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双城之战（二）

    锡安，蒂朗空军基地。

    跑道上，喷气式引擎的尖啸声撕扯著空气，几架涂著沙漠迷彩的「幻影ⅢC」正接连滑跑起飞。

    一名脸颊瘦削、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的空军少校，正站在一架待命战斗机的机翼下，对著面前围拢的七名飞行员做著简报。

    他的背后，是奔跑的地勤人员、穿梭的油罐车，以及间歇性响起刺耳的警报。

    「听著，小伙子们。」

    少校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噪音：「阿拉伯人正在进攻贝尔谢巴，负责驻防的第六、第七集团军需要来自我们的支援。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前出到贝尔谢巴东南空域，建立巡逻屏障，一旦发现敌攻击机群或对地支援编队，尤其是那些挂著炸弹的鱼窝」（北约对米格—21的代号）或者F—4就给我扑上去，用飞弹和机炮把他们打下来！明白了吗？」

    「明白，少校！」飞行员们齐声回答。

    少校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我知道，几个月前我们失去了拉玛特大卫空军基地，现在用的，好比临时拼凑起来的扳手和螺丝刀，但那又怎样？飞机还在你们手里！技术还在你们脑子里！空军的灵魂还刻在你们头骨上！

    今天，我要你们飞上去，把看见的一切敌机都打成碎片，打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滴燃油！

    记住，你们不只是飞行员，你们现在是锡安最后的空中骄傲，是地面部队头顶上唯一的指望！」

    「为了锡安！！」飞行员们习惯性地喊出口号，之后互相用拳头轻碰一下同伴的肩膀。

    巴拉克上尉爬进自己的「幻影」驾驶舱，地勤长用力拍了拍机身，朝他竖起大拇指。

    巴拉克回以点头，深吸一口气，扣紧头盔，启动引擎。

    很快这支锡安的飞行大队就抵达了任务空域，此时他们依旧保持著一贯的贴地飞行姿态。

    「蓝队，雷达接触！两点钟方向，低空，四个目标，速度很快！」长机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远方的上空，仿佛有四个银灰色的光点正在闪烁，稍稍接近后，能看清应该是米格—2

    1。

    阿拉伯现在的空军，基本就是米格系列，以及F—4。

    巴拉克上尉的神经立刻绷紧，拇指轻轻搭在火控开关上：「蓝队收到，所有人立刻攀升，准备拦截。」

    锡安的「幻影」迅速组成标准的双机编队战术队形，开始提升高度。

    然而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不过面对数量上的劣势，对面的机群竟然并没有撤退，反而是利用高度优势，朝著他们发起了进攻。

