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瞧一个文明的底蕴。

    更何况是星际文明呢。

    说到死亡空间的科技，林立在早期的时候，确实高估了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了。

    他一度认为那边如同游戏世界一样，属于已完成统一力场理论构建、实现超光速航行并解决各类星际技术方案的文明。

    但实际上，也就死亡空间工程师设计的动力服还不错。

    林立待在那个世界捡垃圾，整理东西的时候，一直在调查对方的资讯。

    然后发现很多东西都不是游戏中那么利害的。

    那个世界虽然有不少高科技，但很多都是顶尖的，或者是应用在工业或者是军事领域的，完全没做到全民同步使用。

    实际上这也符合科技发展规律还有应用规律。

    真有一些时空凝滞枪，直接使用无人机系统对血月释放，血月估计直接会变成被控制的可怜虫。

    可惜所谓的发现，不过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光谱产生的能量射线，对目标生物体神经跟各类活动产生的类似阻断一般的反应。这会使其思维空白，产生类似时间凝滞的感觉！

    这还不算完，一些其他科技的发展也不太一样。

    死亡空间世界随处可见的牵引光束，仅有少量应用，而且都是应用在星际港口等重要地带，生产这些玩意非常耗费资源，还有时间。

    而死亡空间的游戏世界，这些东西早就变成了手持式的，白菜价一般的产品。

    这些都不符合对方的科技发展在哪。

    林立深入分析，额，主要是让拉普拉斯妖分析，得知整个死亡空间的科技树是歪的！

    不是正常歪，是被高等文明刻意掰弯的那种歪。

    死亡空间的人类文明是被针对性哺育发展的。

    他们的大量核心技术，生命科学的内部底层框架，追根溯源后都指向制作神印背后的文明。

    死亡空间的研究者们拿著神印体系的残片做逆向工程，拼拼凑凑搞出了一套自己的技术路线，上层应用花里胡哨，但是在基础物理，还有底层逻辑方面，是一塌糊涂的。  

    就像在别人的地基上盖自己的楼，楼盖得挺高的，但地基图纸，为什么要安装那么多的配件，自己看不懂，只能知道这玩意有用，但是更为具体的原理了解不多。

    这种科技路线的东西胜在拿来主义，但没法作为文明发展下的技术根基！

    一个人类文明想要发展，离不开独立自主，不能一搬再搬这些东西，否则文明很容易走歪路！

    林立甚至怀疑这就是神印的恶趣味。

    他们前期给予人类大量丰硕的科技果实，到人类离不开神印科技跟体系后，才释放无尽能源跟永生等诱饵，一步步引导人类自我毁灭。

    这些东西没有证据，只有等到他们遇到了制作神印的背后文明，才能得到具体线索。

    他收回思绪，开始转向另一件事。

    「林天南。」

    「在。」

    「最近对血月的特攻武器的研究进度，到哪一步了？」

    仓库里，刚才还幸福打量四周科技造物的林天南身形顿了顿。

    就怕突然的沉默。

    此时此刻，空气彷佛都陷入尴尬之中。

    林天南的金属触须同时停下了分类动作。

    他把手里的资料平板搁到一边，机械义眼的光圈收缩了一档，人类的那只眼睛没有直视林立。

    看对方的样子，不是好讯息啊！

    「说吧。」林立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吾主，您安排的实验，我们已经做了三百四十七轮了。」林天南的触须末端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血月内部的基因资料做了多层加密，目前只破解了外围三层。核心层的加密协议我们没见过，短期内破不掉。」

    他停了一下，继续补充讯息！

    「还有……更麻烦的是那些基因的自修复跟进化隔离自保护机制很难对付。血月的细胞融合了不下一百二十种生物基因链，每一种都提供了不同方向的修复能力，对各类生物毒素抗性极高，对高温跟低温，还有一系列极端环境也有极佳的适配性。」

