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斯特越是观看这一切，眉头越发紧皱。

    他之前是不明白为什么精灵和矮人那么快和北方的人类入侵者达成了战略合作，并且一同处理天穹交汇。

    并不是两族是白眼狼，不想摧毁北方人类。

    实在是这些从天穹交汇冒出来的北方人类老乡的战斗力太强大了！

    如此恐怖的破坏能力，也只有曾经让火龙王朝几次兴盛的火龙之子，那些自称为帝皇的天使，神明的天使的恐怖存在才有的能力。

    看著这些正在修建的废墟，他是深刻地体会到了精灵跟矮人们遇到如此超规格敌人时候的无力了。

    头疼之后，想著来之前说的国土跟王国利益不容侵犯，跟对方要强势的交流的时候，艾利斯特更加迷茫了。

    「我该怎么办？」

    相比于这些使者跟学士们的心中忧虑，护卫使者的骑士们，尤其是一些北境的符文骑士们看到这一切后心中更是震撼。

    这里面，北境公爵的骑士，洛克·雪诺是最为震撼的。

    洛克·雪诺是一个典型的火龙王朝北方骑士。

    虽然是安柏家族的私生子，但他的教育还算不错。

    小时候，他是听著老奶奶的各类天穹交汇，各类邪恶入侵者，流血纪元，各类残酷统治传说长大的。

    在这些危机出现的时候，王国崩溃，人类村落和城镇成片成片的被摧毁。

    无数人惨死，人类曾经多次沦为其他种族的食物。

    天穹交汇就是人类最为黑暗时代。

    而每次黑暗时代，人类都迫切的渴望神明的拯救，渴望更强大的攻击力量。

    这一次人类带他们看到的东西，已经让洛克生出了一些古怪的想法。

    「这些要塞遭受到了大批次炼金魔法炸弹的攻击，看情况似乎北方人类的弹药非常充足，如果我们有这么多的弹药，或许我们负责防守的禁地的防护不会那么窘迫了！」

    北境苦寒，驻扎在长城兵团附近的禁地更加危险重重。

    如果有了这些东西的帮助，或许他们的防御压力会非常的轻松，然后将个更多的资源投入到民生领域。  

    神弃大陆非常广袤，但在天穹交汇期间，由于其他族群的入侵，北方的天气越是诡异多变，导致这里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问题。

    当然了，这里面肯定也有统治者私心作祟，还与外部力量的大量干涉有关。

    但只要他们耐心发展，总会解决的。

    渴望力量，渴望稳定的北方人对这里的一切都是感到喜欢，还有渴望的。

    直升机继续盘旋。

    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要塞东翼有一大片区域的地面塌陷了下去。

    那是地下洞窟群被炸穿之后造成的地表沉降。好几台挖掘机正趴在塌陷区边缘作业，看上去像是在做地基加固。旁边堆著成堆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残骸——那些是曾经属于腐化矮人的防御设施。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要塞内部的一处平台上。

    除了这个，还有大批次的焦糊味和石灰粉。

    舱门开启了之后，外面的空气灌进来，一股各类汽油，燃烧弹还未彻底散去的味道。跟著洛克·雪诺一同下了飞机的托蒙德鼻子动了下，随后警惕地看向四周环境。

    虽然这里进行了诸多的伪装，但是抵达这里之后，他看到这里的防护等级明显很高。

    一些北方人类常见的武器，各种不知道用途的军事单位，还有大批次的不知道名字的车辆，无不证明这里的防卫是何等的严密！

    等看著身旁的那些北方人类士兵已经下了飞机，并且朝著其他地方集合后，托蒙德小声地凑到洛克跟前，低声说了一句：「洛克，你说如果让我们来打这个要塞……」

    他没说完，旁边另一个骑士接上道：「托蒙德，单从高空看这里的防御就很严密，如果要我来，至少一个满编军团。还得带上攻城法师连队。」

    「一个军团不够。」洛克摇头，「你应该知道那些半身人地下坑道的规模，光是清理就得填进去……几千人，或许更多，这些人个体虽然不强，但是他们的武器杀伤能力却非常强。」

    众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下四周的开荒队人类士兵，知道这里并不适合讨论。

    「诸位，请和我们一同前往封印禁地！」贝勒加斯笑著说道。

    这里本来就是矮人的地盘，虽然现在是人类和矮人共同防御，精灵派遣了少量使者负责关注，但是基本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好的。

