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泽法克啊！！！！」

    「怎么回事？」安德烈飘过去。

    皮埃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复核对了两遍萤幕上的数字，嘴唇动了动，吐出标准法语脏话跟英语脏话。

    「该死的家伙，太空碎片来袭了，刚才是太空碎片的预警，大范围来袭的预警！」

    「沃特？多大范围？半个小时前不是没什么东西的吗？」

    皮埃尔骂骂咧咧地示意对方自己看。

    安德烈凑过去，便看到萤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分布在一条扇形区域内，每一个红点代表一块被追踪到的碎片。

    除了这个，用来计算陨石的计数器还在跳动。

    一千二……一千五……两千八！

    这些东西按照航行轨迹，估计会有大批次的跟他们对撞！

    「马泽法克！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史密斯的声音变了调。

    安德烈快速翻看碎片来源分析报告，然后停在了一行标注上。

    初始扰动源——阿三太空飞行器。

    轨道特征匹配：ISRO近期发射任务。

    「是阿三的那枚丢了的火箭。」安德烈咬著牙，狠狠地说道，「对方的火箭升空后失控了，随后撞击到了一些陨石碎片，碎片随后又撞到了多个要报废的卫星，然后产生了惨烈的太空灾难！那枚火箭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它把原始轨道打散了。超算模型计算出的碎片扩散范围……」

    「正好覆盖我们。」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皮埃尔补充道：「伙计们，抓紧时间逃跑吧！空间站扛不住那么多碎片撞击的！」

    「预计碰撞时间有多久？」

    「太空碎片太多了，我们可供转向的燃料无法完成逃逸，大概在我们空间中躲避用的燃料消耗完毕后，密集碰撞视窗会在六到八小时之间将空间站彻底摧毁！」

    「我们需要调整轨道规避！」

    「你个该死的英格兰蠢驴，你踏马没看我们的燃料不足吗？」皮埃尔破防，调出空间站的燃料储备资料，数字挂在萤幕上，三个人都看得到。  

    剩余燃料只够执行三次轨道调整。

    三次。

    而且这三次规避也不能完全脱离碎片扩散区域，超算给出的机率是——百分之七。

    安德烈看著那个数字，顿时又咒骂了起来：「苏卡不列！该死的阿三！」

    安德烈骂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遍了。

    但骂归骂，萤幕上那群红点不会因为他的俄语脏话就自动消失。

    「史密斯，你踏马的是不是嗑嗨了，还没跟地面联络吗？下面怎么说的？」

    「马泽法克，他们说先操控空间站规避，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安德烈听到这话，手已经握紧拳头了。

    皮埃尔摇头：「该死的技术官僚，站著说话不腰疼，我们的燃料不充足了，安德烈，史密斯，我们得提前准备撤离方案，万一——」

    「斯拉夫人不谈万一。」

    「联邦也没辙，万一天空中必须要有我们的空间站，我们绝对不能接受太空中只有东方人的空间站！」

    「法兰西人也不怕死，但法兰西人会算数啊。」皮埃尔竖起三根手指，「伙计们，三次小量变轨机会。三次。你打算怎么分配？史无前例的太空灾难，一百多公里的碎片笼罩范围，我们扛不住的！」

    史密斯瞪了皮埃尔一眼，不再参与这场争论了，他已经在开启通讯频道了。

    频道联接的提示音响起，新的资料包压缩后一股脑推向地面。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不知不觉中，空间站内回圈系统的嗡嗡声格外清晰。