    「蓝队，让这群阿拉伯佬是想跟我们碰一碰。」长机冷静分析。

    巴拉克的「幻影」继续稳健爬升，机载雷达已牢牢锁定其中一个目标。

    「保持编队，他们可能会尝试B—Z」（Boom&；Zoom）战术。」巴拉克提醒队友。

    他紧盯著自己锁定的那架米格—21，对方似乎也在回应他的注视，开始微微调整航向。

    当双方的距离被拉近到某个点，战斗在瞬间爆发。

    四架米格—21几乎同时以极佳的角度俯冲而下，试图在第一次掠袭中就取得战果。

    巴拉克指挥空中大队立刻散开，变成更灵活的防御队形。

    同时所有锡安的飞行员拉起机头，用机动抵消对方的能量优势，并尝试用雷达和目视捕捉射击窗口。

    第一轮的交锋，飞弹和机炮的火光在空中短暂交错，双方都凭借高超的机动堪堪避过。

    随后空战迅速演变成混乱的双机或单机缠斗。

    巴拉克发现自己与一架异常敏捷的米格—21咬上了，对方死死地跟在自己的机身后面，每次摆脱和反咬都恰到好处。

    「还是个老鸟。」

    巴拉克心跳加速之余，隐隐却有些兴奋。

    幻影Ⅲ对比米格—21的优势在于高速性能与加速能力，同时三角翼的布局使得幻影Ⅲ

    在高速下滚转率较高，在接敌失败后的高速脱离重组攻势更为迅猛。

    巴拉克果断放弃了在空中与米格—21水平角斗的想法，而是一直保持高速，利用滚转优势和机炮火力进行「一击脱离」。

    这有点像游隼与老鹰之间决斗的场面。

    就在这时，一个战术在巴拉克脑中成型。

    在一次急转后，他故意卖了个破绽，没有全力爬升，而是让速度略有下降，并做出一个略显笨拙的桶滚。

    而那架米格—21的飞行员果然没有放弃这个机会，试图切入内圈，用机炮解决掉这个灵活的对手。

    巴拉克在心中默数了两个数，随后猛地将节流阀推到加力燃烧室位置。

    「嗡一—」

    幻影Ⅲ的发动机爆发出怒吼，同时他做了一个极其剧烈的高速转向，以及「突然收油门再加速」的复合机动。

    两架飞机在空中画出一道死亡螺旋。

    巴拉克承受著巨大的过载，眼前泛起黑视，但他死死咬住预定的飞行路线。

    而在试图跟上巴拉克的过程中，米格—21灵活上的劣势就显现出来了，梭形的机身出现了短暂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抖动和速度损失。

    然而这点小小的失误，却给了巴拉克反击的窗口。

    巴拉克的拇指闪电般按下机炮按钮，机首的30毫米机炮喷射出短促而致命的火舌，炮弹精准地钻入了米格—21的机身后部，接近发动机的位置。

    轰！

    一团火球在米格—21的尾部绽开，随即整个飞机失去控制，拖著浓烟开始螺旋下坠。

    「蓝队，鱼窝」一架，确认击落！」巴拉克在频道里报告。

    「干得漂亮！」

    」Nice  try！」

    队友的称赞从无线电中传来。

    巴拉克也嘴角也露出难以克制的喜悦，巨大的紧绷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中泛起的自豪与豪情。

    都回来了。

    然而，他的高兴还没持续多久。

    砰！轰—！

    侧后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强光和冲击波让巴拉克猛地偏头，只见一架幻影Ⅲ化为一团燃烧的碎片，正拖著长长的黑烟轨迹坠向大地。

    「蓝—2中弹。是飞弹！！」

    「九点钟方向高空！有新机群，数量很多！」

    巴拉克的心脏骤缩，立刻推杆爬升，同时看向雷达屏幕。

    他看到了新的、密集的光点正从高空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蓝队呼叫鹰巢，我们遭遇了敌空中编队袭击..

    ，就在巴拉克试图寻找新威胁时，座舱内的雷达告警接收机突然发出尖锐爆鸣。

    一个信号源牢牢地钉在了他的正后方。

    巴拉克下意识释放热诱弹，并开始进行一系列剧烈的规避机动。

    可让他感到羞辱的是，对方并未发射飞弹，只是牢牢地跟在他的后面，并用最传统的方式戏耍他。

    巴拉克怒火中烧：「该死的！蓝队呼叫，我屁股后面有个难缠的家伙，谁有空来帮我一把！」

    「蓝—5正在接敌..

    「9

    「蓝—7没空。」

    绝望和骄傲让巴拉克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他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型号。

    面对这种难缠的对手，巴拉克知道，常规机动起不到任何作用。

    于是他决定赌一手。

    他猛地将节流阀收到慢车位置，同时向后猛拉操纵杆。

    幻影Ⅲ的头急剧上扬，速度骤减，飞机瞬间进入失速状态。

    紧接著，像一片落叶般开始不规则地向下坠落。

    他要利用这个堪比自杀式的举措，改变自己与对手之间的前后关系。

    在飞机失控下坠、整个世界倒转的混乱瞬间，巴拉克用尽全身力气扭转脖子，朝后方瞥去。

    他终于看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阴影—一架体型明显更大、有著单垂尾和宽阔机翼轮廓的灰色战机，机身上喷吐著独特的星辉。