    「请！」

    「请！」贝勒加斯引著一行人沿著主通道往要塞深处走。

    通道很宽，能并排走四个人。

    这里是曾经的主通道，如果来的是敌人，四周的射击孔，各类道路，是摧毁敌人的最有利武器。

    艾利斯特看著四周，发现这里的墙壁很多地方都是黑色的。

    不是涂了黑漆的那种黑，是被高温烧灼后留下的焦炭色。

    有些墙面上还能看到火焰顺著岩壁蔓延的痕迹，纹路清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空气里残留的焦味越往里越浓了。

    跟随而来的鲁本学士用带著手套的手摸了一下墙壁，指尖沾上了一层黑色的粉末。

    他搓了搓，随后念道了一下咒语。

    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能量光芒闪过之后，他才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良久之后，他才转头看了艾利斯特一眼。

    「如何？」

    「不是普通的火焰，温度极高，燃烧时间极长，看来是专门用来净化地下工事的东西。」

    「嗯！」

    前头的贝勒加斯等人看著他们的动作，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来这里就是确认这里安全的。

    大家经过了一处被炸塌又重新加固的分岔路口，两侧还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金属门框被掰弯了，一些地方，还嵌著几块破碎的盾牌残片。地面有大批次的凹坑，是重型弹药爆炸造成的。

    「诸位，跟随我们乘坐小型火车进入核心内部吧。」

    这些小火车类似旅游观光区的小车，两条轨道，然后就是并排的座位，因为山洞很小，这些东西显得很矮。

    但他们却能节约大家的体力。

    「好！」

    众人立刻乘坐小火车。

    小火车行驶了好长时间，这里的通道比较狭小，最高的地方就两米二，北方的人类很多人个头都很高，但大家坐在上面，倒也不用低头行动。

    鲁本学士手中的魔法检测装置也被开启，没有什么邪恶的能量污染，这里的一切都很安全。

    旁边的艾利斯特也察觉到附近浓郁的能量气息，绝不是危险又邪恶的能量。

    很快，众人便乘坐小火车抵达一处开阔的大厅。

    「这里就是我们秘银氏族的腐化矮人的核心地带，」贝勒加斯开口说话，说得很平淡，「那些秘银氏族的腐化者们为了解开封印，大肆屠戮无辜者。还好人类朋友在伟大先祖盖祖尔的召唤下抵达这里，和我们的忠诚派一同参与了封印禁地的计划。」

    贝勒加斯将原本人类自己拯救了大批次祭品和奴隶，并且让他们一同参与战斗的画面改成了人类跟矮人共同合作，处理腐化者。

    这之前矮人就和窦健康他们说过了。

    倒不是为了矮人的脸面，而是为了降低南方人类更多问责的可能。

    南方人类如果以矮人封印禁地不力为理由，主动进攻他们这里，矮人至少能掌握主动权。

    艾利斯特对矮人的讲述没有太过在意，而是观看著四周。

    这里的大厅穹顶被炸过，也被修复过。

    坚固无比的神明封印四周，全都是焚烧后的痕迹。

    远处，一些满是焦痕的石板地面上，还有大批次更换后的承重石柱。

    一些高空位置，还有大量的弹痕。

    角落里也堆著一些杂物，金属碎片之类的。

    整个空间虽然被焚烧净化了多次，但是这里还弥漫著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跟著一起来的精灵使者伊桑之前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

    这时候，她终于开了口。「诸位火龙王朝的朋友们，这一次矮人和人类在这里的战斗非常激烈。」

    伊桑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们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听到火龙王朝，艾利斯特眉头紧皱的看向伊桑，托蒙德等人也是如此表情。

    本来脸色平静的开荒队成员，看向精灵的目光也有了一些变化。

    这精灵疯了吗？

    说这些不理智的话？

    对方明明知道篡夺者称王了！怎么此刻……

    众人还在疑惑的时候，伊桑立刻欠身：「真抱歉，刚才一时间心直口快，我忘记了现在新王是伟大的风暴王了，我很抱歉！」

    「哼！」

    鲁本学士咳嗽了一下，才问道：「伤亡多吗？」

    伊桑扫了一眼窦健康那边的人类，又看了看贝勒加斯，才继续说道：「人类方面的伤亡是四十七人，其中阵亡好像只有几人。参与作战，未被腐化的忠诚派矮人，则伤亡了数百人。」

    大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托蒙德·风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阵亡只有几人？