    「地控回讯息了，」史密斯拧过身来，表情很微妙，「休斯顿那边刚收到资料，乱成一锅粥了。他们也在骂娘——用的词比咱们还难听。」

    安德烈没心情理会老对手的粗口有多难听：「好讯息有没有？」

    「有一个，」皮埃尔盯著萤幕上新推送过来的轨道模拟图，声音忽然变了个味道，「算好讯息吧。」

    「你确定现在还能有好讯息？」

    「你们看碎片扩散模型吧！」

    安德烈听到这话，凑了过去，手指划过那片扇形区域的边缘。

    「沃特？这批碎片的覆盖范围不只是我们。东方人的空间站也被笼罩了？」

    安德烈凑过去看了一眼轨道交叉区域的时间视窗，确实。

    两个空间站，还有东方人新发射的实验舱段也都被笼罩了！

    「如果对方的规避燃料也不充足，他们大机率跟我们一起挨揍了。这还真是个好讯息呢！」

    史密斯干笑了一声：「可惜了。」

    「？」

    「我刚才还琢磨著来一波太空转移呢——现实版《地心引力》，从这头飘到那头去他们的空间站内吃饭呢。现在看来，两头都要出事。」

    「至少证明了一点。」皮埃尔耸肩，「现实中不是你们毛子的锅。」

    「是该死的阿三。」安德烈把这四个字咬得很用力，「还有，你说的那就是电影！」

    「我想咱们以后必须推动对第三方发射任务的联合监管，」史密斯罕见地没有争执，「这种失控火箭上天乱撞的破事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否则低轨道迟早变成碰碰车赛道。」

    警报声再次拉响！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预警，是短促的、连续的舱段警报——代表碎片进入了近程监测范围。

    太空中的速度太快了，几十马赫的速度，这些太空碎片已经越来越近了。

    国际空间站的其他航天员被这一轮警报炸醒了。

    「诸位，抓紧工作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参与其他任务的航天员已经各就各位，开始准备紧急逃生，还有紧急规避等工作了。

    有航天员去检查联盟号和龙飞船的逃生舱状态，逐项核对推进剂余量、热防护层完整性及通讯链路状况。

    一个人负责确认生命维持系统的应急切换，确认这些东西在使用的时候，确保是能够使用的！

    还有人在开始准备航天服。

    如果空间站出问题，航天服是他们的最后一层保证了。

    至少这些东西可以让他们说出遗言，然后绝望地死亡！

    航天员们心情紧张，却训练有素地忙碌著。

    穿上了航天服的安德烈飘到通讯终端前，上行链路的讯号灯是绿的，至少这玩意儿还没坏。

    「地面，这里是国际空间站。请求紧急指导。重复，请求紧急指导。」

    「收到了，我们还在研判方案呢。」

    对方不再争吵和咒骂了，他们开始用平静的语气回答了。

    语气很平静。

    但是太尼玛的平静了了。

    「安德烈，现在给你一个任务，你们那边能不能看到东方人的空间站在做什么？」

    「稍等！」

    安德烈回答了资讯，然后飘到观测视窗前。

    他看到了。

    东方人的空间站已经在动了。

    对方姿态调整的喷射火焰在黑色背景里格外显眼，那个庞大的结构正在以一个很果断的角度偏转轨道。

    他们已经开始跑了。

    安德烈盯著那个正在远离的光点，喉咙里堵了一下。

    「地面，东方人已经完成姿态调整了。他们在规避。」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

    「地面收到。」

    「他们跑了，我们还在这儿聊天呢！」安德烈的声音拔高了，「你们的方案呢？第一批碎片在二十分钟后到达。虽然数量不多，几十个，但那只是开胃菜。我们请求紧急技术指导——现在！！！」

    所谓紧急技术指导，说白了就是弃站。

    但这两个字没人想先说出口。

    「安德烈，请再等一下，我们正在核实撤离视窗。」

    「你们再核实下去，就不需要核实了，因为不存在需要撤离的人了。」

    「先使用紧急储备燃料，规避当前批次的碎片攻击。」

    「用掉这批燃料之后呢？一个半小时后的密集碎片群怎么办？三个小时后的呢？你们的方案呢？那时候我们连转移方向的燃料都没有了。」

    「这是命令。」

    通讯频道的声音硬了。

    安德烈闭了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舱里的同伴们。每个人都听到了这段对话。

    没人反对。也没人说话。

    「史密斯，执行命令吧。」安德烈按下了变轨指令。

    「听到了！」

    阿三发射的火箭导致太空中的碎片太多了。

    空间站的规避机动频率是正常值的三倍多，燃料根本不够用的。

    三次紧急变轨能力，用掉一次就少一次。

    地面说最快的燃料补给也需要72小时才能送上来。

    72小时。

    安德烈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按照碎片群的推进速度和密度模型，空间站能扛住7个小时就算上帝开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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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三联邦，火箭与航天指挥中心！

