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确认最为糟糕的可能后，苏明瑾跟邓达康全都沉默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开口，装置的运转声，还有嗡嗡声，竟然免得格外刺耳！

    一位男性想要掏烟，却想到这里是实验室，很多东西之前都被放到置物区了。

    棉花编织物。

    这个词在所有人脑子里反复翻滚。

    棉花是常用的军民两用物资，意味著农业，意味著纺织工业，意味著普通老百姓穿的衣服。

    而这些东西被摧毁，是不是代表那个世界里不光有高科技军事人员被吞噬，甚至连平民都没能幸免呢？

    一个比人类科技水平更高的文明世界，被那些血肉造物摧毁了——或者正在被摧毁？

    要不然无法解释那些高效能纤维编织的服装，那些精密到只能在实验室复刻的材料工艺，统统变成裹在怪物身上的残片！

    吴胜利把水杯端起来又放下，手抖了一下。

    他不是怕死的人，在实验室里跟各种危险基因样本打了半辈子交道，但今天这些资讯叠加在一起，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老邓。」他叫了一声。

    邓达康抬头。

    「那些血肉聚合物的电磁波辐射范围，你们测过极限距离没有？」

    「测了。」邓达康翻出一份资料，「主要是由体量大小引起的波动变化！目前我们所采集到的样本是从一个十米左右的血肉聚合物中发现的，其中有效辐射半径最大的一个，达到一千四百三十米。」

    「一千四百三十米……」吴胜利吸了口气，「现在那个地方已经出现了三十米大小的体量了，现在最新资料是多少？」

    「三千米！」

    「体量的增加也会扩大对方的感染距离？！」

    「体型越大，感染距离越大，影响越大，血肉聚合物也越发恐怖！」

    「时空裂缝还在扩张吗？」

    「小范围扩张，但速度很慢了！估计是在进行某种能量固化！」跟随苏明瑾的助理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来到这里的血肉怪物的频率大幅度提高了！之前是一小时出现一次，如今已经过去了50个小时，一小时已经增加到了三次。」  

    会议室再次沉默了下！

    他们的弹药储备虽然还算充足，但如果对方的体量很大，并且还拥有一个疑似比他们文明更高阶的破坏力，对方的破坏力真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吗？

    大家都不敢想这里面的后续了！

    最终，还是苏明瑾站起来：「讨论到此为止吧。」

    她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我现在宣布三项紧急决议。第一，调动全部可用资源，优先研发针对特殊频段电磁波的遮蔽和干扰装置。」

    「第二，命令生命科学团队和基因工程团队暂停当前专案，全员转入血肉样本的深度解析工作，务必拿出可行的抑制方案，还有净化方案！」

    「第三——」

    她看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从今天起，所有接触裂缝区域的人员，执行最高等级生化防护标准。任何人出现异常症状，需要进行防疫隔离，是任何人！」

    「苏总，」一个后勤负责人举了下手，「我们同意，不过最高等级防护服的库存只够前线部队换装三轮，坚持大概一个月的，我们的后续补给跟不上……」

    「跟不上就造。」苏明瑾看了他一眼，「让后方的生产线腾出来，先紧著这个制造！」

    后勤负责人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

    邓达康补了一句：「我今晚就联络电磁工程遮蔽方向的技术工程师，他们退休前干的就是这行。」

    因为有可以让人年轻不少的矮人战士妖姬，这段时间来，有不少地球上的苍老科学家改头换面后重新投身到了开荒事业。

    他们的忠诚是经过考验的，而且因为从老年人过来的，所以很多时候都非常稳重。

    或许这些科学家们在创新领域有所不足，但在攻坚及各类专业领域却非常给力。

    「诸位，主要是解药的事——」他犹豫了两秒，「说实话，我的团队没太大把握。基因层面的逆转，目前人类的技术手段，只能做到延缓，做不到逆向修复。虽然我们掌控了比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高很多的新定向编辑技术，但我们的经验太少了！短时间内可能做不到！」

