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自己的基地内。

    一些机仆机械化运作，将一罐各类物质倒入培养仓内。

    空气里，顿时弥漫了生物营养液跟某些消毒水和一些复杂物质的味道。

    风道口吹出的回圈空气快速把这些味道吸收干净，并且更换了良好的空气。

    林立站在一排舱室前面，双手背在身后，逐个扫过去。

    舱室是标准的人体大小，半透明的营养液泡著里头的东西。

    说是东西，其实是人类的婴幼儿形状——都是一些发育到七八个月的人类胚胎。

    他们的四肢被精确的切除，只保留了躯干和头颅。

    这些胚胎的脑部区域做过基因层面的重新编码，颅骨内部早就植入了可以供生的微型生物晶片，用于监控和引导大脑皮层的运算活动。

    这些就是赫赫有名的沉思者阵列。

    战锤宇宙里特有的生物计算系统。

    战锤世界的湿件计算机具备密集度高、体积小、功效高、立体化编辑能力更强的优点。

    因为已经解决生物计算机内的生物化学反应互动和份子互动速度限制，资讯提取难题得到解决且速度大幅度提升，计算机的资讯处理速度变得极为强大。

    虽然生物计算机的可程式设计效能较差，运算速度也比不过量子阵列，但事情要看两面。

    比如生物计算机的可程式设计性差，但同时也代表更安全啊！

    林立一个一个看过去，偶尔停下来，敲敲舱壁，观察上面显示的胚胎脑电波反馈曲线。

    资料很漂亮，波形平稳，没有异常尖峰。

    这批沉思者用的是神圣之星的人类基因库，经过苏云团队的重新调制，大脑湿件的神经突触密度比法比乌斯原版低了大约百分之三十五，但胜在稳定性好，不容易崩溃。

    法比乌斯那个疯狂医生搞出来的沉思者运算速度确实猛，但掺杂了科技跟狠活，损耗率高得离谱。

    林立不需要那种一次性消耗品。

    他要的是能长期、稳定执行的生物算力节点。  

    「吾主，可还满意？」苏云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捏著一块资料板。

    「不错。」林立点头，「什么时候能投入使用？」

    「这一批还需要三到四周的发育周期。之后进入启用阶段，再除错两周，就可以接入基地主网了。」苏云顿了一下，「不过产能方面，您修复的几套湿件生长模组还在做净化处理。」

    「如果按照那个该死的法比乌斯的蓝图生产，这些生物湿件上面的漏洞太多了，将来容易出问题。苏云这段时间一直带著机仆们忙这个。」

    苏木是八个星际战士的一员。

    「现阶段的算力够用吗？」

    「勉强够用。」苏云没有客气，「大规模基地建设、武器蓝图除错、STC模组执行，三条线同时跑，算力已经吃到八成了。要是再加上后续的舰船维修规划和大量建设——我们很担心未来的算力问题！」

    「我知道了。」林立打断他，「过段时间会有一批矽基晶片和配套阵列从地球那边运过来，到时候先把硬体架设做完，算力缺口能补上一大块。」

    「嗯，估计要不了多久，量子计算机阵列也会搞出来。」

    「有量子计算阵列了吗？」苏云眼睛一亮：「安全效能保证吗？」

    「还是可以的，主要是运算处理，不搞什么人工智慧。」

    「那就好，若是有了那些，生产速度和效率可以再次翻倍的。」

    因铁人的判断，战锤世界的人对人工智慧产生了PTSD综合征，任何研究这玩意的都会被纳入异端，并且被处置。

    法比乌斯又是一个热衷于生物计算阵列的强者，却找不到量子计算机之类的装置。

    矽基半导体晶片组成的倒是掌握了不少，但那些东西，都是基础的用法。

    相比之下，法比乌斯研究的很多东西中，湿件计算阵列占比非常大。

    「嗯，做好矽基晶片运算系统的搭建。」

    林立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往基地深处走。

    枪械生产和修理区在已经建造的B2层，需要穿过两道气密门和一条长廊。

    不得不说这些星际战士跟林立缴获的机仆们建设速度就是快。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些基地已经有模有样了！

    下到了二层后，可以看到满是赛博科幻的场景，这里的长廊两侧的墙壁上固定著管线，微弱的吱吱声在响动——那是STC模组执行时产生的噪音。

    推开了门，林立走进了高新材料生产车间。

    说是车间，其实更像一个防卫严密的缩微工厂。

    几台货柜大小一般的装置沿著墙壁一字排开，中间留出的操作通道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