    「no，这和我们没关系！我们的确发射了火箭，但是我们的火箭已经成功抵达目标区域，我们并没有破坏太空轨道！」

    「是的，那的确是我们的，但是在我们的火箭升空后，他们就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沃特？不，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我们发射的火箭并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枚火箭，我们的火箭卫星才是我们的。」

    「什么，摧毁了七颗卫星了吗？哦，湿婆在上啊！这一定是假讯息，这不是真的，我们的火箭跟卫星是受到了神明祝福的，他们不会随便攻击异端卫星的。」

    「no……你踏马的敢要干什么？你踏马来啊？我们站在正义的一方，我们怕你不成……休想，我们从来没搞过……」

    「你在污蔑我们！那不是我们的碎片，那是邪恶的碎片！那些太空碎片已经被我们开除国籍了！」

    「不，明明是你们的卫星摧毁了我们的卫星，是你们，是你们的卫星任意变道摧毁的我们的火箭！！！」

    各地拨透过来的讯息，还有这半的讯息回复，让这里的一切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

    而阿三的辛格工程师看到这一切，只感觉他们有些吵闹。

    「sir，现在已经有七个地方的人联络我们了，他们要我们负责！」

    「负责？我们负责什么？我们只是发射了火箭，然后它在完成任务后失控了！我们没办法负责了！太空是全人类的，并不是他们的。」

    「可是他们的卫星被咱们发射的东西摧毁了！」

    「不不，你要记得，并不是咱们的火箭摧毁了他们的卫星，明明是他们的卫星撞击到了我们的东西，是他们，罪责在他们身上！」

    等到新一轮的交流结束，辛格工程师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著上面提到要牵连的国际空间站，他顿时麻了。

    「该死的，怎么那么倒霉，我们只是想要抢夺一些太空轨道，怎么闹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

    看著各地报导称一定会波及国际空间站，还有各类连锁的影响，辛格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未来。

    「这事绝对不能怪我们！一切都是其他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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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三这边因为这些事情而进行激烈争辩，打各类口水仗的时候，其他地方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连夜被叫醒的马斯克再一次回绝了讯息：「至少三十个小时，我们根本没办法在3个小时内将火箭升空！这是不可能的……东方人？东方人也不行！除非他们有备用的……即便他们有备用的空间站，也和咱们的介面不相容！」

    「法克，真的没办法，只能让他们抓紧乘坐逃离舱撤离！」

    「太空中不能只有东方人……伙计，是人命重要还是政治重要？」

    「马泽法克……我做不到……加钱，加钱可以控制在20个小时内！」

    「让他们坚持至少20个小时！」

    「是的，二十个小时后我们可以阻止一次发射，火箭发射需要时间，我们的时间不充足的！」

    「如果你们坚持不了，那就别找我！去找东方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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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于地球方面航天领域的人乱成了一锅粥，国际空间站的航天员们忙得焦头烂额，东方空间站这边的画风完全不同。