    林立提供的基因编辑技术，尤其是器官克隆领域的技术，核心并非器官制作，而是新一代基因编辑工具。

    虽然该工具已被医学团队吸收研究，但在完全掌握阻碍新型强基因病毒污染的技术方面，他们的技术还比较稚嫩。

    「做不到也得做。」吴胜利接话，「我们必须要加速！先拿到足够多的活体样本，搞清楚基因改写的完整链条。链条摸清了，总能找到断点。」

    「那就这么定。」苏明瑾拍了下桌面，「散会，各部门两小时内提交执行计划。」

    椅子拖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鱼贯而出的时候，吴胜利走在最后面，跟邓达康并肩。

    两个人走到走廊拐角处，吴胜利忽然冒出一句：「老邓，你说咱们是不是也算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入侵者啊？」

    邓达康瞥了他一眼：「怎么说？」

    「咱们跑到这个世界来开荒、圈地、搞基建，严格讲起来，跟那些从时空裂缝里钻出来的玩意儿有什么本质区别？」

    邓达康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区别大了。我们搞建设，他们搞破坏。我们种地盖房子，他们把人变成怪物。你觉得这能一样？」

    吴胜利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只是吐槽一下罢了！

    他心里清楚，这个世界的势力绝不会放手。

    大航海那个年代，因为内乱和后来的闭关锁国，华夏文明错过了向外巩固拓展底盘的最好视窗期。

    他们丢掉的东西太多了！

    藩属、海权、贸易航线，一样样被别人拿走。

    这笔帐，刻在每一代人的骨头里。

    如今他们已经吃掉了近百万平方公里已经到手的土地。

    北方还有比他们九百多万平方公里国土面积更广袤的区域等著他们勘探呢。

    对了，南方资源虽然属于人类王国，但那里面积更大！

    他们不会放弃！

    随著命令下达，各类科研机构开始了行动。

    工业克苏鲁的体量摆在那里。

    论尖端科技，可能还比不上某些顶级实验室的单点突破能力。

    但论调动速度、论资源整合、论把一个决策在四十八小时内变成流水线上跑著的实物——这个星球上找不出第二家。

    命令下达后不到六个小时，三支生命科学团队已经从各自的驻地赶到了前线实验基地。

    基因工程组的装置还有技术人员，迅速开始在膝上型电脑上跑先前采集的基因序列比对程式。

    针对电磁遮蔽装置的原型方案，邓达康提供了相应的干扰频率，工程师们开会讨论了四个小时，最终确定了多套封闭性极强的制作方案。

    该装置不仅能遮蔽人类检测到的强电磁能量波动，还能隔绝更多电磁干扰。

    虽然这会导致人类部分科技装备功能受限，甚至增加负重、降低战斗力，但大家都没有任何怨言！

    活著才能抱怨，牺牲和死亡只能躺著进入墓碑！

    自从这个新的危险出现后，原本每天工作12个小时的科研团队，将工作时间增加到了14个小时。

    但没有人抱怨加班。

    没有人提撤退。

    艰巨的科研任务，他们攻定了！

    这片土地，他们也吃定了。

    耶稣来了也阻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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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