    「我们设计出来的病毒投进去，确实能杀死血月的一部分个体及其细胞，但它的修复速度比病毒扩散速度还快。」

    林立微微皱眉。

    「我们杀掉一层，对方就会长出两层。而且那些被杀死的细胞残骸会被重新吸收利用——等于我们在帮它做新陈代谢。」

    「到现在为止，火焰还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林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苏泰同样如此。

    「所以生物病毒毁灭血月的方案，暂时走不通？」林立问。

    「不是完全走不通，是需要的量太大。」林天南比了个手势，「血月直径三千公里，质量太大了，而且我们怀疑对方体内有强大的生物引擎来进行超空间航行！对方会不会跑，具备自我智慧的他会不会断臂求生。如果我们用现有研制出来的生物病毒制剂炸弹去硬灌，理论上需要的量……」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文数字！

    「让你们研究的灭绝病毒炸弹有头绪了吗？」林立追了一句。

    灭绝病毒炸弹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玩意是战锤世界黄金时代的产物，一颗扔下去就能清除整颗星球上全部有机体的终极灭绝武器，连微生物群都跑不掉。

    如果能搞到这东西，或者逆向出制造工艺，血月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林天南摇头，摇得很干脆。

    「法比乌斯的资料库里没有这项技术的完整记录。零星资料虽然提到过它的作用机理，但制造流程是缺失的。而且根据那些文献的描述，生物病毒炸弹的制造需要用到亚空间相关的技术手段——至少在触发机制上是这样。」

    「吾主，这个世界我们是感知不到亚空间的。」苏泰忽然插了一句。

    林天南看了他一眼：「对。所以即便我们拿到了完整蓝图，在这个世界也未必能复现。」

    仓库里又安静了下来。

    林立实际上要的并不是原版的生物病毒炸弹，那东西的灭绝效果太彻底了，不分敌我。

    林立最理想的，是一种可控的、靶向的高能生物病毒制剂。

    将这玩意投放到血月体内后，以癌变增殖的方式吞噬血月的细胞结构，速度要压过它的自修复机制，同时对正常人类完全无害。

    后续，林立甚至还要把地球上的人类迁移过去，直接占领那个地方的人类遗产。

    如果没彻底清理血月，一个残留著灭绝级生化武器污染的宇宙，过去了就是送菜啊。

    「继续研究。」林立说，「要把血月的基因图谱先吃透。病毒炸弹的制剂方向换个思路，不要硬杀，想办法干扰它的修复链。让其自我崩溃最好！」

    林天南的机械义眼闪了闪，触须松开了——这个思路他之前没往深里想过。

    「明白。」

    「你们把反物质整理出来，留下两颗做贸易。」林立往外走，边走边丢了一句，「万一病毒路线短期内走不通，我得考虑物理手段。三千公里的肉球，炸起来费劲，但不是不能炸。」

    死亡空间那边的太阳系就有戴森太阳能采集工厂，只要修复好了一些反物质采集装置，林立这边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反物质，大不了以后多浪费时间摧毁那玩意。

    不过最好还是直接生产出来灭绝病毒炸弹，一颗解决一个星球的那种。

    林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了门。

    桌上摊著几份档案，都是这几天积压下来没处理完的。行政方面的事务越堆越多，基地扩建、人员调配、物资分配……什么都要他拍板。

    他没去碰那些纸面上的东西。

    坐进椅子里，往后一靠，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著刚才林天南说的话。灭绝病毒炸弹短期内造不出来，生物制剂方案又需要天文数字的量，反物质路线倒是能走，但采集周期太长。

    三千公里的肉球。

    想想就头疼。

    算了，先看看别的。

    意识切换。

    上帝视角铺展开来，那种熟悉的俯瞰感重新占据了他的感知。

    这几天他一直在死亡空间里翻废墟搜刮物资，时间精力全砸进去了，开荒队那边的情况有好几天没顾上看。赵翀他们出发也有段日子了，该看看走到哪了。

    视角拉高。

    林立的目光快速越过附近的陆地，跳过大片灰褐色的荒原和零星的聚居点，随后一路往南。

    海面出现在视野里。

    魔鬼海域南段海况与极北之地完全不同。

    北边那片不仅有著深蓝近黑的水域，还常年翻涌著五六米高的浪头，风暴一个接一个，航行视窗短得可怜。

    往南方航行，过了矮人的大港口后，会发现海水渐渐变成偏浅的灰蓝色，到了这个时候，天气不再那么恶劣，涌起来的浪花高度，也收回到两米出头，风和日丽的时候，甚至太阳光能穿透云层照到水面上。

