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真乃虎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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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真乃虎将也!
邓阳走后不久,肃王府内便乱作了一团,全无半点天家气象。
肃王朱识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库房间来回奔走,扯著嗓子催促下人:「快!捡要紧的拿!」
「金银细软,地契帐册,还有太祖御赐的宝册、印信,统统给我带走。」
「没用的赶紧丢掉!」
肃藩上下,从长史、属官到最底层的小太监、粗使宫人全都乱作一团。
王府长史、正和审理、纪善等属官,指挥著杂役将一箱箱打包好的金银铜钱,古玩玉器抬上马车。
而小太监和宫女们则趁乱在偏殿、库房四处穿梭。
有的把偷来的金簪、玉镯、珍珠耳珰塞进袖囊或靴筒;更有机灵的,正忙著把平日偷攒的私房打成小包袱,藏在角落里,盘算著如何夹带出去。
后宫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肃王妃和几位侧妃,正领著女官嬷嬷,把各自寝殿里的搬出来:
蜀锦苏绣的帐幔、江南进贡的天蚕丝被褥、御赐的官窑、紫檀嵌螺钿家具,甚至还有薰香铜炉、美人觚等摆设。
七八辆专门拨给内眷的马车很快便被塞得满满当当,有的甚至连盖子都合不上。
朱识看得眼皮直跳,指著那堆琳琅满目的物件,勃然大怒:「糊涂!」
「都什么时候了,还带这些劳什子玩意儿!」
「你当这是踏青赏花还是移藩就国?!咱们这是在逃命!」
「带这么些累赘,车走不快,马拖不动,你是想等著贼寇追上来,把咱们一锅端了吗?」
「只有真金白银才是硬通货,赶紧给我全换了!」
王妃被他当众呵斥,又急又委屈,抹著眼泪争辩道:「王爷,这都是平日里用惯了的物件儿。」
「这天蚕丝的被子,冬暖夏凉;那些薰香,是安神静气的上品;还有这些家具瓷器,都是出自宫里或大家之手,哪是寻常金银能衡量的?」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总得留些念想吧?」
「难道咱往后就过粗布麻衣、瓦罐陶碗的日子吗?」
朱识气得直跺脚,怒道:「念想?
「贼兵就在城外,能不能活著出去尚且未知,你还有心思惦记这些?」
王妃还要争辩,朱识已不耐烦地挥手,「快去!」
「再耽搁些时间,等贼人杀进王府,你我皆成阶下囚,还要这些身外物何用?!」
见他动了真怒,王妃这才委屈地噙著泪,指挥下人将那些笨重奢华的物件往下搬。
混乱中,不免又有许多小巧值钱的东西「消失」在宫女太监们的怀里。
王妃有些心神不宁,凑到朱识身边低声问道:「王爷,臣妾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那邓参将,当真靠得住?别是把咱们给卖了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您可得多留个心眼。」
朱识本就心烦意乱,被王妃这么一说,更是忐忑,但他却强自镇定,斥道:「行了行了,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赶紧去看看收拾好了没。」
为了安抚王妃,也为了说服自己,他刻意抬高了音量,仿佛在向周围所有人强调,「那邓阳邓参将乃是朝廷宿将,早年间与王嘉胤,江瀚等巨寇都交过手,战功卓著。」
「虽然有些贪财的小毛病,但胜在大节无亏,对朝廷忠心耿耿。」
「眼下大难临头,咱们也只能依仗他了。」
说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王妃叮嘱道,「你记得匀出些银子出来,最好是方便发的银锭和金叶子。」
「等突围出去,路上还要犒赏犒赏邓参将和他手底下的将士。」
王妃点头记下,赶紧跑去安排。
大概一个时辰后,肃王府的十几辆大车总算是收拾妥当了。
而恰在此时,邓阳带著一队亲兵,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王府内。
见到肃王等人,他连忙上前抱拳道:「肃王爷、肃王妃,可都准备妥当了?」
「情况紧急,城西怕是守不了太久了,贼人攻势凶猛,咱们得立即突围。」
朱识看他到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道:「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有劳邓参将了。」
「只要将军能护送我等平安突围,本王不吝厚赏!」
