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嗡鸣穿透了厚重的指挥部隔音墙，那是从前线探测器同步传回的原始音讯，带著某种让人牙根发酸的震颤。

    冰河基地，开荒队指挥部。

    傅旅长两只手撑在作战地图边缘，整个人前倾，目光锁死在主大萤幕上。

    那里正透过光学吊舱实时传输画面，一头暗红色的生物越来越清晰。

    「这东西，长得还挺有艺术感。」旁边一名参谋低声评价，语气里透著股不合时宜的赞叹。

    「你管这叫艺术感吗？这应该是杀戮的艺术！」另一名军官指著萤幕上的资料分析，「比起个铁头娃，这玩意儿简直是暴力美学的巅峰。看看这线条，看看这鳞片的质感。」

    傅旅长头也不回地掐断了话题：「我记得你上周还夸铁头娃威武霸气，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旅长，那是没见过世面。铁头娃才几米长？也就是个大号摩托车罢了。你再看这位，雷达测距出来的体长是155米，翼展近300米！这比C919客机还要长出一大截！」

    画面中，魔龙那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躯干在气流中平稳滑行。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一对展开的肉翼，遮天蔽日，宽度直接拉到了三百米开外。

    在坐的都是职业军人，对数字极度敏感。一艘现役航母也就330多米长，80多米宽。

    眼前这头魔法生物，光是翅膀张开的覆盖面积，就快赶上一艘在天上飞的航母了。

    「这才是真正的巨龙。」傅旅长点了一根烟，没点火，只是叼在嘴里。

    「对方能量粒子密度检测出来了吗？」

    「我们的装置正在靠近，详细资料模型正在修正！」

    根据开荒队之前从矮人们那里听到的各种情报，以及人类对小魔龙铁头娃的分析，确认魔龙这种生物本身就是移动的强力能源。

    魔龙的能量粒子密度，会随著年龄和体型的增长而增加。

    体型越大的魔龙，越危险，越难以对付。  

    它们不仅会喷吐那种能瞬间融化特种钢材的龙焰，全身还覆盖著一层看不见的魔法力场，常规的小口径武器打上去估计跟挠痒痒没区别。

    更棘手的是，这玩意儿随著越长越大后，还自带大范围声波和心灵震慑能力。

    就是对方嘶吼一声，你身体就会忍不住的颤抖，根本控制不了武器之类的。

    人类听精灵们说，矮人经历过一次新怒火燎原战争，那是段糟糕的历史。

    一头成年巨龙等于一支完整的军团。

    那时候南方人类王国跟矮人打野战，结果巨龙抓住了矮人防空火力的空档切入。几万人的矮人精锐方阵，被一口火喷死了六千多。

    那一仗直接把矮人的脊梁骨喷断了，后面签了一堆丧权辱国的条约。

    「报告，出来了，五千点！」

    「五千点？这么高吗？」傅旅长嚼了嚼嘴里的烟滤嘴，惊讶地说道。

    能量粒子密度是一个特殊的计量单位，可以测算出相应生物的危险程度。

    能量粒子越密集，可以释放的特殊能量攻击越强大。

    被人类饲养的小魔龙铁头娃此刻的能量粒子密度也才达到七十，但对方已经能够做到轻松喷吐出几十米长的火焰，抵近的时候可以轻松将铁皮用吐息摧毁。

    眼前的成年魔龙是小魔龙的七十多倍，也就是说对方的攻击力跟破坏力，绝对超乎想像的大！

    「传令给柳浩晨，让先用那个大嗓门试探一下对方。希望对方的龙骑士能够沟通！」

    「是！」

    如果不听劝，人类只能让对方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工业的屠龙术了。

    就在这时，雷达告警声突然变得急促。

    原来萤幕上的魔龙也已经察觉到远方靠近的鲨鱼战机群。

    对方的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振，整片空域的云团被强行撕开，露出了那双如同岩浆池般燃烧的瞳孔。

