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不招人惦是废材

    顾少安不是李寻欢，也不会有感同身受的感觉。

    用客栈房间的笔墨纸写了一张药方后，顾少安指尖劲气迸发，将药方推到了李寻欢的身前

    「李大侠的问题，顾某已经说清楚了，你的病对于顾某而言并非是问题，只是想要医治的话，除去其他一些寻常药物之外，上面被顾某圈出来的几位主药更加重要且价值不菲。」

    「等李大侠收集好了上面的药物后可以前往峨眉派，找顾某为你著手医治，但作为诊金，以后若是有需要，顾某需要李大侠帮顾某做一件事情。」

    「如若李大侠搜集不到药物找顾某医治的话，则是需要帮顾某做三件事情。」

    「当然，顾某提出让李大侠所做的事情不会违背江湖道义。」

    李寻欢在感情上面，或许在顾少安看来是愚不可及，可自身实力达到也达到了一流。

    而且再过几年，李寻欢一旦达到了人刀合一，实力便能再次提升一个层次。

    那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或许就连被顾少安当初所杀的屠百川都不敢大意。

    若未来顾少安或是峨眉派遇见事情，有李寻欢帮手，不失于一大助力。

    话音落下，一旁成是非愕然的看著顾少安。

    「还要诊金？」

    面对成是非所问，顾少安神色平静道：「医者治病救人，患者支付诊金本就是天公地道之时，就目前而言，顾某与李大侠之间的关系还不至于达到免费救治的程度，本就是一场买卖，做与不做，双方自愿。」

    顾少安并非是开善堂的，不可能遇见一个人便要拿出自己珍藏的药物。

    若这样做，即便是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顾少安这样玩。

    听著顾少安所言，一旁的铁传甲则是将药方小心收了起来，然后对著顾少安道：「多谢顾少掌门。」

    顾少安轻轻颔首示意后站起身来：「刚刚大战后两位体内的伤势还未痊愈，现在该是多加调息为妙，夜色已深，顾某也不再叨扰了。」

    闻言，范三山也拉著成是非站起身来。

    李寻欢起身将顾少安几人送到门外，目送三人进入到另外一间房后，这才退回到了自己房间。

    随著房门关闭，李寻欢缓步走到了床边，看向兴云庄的方向。

    几息后，李寻欢开口道：「铁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做？」

    面对李寻欢所问，铁传甲咬牙道：「少爷将表小姐让给龙啸云，大婚之日更是将李家的家业全部送与龙啸云，可这龙啸云竟然在少爷返回保定府后第一时间密谋五毒教的人加害少爷，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焉能留著？」

    李寻欢问道：「但大哥已经是诗音的夫君，若杀了他，诗音呢？她又怎么办？」

    铁传甲回应道：「龙啸云想要谋害少爷，此事表小姐知道了都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少爷又何必担心？」

    「大不了杀了龙啸云之后，拿回家业，然后少爷亲自照顾表小姐。」

    听到这话，李寻欢心中似有几分意动。

    可下一刻，李寻欢又叹了口气。

    「他到底是我结拜大哥，他能对我不仁，我不能对他不义。」

    说著，李寻欢摇了摇头对著铁传甲道：「去帮我打几壶酒吧！」

    「可少爷你的病。」

    「去吧！」

    「小人这就去。」

    待到铁传甲离开后，李寻欢抬头望著空中那一轮皎月，俊逸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苦涩。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就连这一次我回来也错了吗？」

    与此同时，另外一间房内。

    接过成是非递过来的茶水后，范三山看著对面的顾少安，犹豫了一下后问道：「观顾公子之前的态度，好似对李兄有些意见？」

    顾少安洒然一笑道：「李大侠是江湖前辈，顾某今日也是第一次与李大侠相见，何谈意见不意见？」

    对于李寻欢在感情上的处理方式，顾少安心中虽有不屑，但这是别人的事情。

    人有百相，有的人绞尽脑汁占便宜，有的人识人不明自掘坟墓。

    可这一些都是他人的事情，与顾少安何干？

    只要不影响到顾少安自己以及峨眉派或身边的人，顾少安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掺和别人的糟心事。

    末了，顾少安看向成是非道：「关于救命之恩，今日顾某出手杀了大欢喜女菩萨，也算是帮你们还了，以后若是没有必要，你还是少与李大侠接触吧！」

    成是非愕然的看著顾少安道：「你不是说对李大哥没意见吗？」

    顾少安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方才继续道：「我说的麻烦，并非指李寻欢本人品性有亏，而是指他这种人，在江湖中本身就是一种「隐患」，尤其对他身边亲近之人而言。」

    他看向面露困惑的成是非和若有所思的范三山，声音平稳地剖析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天下间，多的是那些自身实力不足、却又心怀鬼胎、觊觎他人之物的宵小之辈。这些人正面交锋或许不堪一击，但却最擅长躲在暗处，窥探他人弱点，编织罗网，借刀杀人。」

    「李寻欢，武功高绝，飞刀例不虚发，已达一流之境，假以时日，人刀合一，成就更高亦非难事。单以武力论，江湖中能稳胜他、敢轻易招惹他的人，并不多。按常理，这样的人物，本该令人敬畏有加，等闲不敢冒犯。」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顾少安指尖轻轻点著桌面：「他不仅是君子，还是那种将义气、恩情、看得比天还大，自身道德底线高得近乎苛刻的君子。他的重情重义，他的优柔寡断，他对往事的执著与悔恨，他那「宁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的迂阔在了解他的人眼中，不再是秘密，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暴露在外的「七寸」与「软肋。」