    每台装置顶部都有状态指示灯，绿的居多，偶尔闪几下黄的。

    一些被切除了脑叶的机仆们木然地将各类生产出来的东西摆放到工作盒内。

    这些生产线是之前林立从法比乌斯那艘剑级护卫舰上拆下来的。

    林立当初清理邪能污染的时候，在舰船深层甲板发现了这批高度整合的自动化维修和生产模组，欣喜无比。

    战锤是星际时代的文明，很多东西外表看著粗犷，核心的技术含量却高得吓人。

    法比乌斯给自己建造的护卫舰尤其如此——那个疯子的战舰内除了摆满的大批次的生物制品，对自给自足有一种偏执的追求，船上塞满了非常重要的迷你生产工厂。

    当然了，法比乌斯因为在战争中损失了太多，很多东西都是从黑暗世界手搓的。

    这导致不少东西和战锤世界的相比效能差不少。

    但是差只是相对的，法比乌斯跟那个普雷斯科特·韦恩赖特黑暗贤者搞出来的不少东西，兼具实用的同时，还具备不少的低技术难度。

    这只要运作得当，就可以大量生产。

    唯一可惜的，就是战舰内的生产线，设计之初，并不是大规模量产武器，主要是用来应急维修的。

    漫长的星际航行中，补给线随时可能断裂，一艘战舰必须具备最基本的造血能力。

    法比乌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直接把最基本的要求做到了相当变态的程度。

    林立看著眼前的STC模组印表机。

    喷头正在工作，奈米级精度的原材料丝线被挤出，经过区域性高温烧结和分子级融合，最终成型为一个个精密的机械零配件……随后成品被机械臂夹起，随后被机仆放到另一个产线内。

    整个过程全自动，除了机仆，完全不需要人工来干预的。

    苏云跟上来，汇报导：「您上次修复的那批STC材料模组经过调整后已经稳定了。昨天我们完成了镭射枪和热熔武器的建造蓝图适配，理论上只要原材料供应跟上，可以实现小批次化的生产。」

    他话锋一转：「但有个麻烦——这些STC模版本身不是专用的枪械制造模组，是通用型的。蓝图适配做得再好，生产效率也上不去。一条线24个小时，只能出十八支镭射枪，再快就容易出废品。我们只能先赶著基地内急需的工业零配件进行生产和建造！」

    「一天才十八支？」林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于战舰来说，这个产能可不算差。

    但要是放到未来可能面对的战争规模里去衡量——差得远了。

    不过林立也知道此刻这些都是装置等各类东西不足导致的。

    林立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走到车间角落的一片空地上，停下脚步。

    苏云见状退后了几步。

    林立心念一动。

    蓝色光芒在空地上亮起，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光芒散去后，地面上再次多出了几个货柜大小的金属造物。

    外壳有明显的修复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著焦黑的烧蚀印记，但整体结构完整。

    苏云盯著这些东西看了几秒，瞳孔骤缩。

    「这是——您在法比乌斯老巢，最近挖掘出的STC模组？」

    「嗯，是维修型的升级款，」林立拍了拍其中一个货柜的外壁，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从法比乌斯老巢地下第九层挖出来的。这些我估计应该是你家乡世界的原装货，运到那个黑暗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损坏严重了。」

    苏云脸上露出喜色：「吾主，法比乌斯手底下那个跑路的暗机教贤者就是个废物，研究了很多年，拆解了部分模组才逆向出了少量自动化产线。如果这些东西交给我们，我们早就重新返回宇宙深空了！」

    林立笑了下。

    这几台装置的发现完全是意外之喜，林立找到后，询问拉普拉斯妖，硬生生花了十多个时空源质才把核心部件恢复到可用状态。

    苏云围著这几个大家伙转了一圈，越看越激动，但是尽力控制著语调：「吾主。如果把这几台模组的制造协议和现有产线对接——」

    「生产精度和速度都能往上提吧？」林立接过话头。

    「不止。」苏云难得反驳了他一次，「维修型模组的优势在于适配性。它的蓝图解析系统比通用型强一个量级，可以自动识别损坏部件的工艺引数，反推制造流程。把这个能力嫁接到武器生产线上，一些零配件的生产速度可以再次提升。而且如果我没推测错误的话，这个模组内或许还有一些生产基础STC模组的可能！」

