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机器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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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机器轰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上就要到午夜了,林慧还没有回来。
许松年打了两个电话过去都没有人接,他有点担心了,转头对卧室里吩咐了一句:「你们俩,早点睡觉,别睡太晚,我去厂里看看!」
「知道了爸!」
「知道了伯伯!」
两个精神十足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许松年忍不住摇摇头,这俩人今天也不知道几点睡了。
还好,现在只是刚刚高一,还能有一点点稍微放松的时间,希望他们不要太过放纵,导致高一一开始就跟不上了————
于是,许松年拿上了自己的盲杖出门。
下楼,走出单元门,沿著有些凹凸不平的小道向前走。
这样的夜晚很黑,所以许松年打开了盲杖上的灯,当然不是为了照亮自己,而是为了让其他人或者路过的车辆,看到自己。
世界在许松年的手中延伸,盲杖带来的反馈,形成了一条若有若无的亮线,延伸向了极远方,而在亮线之外,也勾勒出了隐隐约约的轮廓。
无数的厂房,像是一座座隐没在雾气中的巨兽,影影绰绰。
那一部分来自于盲杖的反馈,但更多的,却是来自于许松年残留的记忆。
川陵第一精密机械制造厂,是川陵工业的长子,也曾经是川陵的骄傲。
在那个万事万物都刚刚起步的年代,这座制造厂以一厂之力,贡献了整个川陵市60%以上的工业产值,拥有近万名正式职工,以及数万名三产职工,可以说,整个川陵,但凡住了三代以上的,都和这座工厂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
又或者说,厂就是城,城就是厂。
川陵一院,就曾经是一机厂的附属医院,川陵的许多标志性建筑,都曾经是这座工厂的一部分,甚至,就连川陵大学的机械学院,前身都是这座工厂的附属学校。
只是随著经济形势的变化,时代的发展,这家曾经的庞然大物也在随之变迁,先是发展到了巅峰,然后分拆出来了二机厂,三机厂,工具机厂,纺织厂————
从原来的一座厂子,它真真正正变成了一座城。
再然后,附著在这家庞然大物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它终于不堪重负,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时刻,轰然倒塌。
再然后,就是改制、再改制、独立经营、重新收归国有,然后重新起飞。
上世纪九十年代,是它的最后一次辉煌,在被再次收归国有之后,它重新承担了带领川陵这座老工业城市重新崛起的重担,在科研力量和政策力量双倾斜的情况下,临危受命的厂长和几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趁著时代的大潮,重新将这家老企业发展了起来,职工人数一度恢复到了三千多人。
但,时代的发展总是滚滚向前,在接近十年的高速发展之后,随著经济形势的变化,政策的变化,川陵这座老工业区,也变成了「铁锈带」,一机厂再次没落了下来。
而许松年和自己的妻子林慧,就是在一机厂再次辉煌的尾巴上,进入了这家企业,一晃就是小二十年。
现在,一机厂的在册职工只剩下八百余人,其中退休、伤病的职工七百多人。
仅有50名员工,还能正常工作,但也只是一个月发3000块钱的基本工资,基本上没事可做。
严格来说,一机厂已经名存实亡了。
当年庞大无比的厂区,现在早就已经大部分黑了下来。
能够租出去的地方,都已经租出去了,变成了物流园、仓储区。
剩下的地方,能亮灯的也十不存一,厂区里面,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兽,散发著一股陈年的锈蚀的味道。
就连专门修筑的,通往厂区的铁轨,都已经生了锈。
也只有无忧无虑的孩子们,会把这样的地方当作乐园,这是独属于他们的钢铁乐园,每一处锈迹斑斑的庞然大物上,都留下过他们的手印脚印,还有他们受伤的鲜血。
但依然乐此不疲。
之前唐一平说,许松年的公司实在是太好了,竟然付钱掏钱让他去上研究生,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
许松年早年因为工伤受伤,享受到了工伤保险的补助,而且是比较高的那一档,他可以按照正常工资的90%+医疗补助领取,而且,因为工厂另外还有政策,作为在册员工,他依然可以拿到工厂里的这笔3000元的工资,所以才有现在这种收入。
严格来说,许松年应该算是目前依然留在厂区生活的邻居同事里面,经济条件比较好的。
有时候他反而会想,或许自己的眼盲反而是因祸得福,否则在这样的经济大潮之下,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维持家里相对体面的生活,怎么样才能养活自己的一家人。
当然————
无论如何,目盲这种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但除了最初的时候有些想不开之外,许松年从未怨恨过任何人,他其实依然爱著一机厂,依然爱著这家厂子。
工厂的其他人虽然也在想尽各种办法养家,又或者许多有能力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工厂,去其他地方谋生了,但还有许多人,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离开。
譬如二林子的爸爸,他的徒弟李建新。
当年,他就是为了从生产事故中掩护李建新,才弄伤了自己的眼睛,为此李建新一直耿耿于怀,作为厂里技术最好的钳工,现在的钳工班长,李建新推掉了许多厂子的邀请,一直留在这里。
当然了,作为从这个厂子的巅峰时代过来的人,他们也憋著一股劲儿,希望能够让这座曾经承担了他们所有的荣耀与青春的厂子,再次辉煌起来。
但————随著时间的推移,他们也知道,这种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以一人之力,如何才能够逆转世界的大潮,逆转经济的趋势,逆转大政策的变化,逆转铁锈带生锈的速度?
不知道多少次,许松年都劝李建新,去吧,走吧,拿著那些大厂的高薪,出去闯荡吧,马上就四十岁了,现在再不出去,更待何时?
二林子年龄也不小了,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总要为孩子考虑,不能让孩子苦一辈子。
但是李建新总是笑笑说:「我再试试,师父,我不甘心啊,我真的不甘心。」
是啊,不甘心。
谁又甘心呢?