    顾少安语气轻缓：「一个武功高强的「圣人」，远比一个武功高强的「恶人」更容易被人算计。因为恶人行事无所顾忌，反令人难以揣度、不敢轻动。

    「而「圣人」的弱点太明显，他的行为模式，甚至他面对某些情境时会如何选择，几乎可以被预测。」

    「对于那些心怀鬼胎之人而言，李寻欢这样的人，简直是一件完美的「工具」或「棋子」，他们无需拥有击败他的武力，只需找到能触动他心弦的人或事——比如他在意的人，比如他亏欠的「情义」，比如他无法放下的「道义」枷锁便能轻易地影响他、驱使他，甚至逼他做出违背本心或损害自身利益的选择。」

    「龙啸云的事情发生在李寻欢此人的身上，不是因为龙啸云武功才智，未必有多高。」

    「放眼整个江湖，龙啸云都只能算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但就因他摸准了李寻欢对兄弟义气的看重，以及李寻欢对林诗音的愧疚、便敢设局谋害。」

    知晓成是非不清楚李寻欢和龙啸云之间的恩怨，范三山适时地将十几年前龙啸云，李寻欢以及林诗音三人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听得成是非目瞪口呆。

    「不是，心上人和家产也能白送人？李大哥这么大方的？」

    顾少安叹了口气，却没有在这问题上对李寻欢品头论足，而是继续道：「也是因为如此，与李寻欢这样的人走得近了，你本身，也可能变成他人用来要挟、算计他的「筹码」或「把柄」。」

    「因为你若出事，以他的性格，极可能不惜代价来救，这无关对错，只是他为人处世的原则使然。但这原则，在诡谲的江湖中，便是招灾引祸的源头。」

    范三山听罢，长叹一声，缓缓点头：「顾公子所言一针见血，发人深省。江湖，终究不是只讲情义的地方，李兄他.唉。」

    说到最后，范三山也忍不住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成是非听得有些愣神，他年纪尚轻，满脑子还是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热血幻想，顾少安这番话，无疑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但也让他看到了江湖更为复杂残酷的一面。

    他喃喃道：「所以李大哥武功那么高，反而更危险？就因为他太好了？」

    「可以这么理解。」顾少安微微颔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江湖亦是名利场。不招人妒是庸才，反过来，不招人惦是废材，像李寻欢这般身怀绝技、名声在外却又「弱点」明显的高手，自然会成为许多有心人算计、利用甚至铲除的目标。」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想利用他的武功和名声，有些人想夺他的飞刀绝技或家产，有些人则单纯因为他的存在妨碍了某些利益，而他的性格，又让这些算计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寂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因此，我辈武者，随著实力渐增，声名渐显，更需懂得藏锋、立威、乃至示之以「不可欺」。谦和温润，是对同道、对朋友的姿态，但面对潜在的恶意与算计时，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强硬与手腕。要让人知道，算计你，代价会高昂到他们无法承受，想拿你当棋子，就要做好被反噬、甚至被连根拔起的准备。」

    「这不是变得冷漠或好斗，而是在江湖中生存下去，保护自己以及身边人不受无妄之灾的必要手段。」

    顾少安转过身，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勾勒出一层清冷的轮廓，「若一味示弱，或如李寻欢般将自身软肋全然暴露，予人以柄，那么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麻烦会主动找上门来，而你，甚至你关心的人，都可能沦为他人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身不由己，追悔莫及。」

    这也是为何，顾少安以前实力不足时，对待峨眉以外的人或事时，能够表现的谦和有佳。

    可随著内功境界迈入凝元成罡，成功踏入一流高手之列后，顾少安行事越发霸道的原因。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若顾少安不展现出自身霸道狠辣的一面，指不定什么时候，江湖中就会有一些阴沟里的老鼠将主意打在顾少安以及峨眉派的头上。

    随后，顾少安重新坐回桌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所以，我并非对李大侠有意见，只是提醒你，江湖路远，交友需慎。与李大侠这等人物相交，固然可敬其品性，但也需明白可能随之而来的风险，并做好相应的准备。这，才是对自己负责。」

    「别忘了现在你可不是京城里那个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小混混，而是已经有了亲人长辈，即便是不对你自己负责，也需要考虑他们。」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范三山深深吸了口气，看向顾少安时，眼中忍不住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峨眉派，不愧是江湖中真正的名门正派，在教授弟子方面，确实一绝啊！」

    范三山没想到，顾少安如此年纪，不但实力高绝，对于人性以及江湖，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就顾少安说的这些，别说是成是非了，即便是江湖中许多四五十岁的老江湖，估计都不一定想的透。

    相比而言，一边的成是非明明年纪比顾少安虚长了几岁，但那几岁当真跟没有似的。

    作为古三通和素心的儿子，成是非本就机灵，听著此刻顾少安这近乎于剖析一样的解释，自然很快就明白了个中的意思。

    也头一次明白了江湖之中交朋友，绝非是简单以好坏相论的。

    对此，成是非面带郁闷的挠了挠头：「你们这江湖，也太凶险了吧？」

    顾少安瞥了一眼成是非后淡淡道：「凶险的从来不是江湖，而是人，你自小在京城厮混，见到的那些凶险的事情又少了吗？」

    听到这话，成是非想了想，最后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见成是非消化的差不多了，顾少安目光放在范三山的身上。

    「之前在外面，范大叔想说的是什么？」

    迎著顾少安的目光，范三山沉声道：「半年前，我们还在关外之时，我曾经在关外看见了贵派的掌门，灭绝师太。」

    「嗯？」

    此话出口，顾少安眉头顿时轻轻挑了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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