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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交流，还有各类情报整理是需要时间的。

    南方的公爵最终还是跟使者团队完成了通话。

    不过对方比较贪婪，而且言语中带著试探，这不得不让负责情报的人员深夜商量，然后决定重新调整一些贸易方案。

    第二天一大早，宁静港，毕胜利的办公室。

    窗户只开了半扇，因为大风的原因，海风正带著咸腥味往里灌。

    毕胜利拿著最新的兑换目录翻了两页，放下来。

    又感觉看错了，再次拿起来翻两页，再放下。

    「小王，你过来看看这东西。」

    王凯旋刚倒了杯水还没喝，闻声走过去。

    毕胜利把目录拍在桌上：「苏总之前让你们拟的兑换清单，是低危险，单兵使用，仓库吃灰的淘汰产品？这可不是让你们开军火超市的！怎么目录变得那么快？等下对方就要来找我们谈判了，这些东西是能出售的吗？」

    紧急递到毕胜利手中的兑换目录，变化确实大得离谱。

    前段时间拿的版本可谓是非常的克制，主要是五六半自动步枪、各型号重机枪、冲锋鎗这些上世纪淘汰下来的库存货。

    而如单兵火箭筒、肩抗飞弹，适合丛林作战跟游击作战的行动式武器，统统没往里塞。

    人类的定位非常明确——让南方人拿著这些东西挡一挡黑暗生物的冲击，减少一下自身伤亡，保住基本盘就行。

    开荒队从来不是开善堂的，他们有能力应对那些天穹交汇的危机，不用担心打不过的。

    但是现在一夜之间，清单膨胀了不少。

    上面的清单中迅速出现了变化，四十多年前列装、早该进博物馆的八一杠都从仓库深处被翻了出来，标著价挂在兑换列表第二档。

    老款装甲车赫然在列。各型号大口径火炮，从榴弹炮到加农炮，列了整整一页。

    虽然都是笨重货，无法快速运输，且目标很大、很容易被发现，但这些玩意都被列入兑换列表了。

    这可会让人非常不安的。  

    毕胜利用指甲敲了敲其中一行：「这么多重灌备，你们都敢往上写？」

    「毕总，您先别急。」王凯旋把水杯搁到一边，掏出另一份档案递过去，「这是昨天晚上汇总的情报评估。」

    毕胜利没接，斜眼看他。

    王凯旋只好自己念：「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调查南方王国贵族的高价值知识。评估组这两天都相继交了报告，对方的魔法装备体系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完善得多。」

    「这个我知道的。但是上级刚同意军火帮助神圣之星的人类王国，你们这就直接拉高了武器标准，你们这是想要砸开房顶吗？」

    「毕总，您可能还不知道昨天晚上截获的最新讯息——血狮公爵下了新命令。」

    一直坐在旁边的窦健康顿时顿住，他手里捏著支笔，没说话，耳朵竖著。

    王凯旋接著往下说：「根据情报部门的分析，那个姓兰尼斯特的狮子公爵是个老狐狸。有钱，但精明多疑且残忍。对方算计很重，一颗铜板掰成两半花，没看到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硬货，不会拿自家压箱底的东西出来谈。我们用落后的五六半跟他换核心技术是不可能的，他连眼皮都不会抬。」

    「对方远在几千公里之外，他们的国王和首相不下达命令，他来下达命令？」

    「嗯，是真的。南方人类王国的行政方式简直是个奇葩，他们大贵族的内部掌握极高的自主权！」王凯旋叹息道，「那个血狮子公爵非常高傲。您要看下昨天的通讯资讯吗？」

    「嗯！」

    很快，一段影片播放了，是昨天晚上他们记录的，不过因为魔法能量干扰，导致影片画面和音讯都非常残缺。

    影片中显示了魔法影象中的那个血狮子公爵的形象，四十多岁，一头金发，秃头，鹰钩鼻，看著不怒自威。

    说话的时候温声温语的，但是话题非常残忍。

    「不能硬攻？伤亡很大？」

    「……对方很强……既然如此……先多多采购采购……要用极地的价格，不用在乎，黄金出售给他们，总会从他们那里再次赚取财富的……」

    看到这些断断续续，明显是技术人员整理过后的资讯后，毕胜利眉头紧皱。

    「看来咱们的威慑不算彻底。未来不彻底打一场，对方绝对不甘心让我们安心发展的。」

    「至少是个幸运的讯息，对方此刻武力都在应付天穹交汇的入侵者。兵力捉襟见肘！」

    「南方人是如此，但咱们同样也有这样的困境！」

    开荒队如今已经有20万各类军事和科研人员，还有相应的产业工人了。

    但是这点人数放到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简直是杯水车薪级别的。

    若不是漫天的长航时无人机系统，还有大批次无人作战装备参与进来，这点人数只能在这里洒洒水罢了。

    开荒队要在这里建立工业中心，要大力研究长期农业和各类垂直集中化农场以保证自身口粮安全。同时还需要处理大批次天穹交汇的敌人。这导致开荒队人口一直处于极为短缺的阶段。