    「下蛋的母鸡吗？」

    林立挑了下眉毛。

    苏云点头，语速快了不少：「是的，吾主，我们从资料储存中心找到的资讯看到过这些，但是我需要先测试一下！」

    「那先检测一下！」林立开心地说道。

    随后则是苏云快速操作。

    一段时间后，苏云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吾主，里面只是基础检修和维护的，没有大批次的原理和技术资料。」

    「那就可惜了！」

    「不过吾主，这些东西也很不错了，他们可以让咱们的生产速度再次增加。」

    「日产量能加多少？」

    苏云在资料板上飞快地戳了几下，做了个粗略估算：「保守估计，镭射枪日产量可提到六十支以上。大威力热熔武器因为工艺更复杂，大概八十左右，前提是所有原材料管够！」

    林立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等基地算力补上来，生产线全功率运转，这个数字只会更高。

    「行啦，捡垃圾的东西，不用想太多的！先把模组搬进去做联调。」林立吩咐道，「净化和介面适配同步进行，别串了工序。另外——」

    他回头看了苏云一眼。

    「法比乌斯地下还有东西，但越往下挖，邪能污染越重，短期内不适合再动了。手头这些你们先吃透，然后用好！」

    苏云应了一声，已经在招呼机仆过来搬运了。

    林立最后扫了一眼车间里忙碌的全景，转身往外走。

    「可惜法比乌斯的老巢破损得太严重，好东西都被我挖掘空了！」

    随著林立深入挖掘垃圾，他在法比乌斯的老巢里找到的东西质量越来越高，但数量确实在递减。

    那个疯子经营那处据点将近千年，虽说中间被打烂过好几次，但生物计算机阵列、生物兵器培养中心、STC残骸……林立找到了很多好东西。

    可惜当时为了解决麻烦，林立投送了沙皇氢弹……

    若不是法比乌斯老巢有强大的护盾系统，这些零碎绝对会一同化为灰烬了。

    等到林立离开这里后，脑子开始盘算著跟开荒队如何贸易，将一些高阶技术扩散给他们。

    不是林立不想给他们更好的，而是大家都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

    科学上的拔苗助长，很容易阻碍开荒队的全面健康科学发展的。

    短期看著提高了不少，但是长期大批次科研资源投入到仿制中，很容易让文明步入歧途的。

    「算了，一点点来吧！」

    过两天再去一趟那里，等到矽基晶片阵列从地球运过来，基地算力一旦补齐，沉思者阵列再上线——到那时候，他这个DIY小窝棚的产能将会大幅度增加。

    想到这个，林立的嘴角扬了起来。

    「有了自己的兵工厂和大型基地，还有一艘战舰，自己也算是一方势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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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空门基地，新装备生产与组装中心。

    这处由三个相邻仓库打通改建的车间里，工位密密麻麻的。

    怪异的气味，焊花飞溅的声响，还有切割机的尖啸声此起彼伏，混在一起闹得人脑仁疼。

    苏明瑾走进来的时候，负责单兵装备的专案组长老汪正蹲在一台半拆状态的装置前骂街。

    「……图纸上标的公差带是正负零点零五，你这加工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偏了一丝的距离，装上去聚焦棱镜就是歪的！歪的你懂不懂？打出去的光束能拐弯，那叫镭射枪还是手电筒？」

    被骂的年轻技术员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苏明瑾咳了一声。

    老汪回头，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苏总，您来了。」

    「产线除错得怎么样了？」

    老汪搓了搓手，表情有点为难：「苏总，实话说，除非神秘朋友那边能再给我们几条专用产线，外加配套的材料合成制作模组，否则镭射枪想上批次——短期内够呛。」

    苏明瑾皱了下眉头：「具体卡在哪儿？」

    「一根筋，两头堵了。」老汪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军用级别的超高能电池还处于实验室生产，手搓一块电池要三个熟练技工忙大半天，良品率太低了。」

    「第二，镭射枪本身的科技含量说高不高，但工艺要求刁钻。聚焦元件、散热腔体、光学棱镜……神秘朋友给的技术资料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有对应的装置引数要求。我们现有产线压根不是为这套工艺设计的，改造需要时间。」

    「就不能想办法压缩一下周期？」

    老汪苦笑了一下：「苏总，不是我们不想快。产线改造这事儿，少一颗螺丝都不行。硬赶进度出了废品，浪费的原材料比省下的时间值钱多了——那些稀有金属的价值太高了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用矮人那边搞来的STC模组。」