    勉强算得上温和。

    林立的目光落在十六艘船上。

    他们排成松散的伫列，跟在一艘挂著陌生旗帜的领航船后面，朝南方偏西方向推进。

    航线贴著海岸走，距离陆地目测不超过十海里。

    这是南方人类带领的船队。

    林立的视角落下去，找到了赵翀。

    赵翀站在第三艘船的船头甲板上，一手扶著栏杆，一手举著望远镜。

    这段时间没注意对方，他变化倒是不小，人瘦了不少，脸上被这几天的海风吹得粗糙发红，下巴冒出了短硬胡茬。

    对方举著望远镜，对准的方向是前方领航船的桅杆顶部，那里正在打旗语。

    同时，他们耳机里面也传来了各类声音。

    这个世界有强烈的电磁干扰，他们使用双保险机制。

    赵翀放下望远镜，回头冲身后喊了一句：「减速，前面有礁石区，跟紧领航船的航线走！」

    甲板上的人听到指令后应了一声，其中一个转身跑进舱里传话去了。

    船队的状态还行。十六艘船持续航行，没掉队的，林立看了下吃水线位置，发现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林立扫了一眼前方南方领航船上的人。

    一些狮鹫兽盘旋在天空，下方船舶上，有不少人站在甲板上，穿著深褐色的华丽袍子，正透过船舷边盯著海面，估计在观察航路之类的。

    没有敌意，没有异常调动。

    林立的视线在船队周围的海域扫了一遍，没发现伏兵或者可疑的船只跟踪。海岸线那边有几处升起炊烟的地方，规模不大，大概是渔村或者小型定居点。

    赵翀他们正在逐步进入南方人类的控制区域。

    林立没有在这里多停留，确认安全之后，目光直接拉远，看向其他方向。

    宁静港那边。

    码头建设进入了收尾阶段，主体框架早就竣工，眼下是各类功能设施的安装和除错。

    吊装臂、货运轨道、仓储区的温控系统，一项一项往上堆。三个新建造的中型泊位已经投入了试执行，每天都有船靠港卸货。

    北方矮人王国的铁器、精炼矿石、机械零件，随著人类提供的各类工具，产量大增，效能提升，价格也降低了。

    要知道之前矮人为了把这些东西运输到一些地方，也为了自保，很多地方都可以不修铁路，这导致很多物资都需翻山越岭，运费比货值还高。

    现在靠著公路体系，还有建设完成的铁路，配合海运，成本直接砍掉六成多。

    现在的南方，听说有不少贵族开始下订单了。

    反过来，南方的粮食，各类南方特产也在往北走。

    那边低纬度地区日照充足，产品丰富，比如水稻一些地方一年都能收三季，口感和北方那些粗糙的黑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当然了，这些东西都被人类给高价收购了。

    除了粮食，南方运来的还有香料、草药，适合矮人体型的生活用品也在增多。

    林立的视角压低了些，扫过港区附近的生活区。

    今天赶上矮人的休息日。

    港口边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亲子游乐场，几架木质蹦蹦床，旁边围了一圈矮人家庭。

