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大型天穹交换如期到来，与南方人类王国的交流也步入了新阶段。

    开荒队没工夫庆祝。

    他们要应对的东西太多了，局势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从时空裂缝里钻出来的血肉聚合物越来越频繁了。

    这玩意儿没脑子，不讲战术，纯粹靠量取胜。一天冒出来很多坨，少的几十米，大的能有两层楼那么高，混身挂满了腐烂的人脸和扭曲的肢体，走到哪儿就释放污染到哪里。

    开荒队一开始就是用炮弹跟各类的高精尖武器招呼的，打了几轮发现不划算——炮弹库存昂贵，拿这种金贵玩意炸一堆烂肉，亏到姥姥家了。

    就像某个国家，直接用40万美元一发的飞弹去拦截价值1万美元的空中小摩托一样。价效比完全不足够。

    你要是不拦截，那对方就会撕裂你的防线，让你嗝屁！

    一根筋两头堵。

    不拦截，纯恶心人。

    看到时空裂缝的血月后，众人知道这场战争绝对要打持久战了。

    然后，一些价效比高的创意迅速被点子王们构思出来。

    后来有人提了一嘴，说石油工厂那边的产能不是闲著吗？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原本计划运往地球方向的石油工厂，硬生生被掰了一条产线出来，专门生产成本极低的高压喷火装置，或者是直接改造一些凝固汽油弹。

    这东西粘上就烧，沾上就灭不了，对付血肉聚合物简直是天生克星。

    除了这个，之前囤在那边用来对付亡灵的库存，也抽调了三分之一过来。

    效果出奇地好。

    一颗凝固汽油弹下去，血肉聚合物烧得吱吱冒油，配合一发1500块一枚的155炮弹，两次轰炸之后，对方挣扎不了三分钟就化成一摊焦炭。

    少量炮弹定点清除那些体型偏大的目标，对方企图飞翔的话，使用飞弹和高射炮扫射。

    战场前线态势顿时转变。

    如此高的价效比，让后勤军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裂缝那头的血月，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随深空探测器投放出去，发现了血月后，人类开始制定偷家战术，然后投放了多枚核弹，目标直指仪式核心区域的血月本体。

    苏明瑾和参谋团队守在指挥部的萤幕前，盯著核弹进入时空裂缝后传回的最后几帧影像。

    核爆的光球在虚空中膨胀开来，画面定格在那一刻——壮观是壮观，可紧接著传回来的资料让所有人的表情全垮了。

    血月本体直径三千多公里，在虚空中悬浮著，表面覆盖的血肉层在核爆中被撕开了一块，面积大约相当于——十七平方公里！

    这个效果并不好！

    三千多公里直径的球体，总表面积超过三千万平方公里。

    核弹啃掉的那一小块，连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更离谱的是，血月在挨了第三颗核弹之后，外层血肉竟然生成了某种能量护盾。

    第四颗核弹飞过去，还没贴到表面就被一股反斥力弹开，在离血月几公里外爆炸。

    虽然造成了伤害，但威力折损过半。

    「对方体积变大后，拥有一些类似抵抗实弹攻击，还有能量攻击的手段，」一位精通能量系统的科学家皱眉分析，「它在适应我们的攻击方式。」

    参谋团队连夜做了一份损伤评估，结论写得很克制，但每个字都让人牙疼——按当前核弹的毁伤效率，想要彻底摧毁血月，需要的核弹数量保守估计在四十万颗以上。

    四十万颗核弹。

    地球工业体系全部转产，不吃不喝不睡，大约需要——没人愿意算这个数字。

    有人提出另一条路子。

    神圣之星上并非没有对付这种天体级目标的手段。

    凝聚态能量体打击，或者某些远古魔法文明遗留的能量轰击技术，理论上具备摧毁血月的能力。

    问题在于，人类一样都没掌握！

    而且异世界也没有魔法能量粒子，似乎这些禁忌魔法无法释放。

    精灵和矮人那边或许有相关的知识储备，但这两个种族对人类的技术封锁比亲爹藏私房钱还严实。

    别说主动教了，连多问两句都要被打太极。

    指望外人不如靠自己。

    开荒队内部的技术攻关组开始另辟蹊径。

    一部分团队著手研究生物病毒炸弹，思路跟林立不谋而合——既然常规火力打不穿，那就从基因层面下手，让血月自己腐烂掉。

    另一部分人则在捣鼓电磁干扰装置，试图切断血月内部的神经连线讯号！

    还有一个三人小组提交了一份异想天开的方案，打算找到神印，然后研究并摧毁它。

    这个方案的提出者，差点被群起而攻之。

    大家都知道——常规手段全部失效的当口，任何一条可能管用的路都不该被堵死。

    苏明瑾把攻关任务拆成六个子专案，分别挂了不同的优先顺序，然后给每个专案组定了时间节点。

    而研究神印的事情，被列入了最下级的选择……

    也是在这个时候，开荒队的其他布置也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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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