    他没听错吧？

    他不自觉地回过头。

    被烧得焦黑的墙壁，没有来得及填平的弹坑。

    远处那些全新更换的承重石柱，意味著旧的那些在战斗中被彻底摧毁了。

    不对，这是假的吧？

    可他刚才一路走来，那些凄惨的东西绝对骗不了自己的。

    托蒙德的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作为风暴王朝比较出色的骑士之一，他在进入主通道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了。

    那些射击孔的角度、分岔路口的防御纵深、狭窄通道对进攻方的限制……如果让他来指挥，打下这座要塞需要多少人？

    五千。

    至少五千精锐战士，才有可能在这里取得胜利。

    而且这个数字的前提是——守方没有那种能把岩壁烧到焦炭色的高温武器。

    如果守方也有……

    托蒙德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看向人类那边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

    或许答案摆在面前——他们跟北方人类之间的差距，比他来之前预想的还要离谱。

    「对牺牲的忠诚战士，我们报以至高的崇拜。」艾利斯特直接看向鲁本，「请开始进行检测吧！我们需要确保这里封印禁地的安全！」

    「好！」

    很快，鲁本学士指挥著带来的几个见习法师，开始拿著各种魔法检测装备忙活。

    这些人有的趴在地上采集样本，有人在记录能量波动的数值。

    看他们忙碌，艾利斯特则转向窦健康，语气中带著一种外交场合里不常见的真诚：「北方的人类朋友，你们在这里做的事情，拯救了岌岌可危的局面。我代表无辜的平民再次感谢你们！」

    窦健康摆了摆手：「都是人类，遇上这种邪恶入侵的事，不可能袖手旁观。换作你们在这里，也会这么做。」

    「我很期待接下来的深入交流。」

    「我也是。」窦健康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个时候，托蒙德·风暴突然插了进来：「伯爵大人，那个……我有个不太合时宜的请求。」

    刚指挥学徒忙碌后过来的鲁本学士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托蒙德已经抢先说了下去：「未来你们文官肯定要谈很久的事情，我们这些骑士在宁静港闲著也是闲著——能不能跟人类的战士们一起训练？切磋一下？」

    「托蒙德。」鲁本学士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带著警告的意思。

    托蒙德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直勾勾盯著窦健康。

    窦健康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特种部队的赵翀。

    赵翀正站在远处，他们此刻都看向了这里——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切磋这事，我们也喜欢。」窦健康很爽快地点了头，「我们的战士一直进行著各类训练，早就听闻南方人类王国的个人战斗力了。若有强大的骑士陪练，一定会进步的。」

    托蒙德眼睛一亮：「那就说定了，到时候咱们好好比划比划！」

    「好说。不过我们这边主要训练的是集体作战能力，所以士兵的个体搏杀能力非常弱小，到时候若托蒙德爵士能好好的教导他们，那就更加感激不尽了。」

    「哈哈，好说，好说！」听著这些人类竟然说自己近距离搏杀能力不行，托蒙德哈哈大笑起来。

    他虽然相信对方实力弱小，但是更相信对方的武器装备很强。

    此刻如果能够在单兵作战方面给予对方压力，或许能够给未来的谈判提供更多的优势。

    人若太过弱小，连笑脸相迎都是罪恶——这是神弃大陆某个古老的谚语。

    窦健康笑著应下，余光瞥到赵翀那边。

    赵翀回过头来，两人目光交错了一瞬，赵翀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下头。

    窦健康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诸位，要不我们也参与进来吧。我们矮人最喜欢热闹。」

    「我们精灵也想参加进来。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参加这类盛世了！」

    「哈哈，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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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空门基地。

    大萤幕上正播放著宁静港那边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苏明瑾坐在侧方位置，她不是军事行动的主角，也不是指挥人员。

    负责作战指挥的满旅长身边则围著一圈指战员。

    此时此刻，大家都在看特种部队跟南方人类骑士切磋交流的录影。

    这已经是双方从庞古乐要塞返回宁静港的第二天了。

    说实话，这两天跟南方人类的正式交流进展不大。

    双方见面，寒暄，互相恭维几句，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是的，漫长的等待！

    南方人类的使团私下里是想多多交谈的，但他们此刻联络不上高层，不敢随便拍板。

    情报组从对方下榻地方搜集到的资讯显示，使团这几天一直在想方设法联络他们的新风暴王跟首相造王者。

    可惜全联络不上。

    不是网不好，异世界的魔法能量粒子可以进行远距离交流，而且讯号很不错，他们是真的联络不上——火龙王朝的篡夺者，风暴新国王和首相，此刻正各自率领大军在南方各地处理封印禁地的问题。