    CL-20炸药的冲击波把外层的爆燃剂推了出去，气雾在零点几秒内膨胀成一片灼白色的幕墙，裹住了那团刻意放到附近的血肉聚合物！

    两千度。

    这个温度足以熔化铝合金，足以让大部分有机物在呼吸之间化为燃烧的肥料。

    眼前的怪物再次被火焰笼罩。

    火焰笼罩了它整个外层。

    脂肪组织被高温引燃后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著一股焦臭到胃都翻涌的味道。

    还好人类这边有各类内回圈呼吸系统，倒也不用担心这些东西焚烧后的古怪味道，以及可能造成的感染！

    轮番消耗下，本来三十五米的庞然大物，如今已经不足五米了，远看像一颗从地狱里滚出来的肉球。

    如果不是人类刻意放它过来，这家伙早被消灭了！

    似乎是这家伙察觉到了自己又行了，强烈的高能电磁干扰从聚合体核心持续向外辐射，前方五百米范围内的碳基生命都会受到影响。

    可惜，本来很强大的高能干扰，如今如同无根浮萍一般毫无用处。

    如果是正常时候，或许会给战士们造成小麻烦，但此一时，彼一时。

    战士们之前是做过实验的。

    他们把征用的鸡鸭鹅往前线一撒，那些低智商的畜生看见血肉聚合体之后，一个个跟疯了一样往上冲。

    扑腾著翅膀，嘎嘎叫著，前赴后继地撞进那团肉里去。

    赵翀曾亲眼看见一些大白鹅一头扎进了聚合体的缝隙里，半秒钟就被吞没。

    那天之后，指挥部便下达了决不能让对方近身的要求。

    后来就有战士，因为在高强度作战状态下，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模糊，差点脱离编队朝聚合体走过去。

    幸亏他的班长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子，让其不再靠近。

    人类战士是能抵抗这些高能波动蛊惑的。

    但抵抗有极限。

    疲劳、伤病、注意力下降——任何一个因素都会让那道心理防线出现裂缝。

    而这些血肉聚合怪物还在时空裂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他们的数量还在增加，体积也在膨胀。