    一个矮人小孩蹦得太高，裤腰带崩了，裤子直接飞出去挂在了旁边晾衣绳上。

    小孩愣在原地，两条短腿叉著，一脸茫然。

    周围的矮人大人先是集体沉默了两秒，随后笑声一片。

    矮人的孩子他妈一边笑一边骂，冲过去用外套把孩子裹上拎走了。

    那孩子被拎著走还在回头看蹦蹦床，嘴里嚷嚷著还要再跳一次。

    林立看了两眼，嘴角微微扬起！

    日子过得不错，比预期的要好。

    以后有空了再去扮演一下盖祖尔，然后让他们继续跟人类保持关系。省的一些矮人闹腾！

    至于矮人内部一些小性子，还有想要捞钱，亦或者其他的各类东西，林立倒也不在意。

    只要心中完全的东方化，并且没有做出过天怒人怨的事情，有时候东方文化是非常宽容的。

    当然了，某些不知道真心悔改的小日子除外。

    他没再看矮人这边，视线开始转向宁静港南侧的军事基地。

    这段时间，开荒队在矮人王国境内的推进速度不算快，主要原因是遭遇的袭击频率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哥布林的攻势一波接一波，还夹杂著不少更棘手的入侵生物。

    但装备更新的速度也跟上了。

    军事基地作为三族联军在矮人王国方向的指挥节点之一，防御体系已经换了一轮血。

    新列装的镭射防御武器架在基地外围的六个火力点上，覆盖了主要进攻方向。

    电磁步枪已经下发到了一线战斗班组。

    而矮人士兵、精灵射手也开始使用人类的火药武器了。

    可惜电磁武器没有分给对方！

    人类的电磁步枪的战果相当可观。矮人射手的精度差点意思，但扛枪姿势稳得出奇——胳膊粗嘛，后坐力对他们来说等于没有。

    精灵那边就更夸张了，天生的远距离视觉优势加上人类火药步枪，打出来的命中率高得离谱。

    林立的视角继续往外拉，锁定几支正在矮人王国腹地活动的三族联军作战分队。

    一支混编小队正在清理一处哥布林巢穴，枪声零星传来，战斗快收尾了。

    大量运输车队出现，负责收尸。

    哥布林的尸体，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入侵者残骸，一车一车往后方拉。

    目的地是生物质焚烧发电站。

    这套流程是后勤部门琢磨出来的。

    这些入侵生物含水量虽然高，但脂肪含量也不低，塞进焚烧炉里照样能烧。焚烧产生的热量用来发电，骨骼残渣经过高温处理后粉碎研磨，筛掉毒素成分，剩下的就是上好的钙磷肥料。

    一条龙回收处理服务，让敌人从尸体到电力到化肥，什么都没浪费。

    人类对这事没什么心理负担，废物利用而已。

    这些操作总比挖坑埋了污染土壤强。

    视角再往南移，到了精灵王都附近。

    他发现了一个新变化。

    精灵的常规巡逻队伍里，出现了大量人类制造的武器。不是零星装备，是成建制地换装。巡逻兵手里端的电磁步枪型号和开荒队用的一样，腰间还挂著制式手雷。

    精灵用现代武器这事之前就有苗头，但一直局限在小范围试用。现在看规模，精灵王庭那边应该是正式批准了。

    「军事合作推进到这一步，后面的贸易合作、技术共享也快了。」

    林立自己盘算了一下，精灵那边的生物学和草药学积累极深，如果能纳入合作框架，对灭绝病毒炸弹的研发说不定有帮助。

    先记著，回头让人跟进。

    他继续切换视角，扫了一圈各处的时空裂缝。

    森林深处的那条裂缝依然处于关闭状态，边缘的能量波动平稳，短期内没有开启的迹象。

    跳过。

    林立的意识切回到时空总基地。

    指挥大厅里，值班人员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所有人都盯著主萤幕，气氛很紧。

    林立扫了一眼萤幕上的画面，瞳孔微缩。

    海洋文明方向的那条时空裂缝——出事了。

    画面里，裂缝的开口比前几天自己观测到的时候扩大了将近三分之一。

    此时此刻，大量披著奈米装甲的生物正从裂缝中涌出，时空裂缝的边缘都发生了某些抖动。

    林立看到这个，瞳孔一缩，随后看向四周，发现了这里的战士也超乎想像的多。

    一个参谋军官正在对著通讯器快速报告。

    「这是今天的第三波次攻击，数量超过前两波总和，敌人的部队数量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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