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除旗务尽，以俘代工（补8月7日的更新）

    攻占了湖南巡抚衙门，李奇出城来到妙高峰上求见彭刚，向彭刚奏捷。

    负责把守大帐的侍卫通报后掀开帐帘，征尘未洗还带著烟火气的李奇大步走了进来。

    脸上既有连日激战的疲惫，更有大胜之后的昂扬。

    「属下李奇，参见北王殿下！」李奇向彭刚行了一记军礼。

    彭刚抬眼看向李奇，向李奇确认道：「长沙城拿下了？」

    长沙城内统炮声熄了之后，彭刚便知悉长沙城已下。

    「托殿下洪福，将士用命！」李奇回复说道。

    「长沙城的清军兵勇已彻底肃清，残敌或死或降，最后负隅顽抗的楚勇精锐，皆覆亡于湖南巡抚衙门！江忠源已经引颈自戕。」

    「好！」彭刚抚掌，眼中精光湛然。

    「此番长沙大捷，你和李严通当居首功！我军伤亡如何？缴获可曾初步清点？」

    李奇神色一正，回道：「回殿下，具体伤亡数字与详细缴获，各营仍在统计汇总，最迟明日中午可有初步结果。

    然据各营先期禀报，我军伤亡，虽小于预期，尤其最后围攻巡抚衙门阶段，因采用火攻，大大减少了将士们的肉搏伤亡，但湘北和湖北的新兵折损较多。

    攻打长沙城垣前前后后，我军伤亡约莫在两千四百上下，最大的伤亡主要在最开始时的攻入长沙城南墙和最后攻打湖南巡抚衙门阶段。伤亡将士中，七成是新兵，三成是老兵。

    缴获方面，城内各官仓、武库大部保全，仅部分粮仓遭溃兵焚毁，损失了约莫三成半的粮食。另缴获火炮百余门，劈山炮、火枪、刀矛、甲胄、粮秣、银钱无算，具体数目还在清理。

    另外，长沙军器局工坊我们也完好无损地接收了，工坊里的工匠也都安置好了。湖南军器局的工坊是乌兰泰花重金办起来的，有手工工具机，能造自生火统，原料还有一大堆，少说能造上千杆统，湖南军器局的火统也是仿英国鬼佬的褐贝斯。」

    乌兰泰这个运输大队长倒是做得挺称职。

    彭刚的第一批重炮，就是在广西浔州府武宣县从乌兰泰借给向荣的重炮兵手里缴来的。

    如今乌兰泰虽然提前脚底抹油溜走了，可也将湖南军器局连工具机带人留给了他。

    「长沙城里的旗人都走了么？」彭刚追问了一句。

    「殿下在红莲坪时就曾教导我们，除旗务尽，有点身份地位的旗人跟著乌兰泰溜走了，留下的两百多号旗人都是些不甚紧要的人物，没什么价值，我已经拿去给新兵练胆了。」李奇如实回答说道。

    彭刚正待再嘉勉几句，却见李奇忽地抱拳单膝跪地，低下头，向彭刚请罪道：「殿下！属下还有一事要与殿下说，属下未及先行通报，擅自做主，恳请殿下责罚！」

    彭刚微微一怔：「何事？起来说话。」

    李奇却没有起身，继续说道：「属下在攻打湖南巡抚衙门时，见江忠源率残部负隅顽抗，依托高墙坚屋，若强行突击，我军必伤亡惨重。

    为减少将士折损，属下下令以重炮轰击，继而采取火攻，焚毁了湖南巡抚衙门，巡抚衙门屋舍，十不存三四。

    省级官署重地，本应为殿下临时行辕，属下未请示殿下便擅自下令焚毁，请殿下责罚！」

    说完，李奇深深低下头，等待彭刚的责罚。

    彭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一旁，亲手倒了一盏热茶，递到李奇面前。

    「先起来，喝口茶。」彭刚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奇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茶盏，站起身，却没有喝，只是握著茶盏。

    彭刚踱步回到座位上，看著李奇缓缓开口说道：「你知道我此次亲征长沙，为何将主攻重任交予你，而非罗帅么？论统御大军作战的经验，罗帅比你经验更丰富。」

    李奇一怔，老实回答：「属下感激殿下信重，给属下机会！」

    彭刚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你们年轻，有朝气，也有锐气，敢想敢干，更需要历练的机会，你们都是我亲自带出来的学生，我希望你们以后都像罗师一样，能独当一面。