    「毕总，窦总，实际上咱们给对方东西都是管控的，咱们需要发展，对方也需要解决对方的问题。等他们主动出手的时候，也是可以更名正言顺的对付南方封建王国。」

    「但是出售给对方那么多武器弹药，我感觉对方绝对会极限压榨他们的农奴。」

    「毕总，我们只出售给矮人东西！我们可从来不会出售给他们。」

    这两天来，开荒队透过一些东西，看到了对方折磨他们仆人的样子。那些家伙的道德水平一点都不高！

    他们也没有开荒队想的那么在乎普通农奴的生命。

    对方完全把他们下属的子民，当成自己的财富和牲口。

    该死的西方封建王国，他们治下的子民简直不被当成人！

    「我认为之前从戴蒙，还有南方商人口中得到的讯息估计都进行大批词汇美化润色了。南方王国普通人的生活，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水深火热！」

    毕胜利吐槽著，然后默默地把兑换目录翻开一页，仔细观看里面的东西。

    一些大威力的炸弹，燃烧弹，还有人类制作的，明显对抗黑暗生物的魔精石粉末炸弹都在兑换列表里面。

    虽然里面标注的东西都贵了很多倍，但毕胜利是真的不想给对方这些东西。

    王凯旋慢悠悠的讲述：「毕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割他们的命需要慢慢来。当前我们需要这些东西，这不是为了多赚几块魔精石——是为了接下来的军事准备再次适配和升级！」

    这话戳到了毕胜利的软肋了。

    南方人类王国的单兵实力很强，不好对付，这一点开荒队上下已经形成共识。

    对方的魔法跟科技体系因为连年战争严重倒退，工业底子几乎被打烂，但架不住人家祖上阔过。

    人类推测对方大量核心知识被贵族世家藏在地窖和密室里，代代相传，密不示人。

    这些东西惠及的只有少数人，但正因为只惠及少数人，每一个被惠及的个体都强得吓人。

    毕胜利当然清楚这一点。

    前段时间从矮人和戴蒙亲王那边拿到的情报就够让他头疼的了——南方几个大公爵手里捏著一种能让人体快速强化的魔法药剂。

    这些药剂的原料是各类蕴含魔法能量粒子的植物萃取物，制备工艺虽然复杂，产量有限，但效果惊人。

    普通战士服用之后，向骑士阶位转化的速度能提升数倍。

    平均十年才能强化的速度，或许只需要使用一年时间。

    一些顶尖的产品，可以做到类似矮人提高自身寿命和身体综合素质的能力。

    相比于矮人的战士药剂，这些魔法药剂明显更加高阶，潜力也更强。

    超凡入圣，基因飞升，人人如龙——这是刻在开荒队骨子里的终极目标。

    可现实是，他们的战士想要正面对抗一个服用过魔法药剂并修炼骑士呼吸法入门的南方骑士，得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喝过矮人战士药剂，穿上最新一代动力甲，拉开至少五十米的交战距离。

    少一个条件，结果就不好说了。

    这事在部队内部引发了不小的焦虑。

    老兵们嘴上不说，私底下议论得厉害，一直在想著发生战争后，如何解决对方。

    火力不足恐惧症是老毛病了，现在又添了一个新的——强身健体不足症。

    两个症状叠在一起，比单独哪个都让人难受。

    毕胜利把情报评估扫了一遍，目光在几处资料上停留。

    王凯旋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

    他继续说道：「除了个体战斗力的差距，南方人手里还有不少我们眼馋的东西。巨龙跟各类魔法生物培育、饲养、训练技术，这些方便我们建造神奇动物园，给后续旅游事业注入活力。各类稀缺原材料就不用多说了，对方的符文盔甲跟各类技术点都非常出色，很多东西都挺适合我们工业产品用的。」

    「完整的魔药学知识体系！大批次可以快速提高战斗力、副作用极小的魔法药剂……」

    他掰著手指往下数：「对了，能源！对方的符文盔甲的魔法能量核心装置记得的。大家都知道咱们缴获和采购了不少能源装置，但这些东西里面全植入了防拆卸和自毁装置，逆向工程的进度很慢。」