    一支运输队穿越了大型时空门，车队鱼贯驶入防卫森严的大型基地。

    基地经过多轮扩建，早已不是最初那副草台班子的模样。混凝土防御工事层层叠叠，岗哨之间架设著自动火力网，头顶偶尔掠过无人侦察机的嗡鸣声。

    大巴车上，穿越时空门后刚结束头晕目眩副作用，新调来的土木工程师罗毅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瞪大了眼。

    远处停放著成排成列的重型装备，有些型号他看著很熟，但也有不少认不出来。

    有几台底盘低矮的东西，炮管粗得离谱，上面焊著散热鳍片，看著不太像传统火炮。

    再远一点，十几台双足行走的工程机器人正在进行一些焊接工作，动作流畅无比。

    罗毅瞪大眼睛，四处观看！

    基地里这类机器人的数量多到夸张，三五成群地干著搬运、巡逻、焊接的活儿，跟工地上的工人一样随处可见。

    罗毅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地方发展得不错啊！

    不是说很苦吗？

    对了！来之前教官明明说的是——这里是一个有魔法、有精灵、有巨龙的异世界。

    魔法呢？精灵呢？巨龙呢？

    他看到的全是钢铁和火药味。

    难道那些家伙都被处决了？

    罗毅心中得不到解答。

    而刺客的车厢里，已经炸开锅了。

    「那些是新的武器装备吧？看著是镭射武器？咱们的科技水平提高得也太离谱了吧？」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趴在视窗，声音都发颤了。

    旁边一个秃了半头的汉子拍了拍大腿：「我估摸著，是不是咱们之前先发现了这个世界，然后又在月球上逮著外星人了？用小皮筋严刑逼供，套出来的技术？」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戴著眼镜的工程师白了他一眼，「几十年前抓到外星人的话，不会进步那么慢的。这边才开发不到一年半，你当外星人是批发的？」

    秃头工程师不服气：「一年半搞出这些？那更离谱啊！」

    前排座位上，负责带队的工程师秦骁野转过身来，笑了一声：「行了，别猜了。诸位，这下知道你们之前在地球上突击培训那些乱七八糟的课程，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吧？」

    车厢安静了两秒。

    罗毅举手：「队长，我们以后能开那些大家伙吗？就是……那个炮管特别粗的。」

    秦骁野看了他一眼，点头，又摇头。

    「最好别惦记那些装了镭射炮的坦克和防御平台。那玩意儿有专业战士操作的，轮不到你们。」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下来，「安心干好本职工作，把楼盖好，把路修通。枪械跟各类军事训练和作战素养都保持住就行。」

    罗毅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挂著的192步枪，枪膛是空的，几个弹匣卡槽里也是干干净净的。

    这是开荒队用血总结出来的经验。

    新人进入这个世界，需要先适应一番才行！

    「教官，啥时候给实弹啊？扛著把空枪怪沉的。」

    「急什么。」秦骁野抬了抬下巴，「你们得先适应这个世界的脑波干扰。那东西会让人产生幻觉，严重的直接精神错乱。等所有人透过抗干扰测试，才正式配发弹药。」

    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有个福利，等到了建设地点，先安排大伙打一轮靶，过过瘾。」

    「好！」

    车厢里一片叫好声。

    罗毅所在的这批人，是开荒队从地球方面拉回来的新一轮基建人员。

    这帮土木老哥们在地球上已经军事集训三个月以上，天天摸枪擦枪，开各类武器，还有学习一些乱七八糟的屠龙术之类的。

    期间，他们虽然打了不少枪，但是最近半个月，他们是一发实弹没摸著，早就憋坏了。

    车子快速驶离适应区，随后往他们的居住区开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工业时代的建筑。