    防线总会有出意外的时候。

    赵翀蹲在一处废墟后面，镭射器架在碎石堆上方。红点瞄准镜里一头分割出来的小型血肉犬正沿著弹坑边缘快速移动，几条扭曲的腿关节，是反过来长的，奔跑姿态极其古怪。

    他扣下扳机。

    镭射束击穿了目标的肩胛骨区域，留下一个大拇指粗细的贯穿伤口。

    高温瞬间灼烧封闭了周围组织，但那玩意没停。

    它的速度掉了一截，后腿有点拖，但还在跑。

    朝著赵翀他们的方向跑！

    对方距离他们的防线越来越近了！

    「补枪！」

    左翼三名步枪手同时开火。弹著点密集地覆盖了猎犬的躯干，两发击中脊柱附近。它的后半身终于瘫了下来，但前肢还在刨地，拼命想往前爬。

    赵翀换了瞄点，第二发打断了它的颈椎。

    它还在动。

    嘴巴一张一合，没了声音，但肌肉还在抽搐。

    四十毫米榴弹发射器的射手扣动扳机，燃烧弹直接打了出去。

    弹头准确落在猎犬残躯上方，白磷引燃的火焰迅速吞噬了整个目标。

    血肉组合后的新怪物皮下脂肪烧起来之后火势骤然猛了一截。

    赵翀看著那堆东西彻底烧透了，才把镭射器的枪托从肩膀上卸下来活动了两下。

    他们已经测试作战了几个小时了，现在他们的肩膀很酸。

    镭射器比传统步枪好用多了，但射击姿势不一样，时间长了一样遭罪。

    而且这些怪物太难彻底弄死，必须要高度集中精神！

    这些家伙并不免疫枪炮，也扛不住高温焚烧。但它们那种变态级别的修复能力意味著你不把它彻底烧成灰，它就有可能重新站起来咬你一口。

    大口径子弹打穿心脏，三秒之后心脏周围的组织就开始重新搭桥！

    三天前，他所带队抓捕活体样本的时候吃过一次亏。

    一具已经被打倒在地的尸变体，全身上下七个弹孔，右腿膝盖以下都没了。

    按照正常理解这东西不可能还有战斗力。结果负责取样的战士靠近之后，那玩意突然暴起，用残存的两只手臂对著动力甲薄弱的颈部连线处猛砸。

    三拳。

    动力甲的颈部衬垫被砸出了凹痕。

    战士的脖子虽然没断，但气管受到了挤压，缓了好几秒才喘过气来。

    后来回去覆盘，邓达康分析说这些变异体完全解除了肌肉的自我保护限制。

    人类正常状态下大脑会控制肌肉只发挥三成左右的力量，防止自己把自己的骨骼和韧带搞废。

    这些东西没有这层限制了。每一次挥拳都是百分之百的肌纤维收缩。

    好讯息是，它们打完之后自己的骨头也会碎。

    坏讯息是，碎了也不耽误它们修复。

    砰砰砰——

    镭射器，各类自动步枪，还有一些大威力枪炮声在防线各段此起彼伏。

    喷火器的嘶嘶声夹杂在其中，火焰划出一道道弧线。

    远处又有两发大号燃烧弹在血肉聚合体的外壳上炸开，火光映红这处焦黑的战场。

    若是拉高视线，可以发现方圆几公里的防线早就面目全非了。

    焦土、弹坑、烧焦的肉渣，地面的颜色从土黄变成了黑褐色。

    空气里飘荡著混合了火药和蛋白质烧焦的复合气味，浓得割嗓子。

    赵翀低下头，右手摸了摸刚换上的遮蔽头盔。

    这东西是后方工程师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造型谈不上好看，比之前的头盔重了将近八百克，两侧多出来两块外挂模组，乍一看像长了两只耳朵。通讯频道里有人管它叫「天线兔子盔」。

    但它的全新功能和遮蔽效果是实打实的。

    它能隔绝外部电磁干扰讯号，配合动力甲内建的自回圈磁干扰场形成双重遮蔽。

    戴上之后跟这些血肉聚合体作战后，脑子清爽了不是一点半点——之前在五百米距离上赵翀偶尔会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像有人在耳边低声念叨什么，听不清词句，但会分神。

    现在戴了这个，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毛病是重量增加，作战的时候还需要保证天线的安全。

    天线是整套遮蔽系统的讯号中继节点。一旦损坏，内部通讯就会陷入短暂中断。激烈的战场上，大家只能靠吼叫寻找支援了！

    「赵翀，你的通讯讯号怎么强弱不明？」通讯里，传来装备测试员的声音。

    赵翀把背往前挪了挪，刚才作战的时候，因为行动太过剧烈，天线竟然被磕坏了。

    「出了些意外，天线在高烈度战斗的时候太容易损坏，建议增加一些防护功能。」

    「收到了！」工程师在频道里插了一嘴，「新的方案我们正在生成。」

    「好！」

    「赵翀，你作战几个小时了，感觉如何？」

    是满旅长的声音。

    他一直在关注著这一切。

    「报告指挥部，新遮蔽装备测试效果良好。对方的干扰感知大幅下降，全队无人出现幻觉或异常行为归向。除了重量增加，天线需要调整，没其他问题！」

    「指挥部收到。支援部队已经准备妥当，你队可以按预定计划向前推进五百米，进入下一测试区域。到位之后报告。」

    「明白。」

    赵翀结束通话，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此次测试的十二名队员状态都很好。

    大家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没有那种被干扰后特有的疲惫和涣散感。

    如果仔细算，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连续作战四天了。

    后方的轮换部队和补给线保障充足，弹药、燃料、食物、饮水都不缺。但疲劳是真的疲劳。

    进行了高达六个小时的高烈度对抗的他们，为的就是在极限体能消耗状态下测试遮蔽头盔的防护上限。

    如果在最疲惫的时候这装备还能挡住高能电磁心灵干扰，那就说明它靠得住。

    赵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护板，朝前方扫了一眼。

    五百米外的地面上还有零星的火焰在燃烧。

    更远处，时空裂缝的边缘隐约闪烁著不规则的光。

    那是新的血肉聚合体将要出现的征兆！

    「准备新一轮测试，各部补充弹药和能量弹匣。」

    「是！」

    赵翀趁著补充弹药的时候，开始让战友帮助自己重新换了一根备用天线，保证自身通讯处于安全状态。

    等到一切搞定了，一分钟已经过去！

    「都好了没？」

    「报告，弹药补充完成！」

    「走！」

    赵翀没多说废话，而是一马当先地冲出去。

    随后，十二个人从掩体后面起身，压低重心，沿著预设路线朝前推进。枪口指向各自的责任扇区。

    继续前进意味著距离那些东西更近，风险在每靠近一步的时候都在攀升。

    但资料不会自己跑回来。极限安全交战距离到底在哪里，只有人踩上去才知道……

    他们都相信战友和炮兵部队的火力支援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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