    我将大军交给你，是让你去指挥，去决断，不是让你事事请示、畏首畏尾。

    战场瞬息万变，前线指挥官若不能临机决断，贻误战机，才是最大的罪过！长沙和武昌之间交通便利，我尚能亲临前线，再远一些的城池呢？我还能亲征吗？

    难道那时你还要事事发电报请示我才能打仗不成？」

    起义之初的那两年，大战不是彭刚自己的，便是罗大纲打的，其他人更多的时候是在执行彭刚和罗大纲的命令。

    罗大纲驻防岳麓山大营的时间要比李奇久，大战经验也更丰富，按理说罗大纲是主攻长沙城更好的人选。

    彭刚之所以没有点罗大纲主攻长沙，是希望往后帐下能有更多像罗大纲一样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早先征襄樊没有将罗大纲从前线调离，而是让陆勤、谢斌挂帅，也是基于这一考量。

    「至于火烧湖南巡抚衙门————我问你，若不用火攻，还要填进去多少我北殿好儿郎的性命，才能拿下那座衙门？一千？两千？还是更多？」

    李奇喉头动了动，思索了一阵，回复道：「以江忠源所部之顽强，及巡抚衙门之地利，我们前线作战的多为湖北、湘北新兵，若强行攀爬攻入伤亡恐不下一千五百。」  

    「一千五百。」彭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千五百个跟著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的性命，难道还不如一座砖石木头砌成的衙门有价值？！

    衙门烧了，可以再造，长沙城打烂了，我们可以重建，甚至可以按照我们的想法，建得更好！但牺牲的将士，他们的血冷了，就再也热不过来。」

    言及于此，彭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勉励道：「你做得对，在那种情况下，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敌人，结束战斗，这就是好的指挥！你保全了更多将士的性命，让他们能够活著看到胜利，这比保全十座、百座旧衙署都要重要！」

    「殿下————」李奇眼眶发热，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骤然落地。

    「属下————谨遵殿下教诲！永志不忘！」

    彭刚说道：「长沙既下，还有许多善后事宜。伤亡将士的抚恤、俘虏的处置、百姓的安抚、城防的接管，千头万绪。你且先去休息，往后还有得忙。」

    「是！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李奇挺直腰板，铿锵应诺，说道。

    「属下不累，长沙既定，我们可以腾出兵力来攻略湘南以及湘中的宝庆府，正好一鼓作气，把楚勇的老巢新宁县给给端了，属下....

    」

    不等李奇说完，彭刚便抬手打断了李奇：「打长沙你拿了首功，接下来打湘南、湘中的功劳你还想全揽了不成？」

    「属下不敢贪功。」李奇忙道。

    彭刚瞥了一眼李奇的黑眼圈和眼中的血丝：「你先去休息，我自会安排人攻略湘南、湘中。」

    「是。」李奇朝彭刚行了一记军礼，便转身离开了大帐。

    李奇离开不久，承宣官周济深脚步轻快地走进彭刚的大帐，手中捧著一封火漆完好的信件，呈递了上去：「殿下，国宗从萍乡来信了！」

    彭刚的亲族人员不多，也没像杨秀清一样四处认干儿子，北殿的国宗只有两位。

    弟弟彭毅一直在武昌署理圣库的事务，二哥彭勇则在两个多月前，即岳麓山大营、水陆洲大营的部队还没渡湘江攻打长沙城的时候就被彭刚派去攻打江西萍乡。

    一为阻遏江西清军沿湘赣之间的陆上走廊过入萍乡，出插岭关驰援长沙，二则是为控制江西萍乡这个优质的煤炭产地。

    攻略江西萍乡，控制当地煤矿的意义不亚于攻下一座省垣。

    他接过信件迅速拆开，仔细阅览了起来。

    彭刚老爹彭信和冯云山一个职业，塾师出身，彭刚兄弟三人，乃至他的妹妹彭敏都是能识文断字的，自己写书信的。

    只是水平高低不同，彭刚在读书方面的天赋比较高，彭信也最重视对彭刚的教育，希望彭刚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毕竟广西除了桂林府余下的地方文脉不振，在浔州府贵县那小嘎达，能中个生员全家都能跟著翻身。故彭刚的文化水平是还活著的四个兄弟姐妹中最高的。

    不过现在彭刚不必再参加科举了，而是走上了自己开科取士的道路。

    彭信撒手人寰，彭刚夺舍之后的六年多来，弟弟彭毅、妹妹彭敏时常伴随彭刚左右，他们的教育工作一直是彭刚亲自负责，两人还从彭刚这里学到了一些自然科学的知识，文化水平也比较高。