    苏明瑾的目光移向车间深处。

    隔著两排工位，一个单独隔出来的洁净区里，灰黑色的方形装置正低声运转。

    那是从矮人手里弄来的STC模组，林立提供了一些技术资料，却被人恶意维修改造，现在已经投入小批次使用。

    指示灯亮著柔和的绿光，机械臂在防尘罩下精准地修改一些东西。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人类产线达不到的流畅和精度。

    苏明瑾走近了几步，隔著玻璃看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现在排的是什么任务？」

    老汪跟上来：「主要两块。一是泰坦的关键零配件——传动轴承、液压控制阀这些精密件，因为那些材料硬度跟韧性要求太高了，我们产线加工出来的废品率还没压下去，只能靠STC模组。二是动力甲的核心元件，部分驱动电机和关节密封件。」

    「如果分一部分产能给镭射枪呢？」

    「能做。」老汪回答得很干脆，「STC模组的适配性很强，换一套加工引数就能切换产品。但是——」

    「但是泰坦和动力甲的进度会被拖慢？」苏明瑾替他把话说完了。

    「对。」老汪没有多解释，就一个字。

    苏明瑾沉默了几秒。

    泰坦专案是他们未来应对高威胁的大型作战单位，是重中之重的任务，那东西一旦完成，对整个战场态势的改变是质变级别的。

    动力甲也是，新一代的动力甲能让一个普通士兵的战斗力翻好几倍。

    镭射枪重要不重要？

    当然重要。林立给他们镭射枪后，就在前线测试了。

    反馈回来的战报她每份都看——对付骷髅兵、植物异变体这类常规弹药效果打折的目标，高温武器的杀伤效率是传统枪械的好几倍。

    可单兵武器再好，也得排在战术武器装备的后面。

    「STC模组不动。」苏明瑾做了决定，「泰坦和单兵动力甲的优先顺序不能降。」

    开荒队的战士目前还有大批次补充炮弹支援，杀伤力足够，缺少的是一些高速度、高灵活性的作战单位。

    动力甲提升防护和血量，而泰坦机械则增强人类的高灵活作战能力，二者缺一不可！

    老汪明显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不希望动STC的排产，那套东西好不容易磨合顺了，换来换去反而容易出问题。

    「不过——」苏明瑾转过身，扫了一圈车间里埋头干活的人，「老汪，镭射枪的量产问题不能一直拖著。受挫日产几支的速度，按现在的编制，列装一个营要多久啊？你算过没有？」

    「如果列装到全军，给百万人使用后，需要多少时间？」

    老汪张了张嘴，没报数字。

    他算过。那个数字说出来太难看了。

    「前段时间的前线每天都有伤亡报告送到我桌上。」苏明瑾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虽然黑暗世界的生物入侵频率已大幅降低，但天穹交汇之后，其他世界的入侵者种类越来越杂，有些东西用常规弹药不好对付。」

    「如果遇到了这东西，战士们怎么办？用命填吗？」

    「战士们需要更好的武器，不能让他们拿命去填啊！你说，对不对啊？」

    车间里的噪音好像突然小了一点。

    几个离得近的技术员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过来。

    「苏总，我们……」一个年轻工程师想说什么，被老汪用眼神制止了。

    「苏总放心。」老汪直接拍了胸脯，「超高能电池的量产方案我们不负责，但是材料合成那边我跟化工组的人也在对接。我们日夜颠倒，一定会尽快搞定这一切的！」

    苏明瑾看了他一眼：「嗯，不过也别把大家往死里用。大家已经连轴转很久了，该休息的休息。累垮了更耽误事。」

    「嗐，苏总您就别操心这个了。」老汪咧嘴一笑，「我们这帮人别的本事没有，熬夜的功夫全国一流。再说了，谁不想亲手把自己造的枪送上战场？比什么都来劲。」

    苏明瑾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她走出车间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汪中气十足的嗓门——

    「都听见了吧？苏总的话都听见了吧？前线弟兄们等著咱们的家伙事儿呢！超高能电池量产派个人去催催。化工组那边我今晚去催催。」

    「散会之前我丑话说前头——谁要是给我摸鱼，别怪我把他调去食堂削土豆！」

    车间里有人笑出了声：「汪主任，食堂削土豆那活儿可比这轻松多了，你确定这是惩罚？」

    「滚——」

    苏明瑾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

    走出装备中心大门，夜风裹著初冬的凉意扑了过来。

    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下，随后喝了一口浓茶后，才往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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