但是,两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呢?
一路向前,许松年绕过了家属区,绕进了厂区。
这些年,家属区也渐渐冷清了下来。
年轻人都离开了,留下的都是一些上了年龄的人。
很多人一去不回,好在附近的学校还算可以,可以租出去或者转手,但终归入住率是越来越低。
和厂区的保安打了声招呼,许松年远远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轰鸣。
那是工具机在启动的声音。
已经多久,没有在晚上听到厂区机器的轰鸣了?
许松年有些恍惚。
莫非,孙厂长的那个救命的订单,谈下来了?
许松年这一周都在学校,对他来说,应对学校的课业,其实并不容易。
虽然有师兄们的照顾,但是他已经离开学校太久了,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捡起来。
唐一平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他也不过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罢了。
几乎都没怎么过问家里和厂里的事情。
这次回来,也压根就没来得及讨论这些事情,就被平子大佬的事情转移了视线。
此时,他就听到一个年龄颇大的声音叹息道:「唉,还是不行————厂长,这怎么办啊————」
许松年皱眉,这个声音是工厂里目前资格最老的老师父,八级钳工廖志钢的声音。
八级钳工在网络叙事里面,可是自带流量的,如果按照现在网络流行说法,廖志钢那是神级钳工,一出手,就可以手搓火箭的那种。
现实中虽然没有网络传闻那么夸张,但是也差不了太多。
当年厂子就是凭借这批技艺精湛的老师傅,硬生生拼杀出来了一条血路,重新崛起腾飞。
廖老其实已经退休了,只是老人家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厂子,当年的多次改制,都没有离开厂子,一直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更是目前整个厂区,唯一能开那台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五轴加工中心的人。
把他请来,肯定是厂里想要把那台老工具机修复了。
但如果按照当前这个进展,似乎孙厂长把那个救命的订单谈下来了?
问题是————那台工具机的加密狗,都已经没电了快十年了,想要修复它,谈何容易?
事实上,如果能够修复的话,也不会放著这种宝贝不用,一直到现在了。
这么想著,许松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期待,还是该无奈。
人家原厂都不支持了,原厂的工程师都退休了,谁还能修复这种老物件呢?
然后许松年就听到自己妻子林慧的声音:「老许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个高手,我明天跟老许去学校里,看看能不能请人帮帮忙————唉,也不知道人家高手愿不愿意来,开价会不会很高。」
许松年:???
他听到这个,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原来一直在自己妻子的拿捏之中。
好啊,你算计我!
唉,师父就是师父,这辈子怕是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了。
「真的?老许不才刚开学吗?还能认识高手呢?这高手水平怎么样啊,上次孙厂长不是请了川陵大学的教授来看吗?人家好像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也说没办法————」另外一个声音说。
「你们不记得老许弄的那个盲杖吗?」林慧说,「咱们厂子的那么多人齐上阵,找了那么多关系,也都没搞下来,人家高手只是一伸手,一晚上就给搞定了。
」
「啊,我知道,我好像看到新闻了!」
「真的?那么厉害?我这个星期啥也没顾上,光忙著保养这些机器了!」
「这可真是高手啊!说不定真能帮忙?」
「人家高手开价多少啊!厂长,咱们还能拿出来多少钱啊————」
又响起了几个声音,老少不一,大多都是男人的声音,现在厂子里残留的骨干,应该都在这里了。
许松年心里嗯了一声。很好,师父,知道分寸,没有泄露我们的秘密。
没把对方就是平子大佬的事情说出去。
果然是亲老婆。
「我不知道,我明天去的路上,再和老许商量商量,看看他同不同意————然后再探探人家口风,我就怕突然找人家帮忙,惹得人家高手不开心————」林慧道。
嗯,许松年现在知道,为什么林慧对平子大佬的事情,那么谨小慎微了。
明明平常她都是大大咧咧的。
原来确实是有著求人帮忙的心思。
虽然心里吐槽,自己妻子算计自己,但是许松年真的只是吐槽而已。
他知道这些年,林慧为自己承担了很多,太多的事情,都是林慧帮自己扛下来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不离开熟悉的环境,让自己的生活更舒服,以林慧的本事,也早就可以离开厂子了,毕竟作为一名女车间主任,她的水平真的比自己的男性同行更强,否则也没办法服众。
「慧姐,你要去的话,可要快点,咱们可就只有48小时,明天一早,人家甲方的工程师就来了——到时候一看咱们这环境,那可完蛋————」这是李建新的声音。
叫什么慧姐,没大没小,叫师祖!
许松年内心吐槽著。
然后他就听到了另外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道:「小慧,这事儿恐怕还要让小年开口才行,毕竟那是他的朋友,你如果不好对小年开口的话,我去跟他说,咱们也不让人家白帮忙,只要不是狮子口大开,咱们都能应著————不然这样————你们明天去的时候,我开车送你们去?路上我跟小年聊聊————唉————是我没能耐,对不起小年,到这份儿上,还要求他帮忙————」
许松年犹记得自己当年因为目盲怨恨厂长很久,恨他为了赶进度忽略了安全生产,导致了当时的那场事故。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怨恨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或许,也是因为他没有当年那么天真了,他已经知道了,身在竞争大潮之中,真的一步都不能慢下来。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争分夺秒。
然后,他开始思索一个可能性。
平子————会帮忙吗?
他能帮上忙吗?
大胆点收起这个「吗」,平子肯定能帮忙的,不知道为什么,许松年对唐一平充满了莫名的信任。
只是,自己刚刚认识人家还没24小时呢,就让人家帮了一个大忙。
现在还不到一周呢,又去找人家帮忙?
自己的脸是不是也太大了?
这样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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