周边乡村的情况更加严重，土著们因为饥饿，正在成批成批地死去！」

    「现在的城墙外边，同样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饥民...他们不被允许进城，已经饿到开始吃尸体了！」    听到这里，阿尔弗雷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些波澜。

    他控制住情绪，缓缓道：

    「就算这样，你也应该去质问桑切斯，而不是找我。我哪里能给你找到粮食...」

    「你当然能找到！」

    尼尔森·夏普打断他，话语间带著愤怒，「你们军情九处在协助桑切斯的将军的部队征收粮食，真要说的话，这场灾难根本就是人为的，你们军情九处也不能推卸责任！」

    就在此时此刻，多因城的港口区，还有大量的粮食、矿石被装上船，抛下这里的饥民，轰鸣著汽笛驶向鲁恩。

    他们趴在南大陆上吸血，用以供给战争的支出。

    「少说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比你看到的更多！」

    看到朋友质疑的眼神，阿尔弗雷德终于忍不住了，压抑的情绪同样爆发，「我也曾经向领导抗议，可是领导告诉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打赢对弗萨克的战争！为了这个，就算牺牲掉整个南大陆的殖民地也在所不惜！」  

    「你疯了！」

    尼尔森震惊地看著他，「你忘了当初返回南大陆时说的话了吗？你说要向【血修士】证明自己的，说过要给南大陆带来文明与自由的！！可你现在做的又是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    阿尔弗雷德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可是我做不到了！父亲让我守护家族的荣耀，头顶上司让我服从命令，你们教会又叫我心怀慈悲...你们这个要求我，那个要求我，有谁问过我怎么想！」

    他的声音颤抖而激烈：

    「祖国鲁恩在遭受致命的威胁，可南大陆的人却又不断死在眼前，我又不是冷血的恶魔，我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

    阿尔弗雷德瞪著眼睛，看向尼尔森·夏普，质问道：「你说，你如果在我这个位置，又该怎么做？」

    「我...」

    夏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让阿尔弗雷德违抗军令，放粮救人？还是顶著内心道德的谴责，夺走南大陆人的口粮，保卫自己的祖国？

    不管那个选择，都不是轻易能够做出来的...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在房间里静默了几分钟。

    「...至少救救孩子吧。」

    许久之后，夏普司祭移开视线，退了一步说道，「只需要几车的粮食，便可以让他们活下来。阿尔弗雷德，看在女神的份上！」

    「...我知道了。」    阿尔弗雷德控制住情绪，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只是几车的粮食的话，我自己就有权限调用...我给你批个条子，你拿著它去找后勤的索姆上尉，他会配合你的。」

    他拿出一张纸，刷刷写完条子，签上自己名字盖上印章，递给尼尔森·夏普。

    「另外，你一个人带这么多粮食走在路上太不安全了。我会派一队士兵跟著你，能帮你派发粮食，万一遭到哄抢也能控制局面...」

    夏普接过纸条，朝外走了几步。

    他突然又转过头，担忧地看向自己的朋友：

    「阿尔弗雷德，你还好吧？」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以手扶脸，坐在椅子里面，朝他疲惫地摆摆手。

    ......

    靠著阿尔弗雷德上校的文件，尼尔森·夏普成功领取到了几车粮食，以及一对负责押运的士兵。他们围在马车周围，离开了军营。

    夏普看向车上的粮食，又看向街上的灾民，心情无比复杂。

    那些孩子们能够免于被饿死了，可是自己却无法拯救所有人。

    抱歉...    他忍著心中的愧疚，默默对那些面黄肌瘦的人们说道。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表情猛地一愣。

    在街口位置，站著一个干瘪丑陋的老妇人。

    她眼神涣散呆滞，手里环抱著一个巨大的东西。那东西用粗布层层裹住，显得十分引人注目。

    「嗡嗡嗡...」

    苍蝇，密密麻麻的苍蝇，围著老妇人上下翻飞，不断地攀附到她手里的布包上。

    尼尔森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他眼睁睁看到，有几条蠕动的蛆虫从包裹的缝隙里钻出，掉在地上。而包裹的底端，好像也在不断地滴答著汁液...一股风迎面吹来，极致的腐烂的恶臭立刻涌入鼻腔。

    马车仍然在前进，超过老妇人之后，包裹的另一面终于展现在眼前——那里面竟然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看大小，像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传教士老爷，您别吃惊。」

    一旁的士兵见状，便轻笑了一声，解释道，「那是我们南大陆的习惯...也是葬礼的一种，让死者时刻待在身边，直至他全部腐烂，最后只剩骨头，再把白骨带回家里永久保存...」    请记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当然了，只要稍微有点钱，就会用别的方法让血肉更快脱离骨头。只有真正穷得没办法的人，才会用这种笨办法慢慢腐烂...」

    尼尔森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放在之前，他或许还会认为这是落后的观念，要宣传女神支持的土葬...但此刻的他感觉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面对那位失去了孙子的老人，只能像是赎罪一样掏出一些钱，偷偷递给那个老人，然后带领车队，逃跑一样地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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