邓阳闻言一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连忙挺直腰板,肃然道:「王爷言重了,护卫亲藩,乃是我等武人职责所在。」
「还请王爷、王妃等速速上车,末将这就在前头开路,前往东门突围。」
等王府众人上车后,邓阳才翻身上马,带著五百精兵在前方开路。
王府车队居中,另有数百兵丁断后,护著一行数十辆大小马车向东门驶去。
队伍行至皋兰门前,守门将领见是王府车驾与邓阳部众,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阻拦:「邓参将,王爷!」
「此时贼兵环伺,三面城门都有敌情,东门外更有不少贼骑游弋。」
「依末将之见,王府车驾目标太大,出城风险极高,不如先退回去,也好固守待援————」
邓阳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固守什么?」
「南门和西门岌岌可危,贼人随时可能破城而入。」
「一旦城破,届时王府必然首当其冲!」
「本将受朝廷重托,岂能坐视亲藩失陷?」
「东门外敌情,本将早已派出探马反复核实,仅仅只有小股游骑,不足为虑!」
「速速开门,我这就杀出一条血路。」
见他语气强硬,又抬出了藩王安危,那守将也不敢在劝,只能挥手让部下打开城门,放下吊桥0
随著城门缓缓打开,邓阳一马当先,踏上吊桥,向外望去。
只见东门外不远处的山坡上,果然影影绰绰,似有大队兵马集结,粗略看去,怕是不下三千之众。
一面认不出字号的杂色大旗在山头飘扬,旗下隐约有一骑,正朝城门方向眺望。
正是马科。
早在肃王府鸡飞狗跳地收拾金银细软时,邓阳便派人与西门外的王五取得了联系,告知了突围的计划。
为表重视,马科亲自带著一部人马移驻东门外,并反复叮嘱部下:「待会儿都给我注意点,别真动手伤了人。」
「声势闹大些,等对面冲过来,咱们再缓缓退下山头。」
此刻见城门大开,邓阳率部而出,马科便示意亲兵挥动一旁的大旗。
城外的邓阳见状心中大定,他挥手止住身后车队,随即策马来到肃王的车架前,朗声道:「前方有贼兵拦路,还请王爷在此稍等片刻。」
「末将这就率本部精锐上前,杀散贼寇,为王驾打开一条通道!」
车帘被掀开一角,朱识探了半个身子出来,有些惊慌失措。
他看了看远处严阵以待的贼寇,又看了看眼前甲胄鲜明、面色坚毅的邓阳,不免有些感动。
他颤声道:「邓————邓参将忠勇可嘉,只是务必小心行事!」
「倘若————事不可为,退回来便是,万勿折损了自家性命!」
「本王————本王还要倚重将军!」
邓阳在马上抱拳一礼,盔缨颤动,沉声应道:「王爷放心,区区一群草寇,乌合之众而已,何足道哉!」
「末将去去便回,王爷稍等片刻便是。」
说罢,他猛地扣上面甲,拔出腰刀,朝著不远处的山头猛地一挥:「弟兄们,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随我冲出一条血路,杀!」
「杀——!」
千余人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邓阳猛地一夹马腹,越过吊桥,朝著山坡上的贼阵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马车里,朱识扒著车窗,望著邓阳一往无前的悲壮背影,不由得眼眶微热。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有邓将军这等良将,我大明————何愁不兴啊!」
在肃王、以及一众王府属官、护卫、内侍的注视下,邓阳率领五百精骑,如同子龙再世,径直冲进了贼军阵中。
没有任何贼寇是他一合之敌,只要邓阳手起刀落,必定有一员贼军倒毙当场。
而他麾下的部众也锐不可当,紧随其后,将那声势浩大的贼阵冲得七零八落。
很快,邓阳便带著人一鼓作气冲上了山头,将贼兵尽数赶了下去,占据了战场制高点。
「好!好一员虎将!」
「贼寇败了!」
王府队伍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和赞叹。
朱识也忍不住掀开车帘,高高站在车辕上,连胜叫好。
不远处,邓阳似乎杀得性起,占据山头后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带著部众,朝著山下掩杀而去。
众人的心随著邓阳冲下山坡而再次提起。
视线被山坡阻挡,他们看不真切,只能听到坡后传来一阵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刀甲碰撞声,以及零星的炮声。
「快!站高点!」
「看看邓将军杀到何处了?」
朱识心急,忍不住开口吩咐道。
王府长属官和护卫们纷纷爬上大车、或是找来矮凳垫脚,伸长脖子张望。
可除了山坡轮廓和更远处扬起的尘土,什么也看不清。
「看不见呐,只能听见惨叫声。」