    东方空间站常驻航天员三人，这次因为新增了多个舱段，人员轮换需求大，一口气上来了六个人，让航天员的总人数飙升到了九人。

    大家本来在训练和交接呢，因为阿三这档子破事，所有人不得不调整自己手头的工作！

    不过好在，他们手里有牌。

    指令长盯著终端萤幕，密密麻麻的碎片轨迹标注铺满了整个显示介面。

    地面超算实时推演的结果很明显了，如果继续维持当前轨道执行，他们至少要面对超过三百个太空碎片的正面冲击。

    变轨燃料倒是刚补充过，这一点比国际空间站强得多。

    但光靠变轨躲吗？

    三百多个碎片分布在不同高度和方向，躲得了前面的，躲不了后面的，空间站又不是战斗机，燃料终归是有限的，也拉不了那么高的过载。

    「真他妈离谱。」航天员老周摇了摇头，「咱们的发射装置刚上天，屁股还没坐热呢，就碰上史无前例的太空灾难！」

    「阿三脑子里绝对进了牛尿！」旁边的航天员无语吐槽，「不就是几颗通讯卫星吗，发射轨道打那么高干嘛？他又不是要搞深空探测。」

    「还不是他们的技术不行！」

    「行了行了，」指令长压了压手，「骂完了没？骂完了干活。国际空间站那边刚发来预警，他们也更加危险！」

    「管他们呢，先管好自己！」

    「指令长，咱们要不要帮他们解决一下他们的问题？」

    「先管好自己，这玩意干系太大了！」指令长调出系统操作介面，「启动实验舱段的镭射防御系统，准备拦截。」

    他们的空间站虽然紧急变轨了，但阿三造成的连锁灾难实在太大，即便调整了轨道，仍需摧毁不少太空碎片。

    「明白！」

    一位航天员飘到操控台前，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调取实验舱段的武器挂载状态。

    这位航天员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指令长：「要不要把空间站本体的防御系统也一块儿开了？双保险。」

    「不用。地面分析过了，实验舱段那套就够用。咱们实验舱的防御启用就行。不到最后时刻，不能乱开火！」

    航天员点点头，继续操作。

    一天前上天的七段航天舱中，五个是实验舱和生活舱，剩下的是能源供应模组，该模组配备了两套小功率镭射拦截装置。

    这两套东西原本就是用来验证镭射拦截太空碎片技术的，算是空间站自我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功率不算大，但对付几十公分以内的碎片绰绰有余。

    至于实验舱段搭载的镭射武器主要是给太空部队用的。

    两者的杀伤级别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那套系统的打击范围覆盖太空陨石、在轨卫星，必要时甚至可以对地面执行精确摧毁，没有太空部队授权码，他们都碰不了的。

    按原计划，这些装备至少要等三个月后才进入测试阶段。

    谁能想到阿三给所有人一个惊喜，他们的测试视窗被硬生生提前了。

    指令长看著终端上跳出的授权确认提示，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次这事儿也算是实战检验了！」

    刘毅在旁边笑了一下：「指令长，要不要打几个阿三的卫星啊？对方太不靠谱了，必须要让对方长点记性！」

    「我认为可行！」

    「嘿嘿……」

    交流之际，镭射武器启动的授权码已经输入，系统解锁了。

    实验舱段外壁的两组高能镭射发射模组开始转动，瞄准跟踪系统自动锁定了第一批接近的碎片。

    「锁定完成，第一批碎片进入有效射程，距离三百二十公里，相对速度每秒七点三公里。」

    「打。」

    指令长只说了一个字。

    ……

    国际空间站里，气氛已经压到了极点。

    史密斯盯著终端上的资料变化，燃料储备那个数字跳了一下，又掉了一截。

    百分之十二。

    还剩百分之十二。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再来两次紧急机动，燃料表就彻底见底。

    到时候空间站变成一个四百多吨重的铁靶子，漂在轨道上等著被碎片打成筛子。

    「妈的！」皮埃尔突然从另一个终端那边叫了起来，「三百多公里处的阿三碎片又把三颗卫星击中了！谢特，还好撞击区域在320公里高度，暂时没波及到我们的轨道空域。」

    国际空间站跟东方工业克苏鲁空间站的航空航天高度都是400公里左右。

    这个距离是相对比较安全的。

    不过这也只是相对安全，随著太空卫星越来越多，太空轨道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稀疏了。

    甚至很多时候，大家都需要调整航天轨道，保证自身安全。

    「以后每次返回和上天都得提心吊胆了，谁知道这些大号垃圾什么时候飘过来。」安德烈的声音很冷。

    「该死的阿三！」

    「该死的阿三！」

    几乎是同一时间，舱里好几个人齐声骂出了这句话。

    大家的语言不同，但意思都一样。

    阿三捅出来的篓子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严重。

    现在太空灾难发生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有十三颗在轨卫星被摧毁。

    两颗高速碎片触发了二次碰撞，产生的连锁效应还在持续扩大。

    350公里到450公里轨道区间内，经过初步统计，至少已经形成了一万五千颗以上的可追踪碎片。

    而国际空间站需要应对的第一批次碎片中，至少有几百枚直奔他们的轨道而来。

    这还是紧急变轨几次之后的最优结果。

    「咦——」

    皮埃尔的声音变了调。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情绪。

    「你们快过来看这个。」

    「看什么？」

    「东方人的空间站！你们看他们那边……沃特法克……那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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