    「通讯呢？对方的魔法通讯技术你又搞定没？」

    窦健康突然插了一句。

    「呃，这个也有的。」王凯旋猛点头，「南方人有强化过的魔法通讯装置，千里传音，只耗魔法能量。在神圣之星这种电磁干扰无处不在的环境里，比我们的电子通讯体系好用太多。他们的魔法留影装置效能极佳，功能更是比全息投影还要不错。那些东西布置好了，不仅可以用在战场侦察、远端会议，各类商业，军事领域都可以用。这个大家都知道的，我也不用多说了吧？」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毕胜利抿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角。

    他没急著表态，先问了个关键问题：「军工部门那边怎么说？大威力弹药保密措施能做得好？」

    王凯旋等的就是这个：「做得到。方案已经出了——所有外售的大当量弹药加装防拆卸措施，结构上做成一次性的，用完就废。另外加一道秘钥锁，双重保险，对方想拆也拆不出名堂，仿制就更不可能。可惜就是成本提高了不少！」

    「生产成本高点无所谓，主要是保证这些弹药不能落在咱们头上，那生产工艺和配方不会也要出售吧？」

    「不卖的。科学部跟各位参谋的意见很一致的，这条线可不能碰。」

    毕胜利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挑了一下：「那理由呢？对方一定会问询，理由该如何？」

    王凯旋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矮人的科技就不用多说了，他们已经开始小批次的手搓咱们的枪械，虽然弹药没搞定，但我认为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搞定！对方文明和技术很强，南方人类技术更强大！」

    「对了，科学家们严重怀疑南方的魔法工会和学城掌握了比我们更先进的自动化生产线。数量可能不多，但技术上限绝对极高。如果我们把生产工艺泄出去，哪怕只泄一部分，让他们跟自己的魔法工业能力做个嫁接——」

    他没说完，但意思够了。

    毕胜利揉了揉额角。

    「南方王国的人类储备，倒是吓人！」

    王凯旋点了点头。

    永远不要小瞧一个经历无数战争，偏偏能存续文明的各类底蕴。

    毕胜利又坐了一会儿，视线扫过窦健康。后者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话，现在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代替嘴巴把态度表达得很清楚——该干就干，磨叽什么。

    「行吧。」毕胜利把兑换目录合上，往桌子中间一推，「清单可以加，但是你要加我的条件！」

    「我这边就几个前提。」

    「第一，价格必须提上去，对方不拿出能提高咱们战士身体素质的核心技术和原材料，免谈。」

    「第二，数量必须卡住，每季度外售弹药总量不许超过合理区间，谁签字放行谁负责，后期上战场了他第一个去前线。」

    「明白。」

    「还有第三条——所有外售武器装备，型号登记造册，建立追踪档案。将来真到了要打的那一天，我们得知道对面那个势力得到的我们的装备。然后根据对方的生产力制定相应的作战计划！」

    「嗯，就这些了，等下你上报，只要过了满旅长和苏总的关就行。」

    王凯旋点头，拿起目录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怕毕胜利反悔。

    「小王啊。」

    王凯旋顿时在门口停住了。

    「谈判的时候，千万别表现得太急切。越急切，对方越笃定咱们缺他那堆魔法玩意儿。」

    「放心，毕总，我会将您的讯息转达给余教授团队他们的！」

    「嗯，去吧。」

    门关上，办公室里就剩两个人。

    毕胜利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口香糖，撕开，又将一块往窦健康面前推了推。

    「窦总，问你个事。」

    「你说。」

    「矮人替我们当中间人，经手的每一批装备都得过他们的手。这帮家伙个个都是天生能工巧匠，多多摸索就能把结构记个七七八八。你说他们会不会大量留存？」

    窦健康笑了笑，「矮人啊！」

    他撕开口香糖的包装袋：「你跟他们打了这么久交道，觉得他们道德水平怎么样？」

    毕胜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这样吗？」

    「嗯，就这。」

    毕胜利无奈地笑了一声，靠进椅背，目光不由得看向窗外。

    窗外工地嘈杂声一浪接一浪，港口方向有轮船的汽笛响起。

    一片繁华，但是也隐藏了不少东西。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答案。

    矮人很聪明，他们的危机意识很强烈。

    矮人虽然脾气不好，但他们是商人，也是工匠。

    商人的本能是逐利，工匠的本能是拆东西。

    你把一件精巧的玩意儿放在一个兼具两种本能的物种面前，指望他们紧闭双眼不看——那不是信任，那是天真。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跑得比他们更快。在他们琢磨透之前，自己升级，装备叠代到下一个版本。

    「窦总，实际上军事装备领域，我一直属于想要阻止技术外泄的流派。可惜时代变化太快，造化弄人啊！」

    「放心吧，老毕，咱们的科技装备也在开始大爆发呢！出售给他们老装备的时候，咱们这边的提升可不小。要相信战士们跟科学家们的实力。」

    「哈哈，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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