    天穹交汇使得被冻人风雪覆盖的地方如今已大范围消融，露出了地面。

    不过这一路上，人类看到的建筑还是非常讲究的。

    大概就是类似西伯利亚时代的那些建筑。

    比如第一层建筑完全是钢筋水泥混凝土之类的，流出足够多的缝隙，方便风雪流通的同时，不让解冻后的冻土冻坏地基之类的。

    眼下的开荒队总人口二十六万出头，其中战斗人员十五万。

    他们配备各式作战机器人，工业机器人约一百五十万台。

    这些数字听著唬人，但摊到上百万平方公里的控制区域里头，跟撒胡椒面差不多。

    自打跟南方人类王国敲定了新一轮合作意向，天穹交汇的更多威胁又一天比一天逼近，如今几十万人应对起来越发困难，高层拍了板——启动大规模扩员计划。

    大家决定一年之内，至少再吸纳五十万人口，把开荒队总人数拉到八十万。

    工业克苏鲁那边其实想一口气塞几百万人过来，省事，直接在异世界搞永久定居。

    想法很美好，现实不答应啊。

    一年多的建设下来，北方大型基地群的保温仓建得很好，从地球拉过来的粮食让粮仓满了一批又一批，回圈工厂也陆续投产，但北方的土地说白了就是冻土和荒原，渔获产出还算过得去，想替代主粮远远不够。

    南方森林开荒区倒是宝贵的产粮带，可那边从育种实验到第一茬安全主粮下地收割，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月，直到最近才算勉强跑通了粮食供应链。

    但也仅仅是供应数十万人级别的。到百万级，甚至是五百万级别的，还需要不少时间。

    现在开荒队在森林内得到了收获，粮食问题稳定后，扩员才敢真正推进。

    这次分批次过来的五十万人，构成很有讲究——国企单位的冗余技术人员占大头，退役士兵一批，返聘的老工程师一批，再加上从内陆省份筛选出来的现役军人及其直系家属！

    所有人，三代政审，根正苗红，签了终身保密协议才放行。

    并非不想拉更多人进来。关键是开荒队正处在从「勉强站住脚」到「能自己造血」的过渡期。

    地球那头的工业克苏鲁还没做到一家独大的地步，时空门基地内部的物资回圈和工业正反馈体系也没有彻底闭环。

    贸然涌入太多人口，安置不了，反而容易拖后腿。

    大概再等个三到五年，等开荒队真正吃透了这个世界的资源分布，等地球方面的工业体系完成升级换代——那时候才是大规模移民的视窗期。

    毕竟工业克苏鲁那边每年近千万大学生毕业，就业市场卷得人仰马翻。

    到时候放出讯息，别说五十万，五千万估计都能招满。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嘛，先让这批信得过的、吃得了苦的、扛得住枪的人把容纳更多人口的地基打好。

    五个多小时后。

    罗毅把行李往宿舍铁架床上一扔，草草吃了顿饭。

    这里虽然是异世界，但饭菜出乎意料地丰盛，有肉有菜，米饭管够，甚至很多食物的味道都非常美。

    饭后，则是新一轮检查还有心灵复查，确认他们精神稳定。

    随后，每个人身上都佩戴了一只手环状的防护装置，可以侦测自己的生理特征，脖子上还戴了一些整合化吊坠，这些吊坠严禁私下摘除。

    因为这是能遮蔽这个世界里无处不在的心灵魔法干扰。

    随后，则是对枪械进行弹药补充，安全员确认他们的枪械和各类装置运转正常后，才让他们前往他们所要待的地方。

    这一回没坐大巴。

    多排装甲运兵车停在集合点，柴油机的排气管突突冒著黑烟。

    所有人被要求全副武装登车——头盔、防弹背心、护膝护肘，192步枪挂胸前，弹匣的实弹全部压满了！

    罗毅爬上装甲车，在狭窄的座位上挤了挤屁股，跟旁边的人膝盖撞膝盖。

    「不就打个靶吗？至于搞这么大阵仗？」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对面的秦骁野坐在靠车门的位置，听见了，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种笑让罗毅有点不踏实。

    装甲车颠簸前行，底盘传来碎石碾压的震动。

    大概开了十来分钟，罗毅的耳朵开始捕捉到异样的声响。

    那是炮弹出膛的闷响声，连绵的爆炸声，还有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的呼呼声。

    然后是一声拖著长尾音的嘶鸣，那是飞弹尾焰点燃的动静。

    车体右侧的观察窗里能看到一道白色烟柱划过天际。

    车厢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罗毅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教官……这打靶，不会是让我们真刀真枪上战场吧？」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秦骁野。