    那些封印基地有一个非常独特的干扰——魔法能量干扰。

    在里面作战本来就很不顺畅，通讯更困难。耽误时间是正常的。

    这段时间以来，大型天穹交汇后，神弃大陆迎来了最危险的时刻。

    上古神明离开的时间太久了，他们曾经留下的封印，因为时间侵蚀，漏洞越来越多。

    天穹交汇带来的时空能量涌动，让裂缝出现的频率成倍增长。

    大型时空裂缝的封印点还算稳固，被上古文明死死锁著，可一些小型时空裂缝根本压不住，到处都在冒。

    有些地方的情况甚至比极北之地人类开荒队占领的区域更复杂、更危险。

    这话听著夸张，但也不全是夸张。

    就拿之前遇到的黑暗世界生物来说吧——那些敌人以战术小组的形式出现，给三族联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结果后来透过星际战士传回来的情报一分析，好家伙，原来那个黑暗世界的敌人，竟然全是生物兵器炮灰。

    炮灰！

    人类开荒队打得死去活来，靠著优势火力跟强大装备才能对付的家伙，在黑暗世界的体系里只是炮灰。

    而这种炮灰，对面可以随时调动十万级别的兵员进行攻击。

    要不是神秘的朋友有时空源质修复裂缝的手段，又能把战场直接推到黑暗世界那边去打，人类开荒队这边的损失绝对小不了。

    但黑暗世界还不是最恐怖的。

    根据南方人类那边提供的一些情报，黑暗世界的兵力虽然庞大，可至少是能打的范畴。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南方人类王国一些封印禁地里的东西。

    苏明瑾这两天整理了不少从使团那边搜集到的零碎资讯，对方虽然嘴上说的不多，但在在酒桌上，有意无意的会透露出一些边角。

    比如某个禁地里的怪异生物，普通刀剑砍上去没有意义。

    不是砍不动，是砍完了没用——死了能复活，断了能再生，只要残留一点生物组织，短时间内就能重新长出完整的个体。

    这些家伙必须要使用一些高温焚烧，才能彻底处理干净。

    而且必须要处理的快些，否则对方就能复活了！

    还有亡灵天灾。

    人类开荒队之前在极北之地遇到过这类敌人，刚开始不好打，后来可以轻松灭杀。

    但是，这些东西在北方都是小卡拉米，属于弱化版的。

    北境的洛克·雪诺有个爱喝酒后吹牛的特点。

    根据对方的酒后描述，南方封印禁地里的亡灵天灾不光能释放大范围的死亡能量，还自带各种负面DEBUFF——削弱体质、腐蚀意志、降低反应速度，手段多得离谱。

    最麻烦的是诅咒类攻击，防不胜防，连魔法护盾都未必挡得住。

    参谋组给这类敌人的评估等级标注了高危险！

    当然了，这是存疑的评估，他们了解的资讯太少。

    除了这些，还有一种更古老的威胁。

    那些南方人在一次晚餐中无意间提起过——在一千五百多年前，有一种完全无法交流的生物从某个封印中涌出。

    那些入侵者没有语言，没有文明，没有任何可以沟通的渠道。

    它们大概和昆虫生物类似，来到这个世界只做三件事：杀戮、吞噬、毁灭。

    所有生命存在的痕迹都会被它们抹去，寸草不留。

    当时的多族联军外加几个堪比神明的强者联手，才勉强将它们消灭。

    代价是什么？

    最南方的多恩领地变成了千里荒漠。

    南方精灵王国直接被摧毁，从地图上消失，少数精灵氏族，逃窜到了这里，跟随这里的精灵成员，在极北之地苟延残喘。

    鲁本学士说完这些的时候，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就转了话题，没再多说。

    窦健康事后把这段对话原封不动发回了基地。苏明瑾听到这个情报的时候没有说话，安静坐了很久。

    南方的封印禁地，情况比他们这边遇到的要严峻得多。

    如果国王和首相都需要亲自带兵上阵，说明那个新王朝能调动的后备力量已经见底了。

    这是个重要的发现。

    是个好讯息，也是个超级坏的讯息！

    苏明瑾把这条写进了谈判要点备忘里，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北方需要更加安全的后方，还有战略纵深，这是核心。

    不过这张牌怎么打、什么时候打，还得看接下来的谈判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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