    对方拍动著翅膀，随后快速升空，从原本的两千米高度，迅速拉高到四千多米。

    也是在这个时候，人类的战机距离对方越来越近。

    魔鬼海域，一线区域。

    阴云在重压下显得有些粘稠，几架灰色的侦察无人机在空中穿梭。

    「前方骑著巨龙的龙骑士，你已进入人类开荒队领空，请告知来意！」

    大功率定向扬声器发出的声音在空域中重复炸响。

    这声音极大，用的是神圣之星南方人类的语言，飞行在空中的戴蒙听到了。

    戴蒙紧紧抓著龙鞍上的扶手，示意对方降低速度。

    他看向盘旋在附近的符文飞行造物。

    那些飞行器的样式，他是第一次看到。

    「和矮人的科技完全不同，更加漂亮，飞行速度也很快，难道是东大陆的炼金飞行造物？」

    在这个星球上，有很多飞行单位，除了传统的狮鹫兽，巨鹰，还有魔龙，甚至是天空鲸。

    因为神弃大陆的特性，能掌控空中飞行的族群非常稀少。

    北方大部分都是矮人和精灵女奴的地盘。

    这次看到了这些怪异的东西，并且对方还声称是人类开荒队。

    这让他心中忧虑不已。

    「似乎能攻击！」

    戴蒙盯著前方那些不扇翅膀的金属鸟儿。

    一股子怪异的，彷佛被盯死的感觉一直围绕心头。

    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有什么动作。

    虽然这些东西身上没有半点魔力流动的痕迹，却能发出震耳欲聋的人类语言。虽然口音有些古怪，但他听得懂。

    【嘶嘎——】

    克拉克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胸腔的震动顺著龙鞍传导到戴蒙的大腿根部。

    这头体长超过一百五十米的巨兽正处于极度暴躁的状态。

    作为天空的绝对霸主，它无法忍受这些苍蝇一样的金属疙瘩飞在它的头顶。

    在巨龙的法则里，高度代表著地位。

    克拉克休的喉咙深处开始透出暗红色的光亮，那是硫磺与高温在酝酿。

    空气中的温度急剧攀升，巨龙周围的云雾被这股热浪强行驱散。

    「克拉克休，停下，不要攻击！」

    戴蒙猛地一拽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龙腹。

    巨龙发出一声委屈的闷哼，那双如同岩浆池般的瞳孔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无人机。

    它不明白，这种一巴掌就能拍碎的铁疙瘩，凭什么敢在它面前叫嚣。

    「对方的情况还不清楚。」戴蒙安抚著坐骑，「这些东西背后的人，能制造出这种炼金装置，绝对不是好惹的。」

    他想起刚才在海面上看到的那些钢铁造物，每一个都透露著符文科技的美感。

    这和他见过的那些自誉为高贵，如今龟缩在角落的矮人完全不同。

    矮人也没有那么强大的符文技术。

    眼前的这些人类开荒队，绝对很强。

    为了安全，也为了雷妮丝，成熟的戴蒙选择了表达善意。

    为了表达诚意，戴蒙松开了握著龙鞍和缰绳的手。

    随后，他缓缓举起双手，在颠簸的龙背上稳住重心，双手高举过头顶，拼命地挥动著。

    「我没有敌意！」

    戴蒙扯开嗓子大喊，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在狂风中根本传不了多远。

    他反复展示著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动作幅度极大，生怕那些金属鸟背后的操控者看不清。

    此时，在几百公里外的指挥中心里，傅旅长正盯著萤幕上那个不停招手的身影。

    「这龙骑士还挺识相。」一名参谋摸著下巴，「我还以为他会操控巨龙，直接一口火喷过来呢！」

    「可惜了，五千点的能量读数在那摆著呢，他要是真喷了，咱们这几架无人机就能直接测试出它的破坏力了！」

    「这龙骑士吼得挺凶，但听不清啊！」一名技术员盯著萤幕，除错著拾音器引数。

    傅旅长没接话，目光落在戴蒙高举的双手上。那双手空无一物，似乎真没什么攻击意图。

    「虽然对方来历不明，但看这架势，暂时不想动手。」有人低声说。

    「谁知道是不是对方故意示弱？」另一位参谋反驳，语气里带著警惕。

    这时，一名年轻的军官突然冒出一句：「傅旅长，咱们能不能活捉那个龙骑士，然后让巨龙变成咱们的魔晶石产出机？」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有的是惊愕，有的是审视。

    傅旅长拿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淡淡地说：「小王，你的想法……很有趣。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先搞清楚对方的底细，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鲨鱼小队！保持距离，别把这大块头惹毛了。既然能沟通，那就先引导对方来，摸摸底吧！」

    「鲨鱼，先让无人机引导对方去A-1区域降落吧。」

    A-1区域，是他们临时划定的接触点。

    那里视野开阔，远离任何重要设施或物资储备，最大限度地规避了风险。

    「鲨鱼收到！」柳浩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萤幕中，那头名为克拉克休的魔龙盘旋在天空中，对方巨大的双翼每次拍动都会掀起一阵小规模的气流风暴。

    戴蒙在龙背上观察著四周。

    他发现，随著他表达出服从的意图，那些金属鸟不再尝试上下起伏不定的飞行，而是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进行监视。

    「你们是谁？这里怎么是你们的领土了？」

    戴蒙再一次询问著。

    前线天空，柳浩晨身后的武器操控员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再次透过定向扬声器发出指令。

    「陌生的龙骑士，你的声音讯号微弱，我们听不清楚，请跟随我们的空中单位，我们将引导你降落在指定区域！」

    「请全程保持无攻击状态，任何敌意举动都将被视为挑衅，可能引发战争误判！」

    这番话语，以一种重复且明确的方式，在魔龙周围的空域中回荡。

    随后，察无人机调整姿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引导著对方向著海岸线的方向飞去，意图引导巨龙。

    【嘶嘎——】

    克拉克休喉咙里再次发出低沉的嘶吼，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它鼻孔喷出，它感受到了那些苍蝇的无视，这让它非常的愤怒。