    秦骁野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到地方就知道了。别紧张，死不了人。」

    这话一点安慰效果都没有。

    五分钟后，时速五十的装甲车渐渐减速，然后刹车，停稳。

    秦骁野站起来，拍了两下车壁：「下车，战斗姿态，跟我走。」

    后车门放下，罗毅跳下车，靴子踩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看著前方茂密的森林带，罗毅鼻子抽动了一下，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

    随后，众人快速跟著秦骁野前往新的地方。

    等到他们抵达靶场后，罗毅和同事们都愣住了。

    只见前方五十米开外，一排木桩钉在地上。

    每根木桩上用粗麻绳捆著一个矮小的绿皮生物，三五成串，跟晒腊肉似的。

    那些东西身高不到一米，皮肤灰绿色，脑袋大身子小，长著一张皱巴巴的脸。

    哥布林！

    教材上见过照片，没想到真东西比照片难看十倍。

    几只哥布林在绳子里拼命扭动，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有几只已经不动了，耷拉著脑袋，不知道是晕了还是认命了。

    「这……」

    罗毅张了张嘴，回头看向秦骁野：「教官，这是打实靶？」

    「对啊。」秦骁野抬手指了指那排哥布林，语气跟介绍食堂选单一样平常，「这就是你们的靶子。实靶！」

    车厢里下来的十几号人，还有冲其他车子上下来的人们都面面相觑。

    「教官，这不太——」

    秦骁野打断了他：「别看它们现在一副瑟瑟发抖的可怜样。这东西是正经的黑暗生物，纯粹的肉食动物，逮著什么啃什么。这些家伙非常凶残，我们清剿它们的时候，挖出来的哥布林巢穴里，发现了各类骨头，有兽骨，但是更多的是人类的骨头……」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教官，打脑袋吗？」光头工程师开口了，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纠结。

    「对的，脑袋是致命的，不过打它们肚子之类的更好，更容易攻击到！不多废话了。诸位，列队，装弹，听口令射击吧。」

    秦骁野看了看手表。

    「打完这批，还有下一批。今天前线估计处理了上万具，给你们抓来了一千多个，数量是够了。等下打完后，你们再处理它们！」

    「还要亲自处理尸体吗？」几个女土木工程师脸上有些发白。

    「对，女同志也要参与。」

    「我们是女生，我们……」

    「女生怎么了？来到这里的都是开荒队成员，都是工程师，也都是战士。这里是我们的开荒农场，也是我们的战场，战场上只有死人跟活人，没有男人和女人，想要女士优先，你就撤回吧。」

    「这……我，我……」女土木工程师脸色通红。

    「诸位女同志，这是军令，所有人都要度过这个门槛。这个世界多个种族，心慈手软可换不来你们的安全。」看著脸色陷入犹豫的工程师，他继续道，「如果你们打不了靶，就回去吧！」

    几个女土木工程师顿时陷入了剧烈心理挣扎之中。

    秦骁野抿著嘴，目光看向男工程师们。

    女人虽然多愁善感，遇到大场面，还有一些残忍场面的时候容易失控，但是她们却可以调和开荒队的气氛，是很好的润滑剂。

    未来这里还要迎接更多的普通人，普通男人和普通女人。

    他们可以心慈手软，但是作为开荒队的前期工程兵和战士们，是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优柔寡断的！

    看秦骁野看著自己，罗毅忽然问道：「教官，我们打完了后，把他们拉到哪里掩埋？」

    「掩埋？完事之后尸体统一送生物发电厂回收，掩埋就是浪费！」

    「诸位，快点吧，我还等著干饭呢！」

    罗毅低头看著手里被分发下来的实弹弹匣，又抬头看了看绳子上那些呲牙咧嘴的绿皮哥布林。

    其中一只正凄惨地哭喊著，它的小眼睛里全是求饶和恐惧之色。

    几个女土木工程师此刻已经面露不忍之色。

    罗毅看众人迟迟不动手，他深吸一口气，把弹匣推进卡槽，拉了一下枪栓。

    子弹上膛的咔嗒声，清脆利落。

    「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在异世界打靶，竟然打的是活著的哥布林！」

    罗毅虽然这么说，但开枪时确实毫不含糊。

    只听见多声枪响，前方被他瞄准的哥布林便出现了多个血窟窿。

    而其他诸多工程师们，也相继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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