「好像————好像咱们的人占上风了?」
众人根据声音胡乱猜测著,心里七上八下的。
而山包之后,却是另一番光景。
邓阳刚率部冲过山头,便见著有人在前方接应碰头,引著他来到了一处背阴的洼地。
马科早已在此等候,他见来人全身覆甲,面目不清,本能地警惕起来,右手一直按刀柄不放。
直到邓阳从怀里掏出一条红头巾,迎风晃了晃,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挥手让周围的亲卫退开。
「将军辛苦了,东西都准备好了。」
马科迎上前去,指了指中间几个盖著木盖的大桶邓阳点点头,随即翻身下马,揭开一个桶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伸手进去一探,不由得眉头一皱,低声道:「怎么是温的?」
马科凑过去,低声解释道:「刚取不久,冷了容易凝住。」
「赶紧扮上吧,免得被人发现。」
说罢,他亲自拿起一个木飘,舀起一飘血,哗啦泼在身旁亲卫的衣甲上。
那亲卫也很配合,立刻惨叫一声,顺势滚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一动不动。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或用飘泼,或用手抹,互相往身上、脸上、武器上涂抹血迹。
等扮上后,随即便各自找块地方,摆出了各种阵亡或者重伤的姿势,演技颇为投入。
邓阳见状也不再多问,而是和摩下部众有样学样,往头盔,胸甲、披风上抹了几道血迹。
为求逼真,他还在肩甲和护臂上用力蹭了些黄土,显出一丝狼狈模样。
临了,邓阳拉著马科走到一旁,低声交代道:「我这便带著肃王往平凉府去。」
「兰州城里剩下的守军不过三千,群龙无首,你收拾起来应该不难。」
「城南永宁街有几家粮商,最爱囤积居奇,你破城后直接带人抄了。」
马科重重地点了点头,抱拳道:「将军谋划周全,马某感激不尽。」
「等这仗打完了,咱俩得多走动走动!」
邓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他戴上染血的头盔,整理了一番满是血污的战袍,随即翻身上马。
马科也立刻下令,让山坡后的部众做出溃散之势,向两侧逃散,让出向东的官道。
皋兰门外的吊桥前,肃王一行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惶恐不安。
前方的喊杀声和炮声渐渐稀落,却又不见邓阳带队回转,各种猜测开始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王妃在马车里低声啜泣,朱识则是面色惨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等下去,要是邓阳败了,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就在朱识快要失去耐心,准备下令队伍撤回城中时,站在高处的王府长史突然激动地高喊:「回来了,邓参将杀回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引颈眺望。
只见方才那座小山坡上,果然出现了一支人马,正是邓阳及其部众!
只是比起出发时的齐整,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几乎是全员染血,一副险死还生的模样。
邓阳冲到车队前,勒住战马,掀开面甲,朝著朱识高声禀报导:「王爷,幸不辱命!」
「末将率部一路冲杀,已经将那伙堵截的贼兵冲散!」
「还请王爷速速登车,未将这就护著车队,趁此机会,突围出去!」
朱识看著邓阳浑身染血的样子,不疑有他,连声道:「好!好!好!邓将军果然是一员虎将!」
「将军辛苦了,诸位将士辛苦了,本王重重有赏!」
随著肃王钻回马车中,车队缓缓启动,在邓阳部众的前后护卫下,缓缓驶出吊桥,进入了方才那片战场。
走在突围的路上,朱识忍不住透过车窗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道路两旁,果然尸横遍野,断折的旌旗、丢弃的破刀烂枪随处可见。
穿著杂乱军袍的贼兵尸首,以各种姿态倒伏在草丛、土沟旁;
一些重伤未死的,还在不断哀嚎、蠕动。
而更远处,依稀可见零星的贼军探马在徘徊张望,似乎心有不甘,却又不敢上前。
王府众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女眷们在车内不敢出声,男人们也两股战战,脚下发软,只能拼命挥动马鞭,一路向东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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