    此时此刻，它胸腔内蓄积的火焰蠢蠢欲动。

    「务必忍住，克拉克休！」

    戴蒙猛地拍了一下龙颈。

    戴蒙心里也是窝著火的，但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停下贸然攻击的举动。

    那些被人类释放的怪异小型符文铁鸟，他并不放在眼里，这些东西估计一巴掌就能拍碎。

    真正让他感到威胁的，是十多公里外，那些高速飞行大号铁鸟。

    这些怪异的飞行器，体型不过十五六米，却拥有著远超巨鹰和狮鹫兽的速度。

    它们机身流线型，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却散发著一种冰冷的、致命的尖啸声。

    当它们的机头偶尔转向自己时，戴蒙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士，会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死亡威胁，那是他从未在任何生物身上感受过的冰冷杀意。

    戴蒙的战场直觉，曾无数次救他于危难。

    他知道，这些铁鸟绝非善类，它们背后敌人的攻击手段估计也深不可测。

    当然了，最为重要的就是这些神秘的飞行器自称人类开荒队，这让他想到最近频繁发生的大型天穹交汇现象。

    这片世界每次间隔几百年，都会变得陌生。

    新的势力从其他地方过来，就如同他们当初从维斯特洛大陆迁徙至此一般。

    神弃大陆太过古怪了，开启的各类时空裂缝，全都是妖魔鬼怪的老巢。

    这也让这里人类实力变得极弱。

    如果对方真的是人类文明，那么戴蒙必须要压下他们对自己的冒犯，压下心中的愤怒。

    因为他此行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寻找失踪的雷妮丝。

    他不能贸然与这些未知的强大势力发生冲突，那只会给他寻找雷妮丝的计划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索之间，戴蒙感受著坐骑皮肤传来的热量，那是克拉克休压抑怒火的征兆。

    他拍了拍龙颈，那些坚硬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泽。

    「克拉克休，把这些家伙引向南方，让那些篡夺者尝尝铁鸟的滋味，王座是不是就能拿回来了？」

    克拉克休喉咙里传出沉闷的震颤。

    这头魔法生物对权力和阴谋毫无兴趣，它满脑子除了撕碎眼前的金属苍蝇，就是想找个地方饱餐一顿。

    戴蒙自嘲地摇了摇头。

    「也对，王冠太重，不如在这片海域当个自由自在的海盗头子。」

    他伏低身体，双腿夹紧鞍座。

    克拉克休领会了意图，双翼挥动的频率翻倍，狂暴的气流在龙翼下成形。

    这头红龙在俯冲与振翅间，速度冲破了四百公里的关口。

    这速度是极快的，空气开始摩擦著头盔，发出尖锐的哨音。

    然而，前方那架没有任何羽毛和生机的无人机，只是微微调整了尾翼。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剧烈的动作，那东西就像被无形的绳索牵引，轻而易举地拉开了距离。

    无人机的极限速度是每小时六百五十公里，对于现代航空工业而言不过是巡航起步，但对血肉之躯的魔龙来说，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戴蒙看到前方的无人机加速了，惊讶之后，再次对克拉克休下达了加速飞行的要求。

    红龙发出高亢的嘶鸣，浑身肌肉虬结，速度再度攀升。

    可无论它如何努力，前方那只金属鸟始终保持著精准的间隔，像是在戏耍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除非使用魔力加速，让自己的速度短时间暴涨，否则根本追不上对方！」

    看试探完成，戴蒙如此想著，正想要放弃这种无意义的竞速时，远方的云层被强行撕开。

    两道银灰色的影子划过天际，那是之前令他感到战栗的重型铁鸟。

    它们没有振翅，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掠过侧方。

    没有火球，没有咒语。

    只有对方飞过天空，空气被暴力排开后形成的激波。

    随后，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过了很久才被戴蒙听到。

    戴蒙没能看清那些铁鸟的细节，视线中只剩下几道白色的凝结尾迹，横贯苍穹。

    这种速度差已经不是靠魔法或者空中灵活的巨龙搏杀的战技能够弥补的了。

    「克拉克休，对方也在示威啊！看来要收敛咱们的火气了。」

    【嘶嘎……】

    「是的，隐藏实力，适当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戴蒙的声音被风吹散。

    他原本那点身为龙王后裔的傲气，看到强大科技造物后，心中的忌惮变得非常深厚。

    这些自称开荒队的人类，掌握著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但是绝对非常强大的力量。

    「如果对方是个讲规矩的势力，那雷妮丝他们存活的可能绝对很大。」

    想著之前雷妮丝跟自己说的模糊预言。戴蒙咬了咬牙。

    寻找雷妮丝的任务变得更加复杂了。

    也不知道之前她的预言是不是真的。

    在弄清楚这些铁鸟的母巢到底有多少这种攻击性极强的武器之前，配合对方是唯一的选择。

    他扯动缰绳，示意克拉克休降低姿态，降低速度。

    前方的无人机察觉到了他的态度转变，高度开始缓慢下降，引导著这头来自异界的巨兽，向著人类标记的A-1区域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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