    唯独彭勇，小时候书就不怎么能读的进去，长大后又把庆丰村地主周家的儿子给打死了，潜逃到湖南衡州耒阳隐姓埋名下矿挖煤为生，文化水平比较有限，只是粗通文墨的水平。

    彭勇的字迹有些潦草，错别字颇多，读起来颇为费神。

    花了五六分钟时间，彭刚终于读完了彭勇的信件，彭勇在信中详细汇报了自占领萍乡以来的情况。

    彭勇不仅将整个萍乡县境内的清军残兵残勇给肃清了，还顺手剿光了长期活跃在萍乡的土匪，萍乡秩序已经恢复，彭刚可以往萍乡派遣行政班子，接管萍乡县了。

    最喜人的是，彭勇摩下不少军官本就是湖南衡州府耒阳县泗门州煤矿场的矿工出身，对煤矿事务极为熟悉，很容易和本地矿工打成一片。

    他们已迅速控制了萍乡境内的煤矿场，并组织起人手，开始开采煤矿。

    信中附上了一份粗略的萍乡几个大型煤矿场的分布图，看得出来彭勇对萍乡的煤矿事宜很上心。

    煤炭是工业的粮食，是支撑未来军工、铁路、乃至更多民生工业发展的基础。萍乡煤矿场的顺利接收和快速恢复生产，意义重大。

    长沙一战，俘虏的清军兵勇数量庞大，其中不乏身强力壮者，与其全部羁押消耗粮食，不如将其转化为生产力，投入到最需要劳动力的领域。比如，挖矿。

    彭刚收起信件，吩咐周济深道：「去，请战俘管理处的陈南山即刻来见我。」

    不多时，陈南山匆匆赶到。

    「南山，坐。」彭刚示意他坐下，说道。

    「萍乡煤矿的开采急需人手。长沙这边，俘虏众多，正好可以分流一部分过去，也能减轻你们战俘管理处的压力。」

    长沙一战是迄今为止彭刚独立发动的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事，截止目前，俘虏的清军兵勇人数已经超过了五万，这还不包括混杂在老百姓队伍里，还没被甄别出来的。

    这些俘虏除了那些广府兵系广州府人外，余者皆为湖南本地人，其中又以长沙府人居多。

    如何安置消化这些俘虏，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目前能消化这么多青壮劳动力的地方，暂时只有矿场了。

    陈南山点点头说道：「殿下英明，以俘代工，既可解决俘虏安置消耗的问题，又能创造些价值，一举两得。不知殿下打算输送多少过去？有何具体要求？」

    彭刚略一沉吟，说道：「先送一万名身强力壮、无甚恶疾、看起来能吃苦耐劳的俘虏过去。挑选时要注意，尽量选那些原本就是绿营普通兵卒、或者罪行不彰的团练。那些军官、绅商家丁中的死硬分子留著公审，至于民壮，确认身份，没有犯下什么罪的，明日便放了他们吧，李奇已经打下了巡抚衙门。」

    「卑职明白。」陈南山回道。

    彭刚补充说道：「还有一事，俘虏中，凡是有吸食大烟瘾头的，你要单独挑出来，另造名册，与其他俘虏分开编组。名册上要注明烟瘾程度，这批人，要单独编队押送。」

    陈南山心中一凛，隐约明白了彭刚的用意，向彭刚确认道：「殿下的意思是彭刚一旁的殿前承宣官李汝昭觉得陈南山悟性有些低，太没眼力劲了，北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需挑明么。

    李汝昭插口道：「有大烟瘾者体弱神昏，难以持久劳作，且极易滋生事端，传播恶习。萍乡煤矿，井下作业，危险重重，需要的是清醒、有力、守规矩的劳力。把这些人和普通矿工放在一起，不是在害普通矿工么？

    要下矿也是这些有大烟瘾的一起下。你把他们单独编组，名册交给国宗时，国宗自会知道该如何妥善安置这些烟鬼。」

    陈南山完全明白了。

    所谓妥善安置，就是让这些瘾君子去干最危险、最艰苦的活，在严苛的工作环境中自然而然的淘汰。既能避免他们在普通俘虏中造成不良影响，也能以一种相对隐蔽的方式处理掉他们。

    「另外。」彭刚补充道。

    「送往武昌府大冶县铁矿、铜矿等处的俘虏，也一样办理。凡有大烟瘾者，单独编组造册，交给大冶当地接收的官员，让他们酌情安置。」

    「卑职明白了！」陈南山起身肃然应命，「卑职一定严格遵照殿下指示办理，仔细甄别，单独编册，确保名实相符，不出纰漏。」

    「嗯，你去办吧，做得仔细些。」彭刚最后叮嘱道。

    「是！」陈南山领命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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