    F—4，还是合众国的F—4。

    巴拉克只感觉心脏在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但，就是现在！

    巴拉克重新点燃了引擎，幻影Ⅲ再度发出咆哮，试图利用灵活的机身摆正位置，然后完成惊天逆转！

    然而，他低估了对手。

    那架F—4的飞行员似乎对他的伎俩早有预料，在幻影Ⅲ失速下坠的同一时刻，，那架F—4居然也猛地拉起了机头，同时收油门，并娴熟地使用了襟翼和空气刹车。

    这个庞大的双发战机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直觉的方式，瞬间也损失了大量速度，并保持住了对巴拉克的尾追优势。

    「怎么可能？！」巴拉克的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看到F—4的机首下方火光一闪。

    幻影Ⅲ剧烈一震，几乎所有的警报全都响了起来，机身传来可怕的解体感，浓烟灌入驾驶舱。

    机身开始下坠，这次是真的熄火了。

    「巴拉克！你被击中了！跳伞！快跳伞！」频道里传来队友的呼喊。

    「不，我还能撑得住...

    」

    「我必须尝试一下..

    「」

    巴拉克双手紧握著摇杆，没有松手。

    因为他知道，松手就意味著放弃，意味著失去一切。

    剧痛、室息、眩晕————

    世界在巴拉克眼前旋转。

    在模糊之间，无数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第一次单飞的蓝天、击落敌机时塔台的欢呼、还有掠过家乡上空永远炽热的阳光————

    超G让巴拉克视野一片漆黑，在意识被黑暗吞没前的最后一刻，他用残存的力气，摸索到了弹射座椅的拉环。

    用力一拉。

    「砰！」

    爆炸螺栓炸开座舱盖，火箭将他猛地推向混乱的天空。

    随后，主伞「嘭」地张开。

    巴拉克悬浮在带著硝烟味的空气中，他大口喘息著，透过被熏黑的护目镜，看向那片他曾经主宰的天空。

    更多的F—4在更高空盘旋，偶尔有飞弹的尾迹划过，而他的队友们正向西逃离。

    而下方的贝尔谢巴，巨大的烟柱连接著天地，满目疮痍。

    巴拉克闭上眼，咸涩的液体混著血和汗，滑过脸颊。

    他从前襟抽出白色的布条，在下落的过程中，高高举起。

    格尔中将看著最新的战线变化图，程亮的光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著油光。

    他的参谋长捏著报告在一旁说道：「将军，局势正在恶化，双志的军队正在稳步推进，城外的防御节点正在被逐个碾碎。照这个速度，再有十二个小时，我们就能在贝尔谢巴的外围看到阿拉伯人的先头部队了。

    97

    格尔中将沉默不语，面对这样的局势，他也是毫无头绪。

    主要还是双志的打法太无解了，不依赖奇谋诡计，也没有深谋远虑的布局，完全就是依靠海量的炮弹将他们的防御节点一寸寸砸成齑粉。

    这纯粹就是在比拼一个国家的工业产能、后勤能力和弹药储备，可这偏偏是此刻锡安最薄弱的部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谋略都显得苍白无力。

    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夕，就在这时，通讯参谋快步走来：「将军，特拉维夫，总参谋部直通电话。」

    格尔立刻起身，接过听筒：「我是格尔。」

    电话那头是总参谋部的电话，格尔听著那边的声音，紧锁的眉头先是微微一动，随后不自觉地舒展开。

    在一众参谋的注视下，他黯淡的眼眸里终于进发出一丝锐利的光彩。

    电话的最后，格尔中将身体站的笔直，回应道：「明白，我会全力配合的。」

    挂断电话，不等参谋长询问，格尔已经转向所有参谋解释道：「参谋部有行动了，他们从耶路撒冷方向，派遣了第161和第388两个轻装装甲师，将配合第六集团军，在强行打开一条通道，然后进行纵深穿插。

    如果计划顺利，应该可以直接摧毁阿拉伯人的主要炮兵阵地。」

    参谋长眼睛一亮：「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可就有希望了！」

    格尔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然后快步走到地图之前。

    他先是浏览了一下第六集团军打开缺口的位置，推断出了161以及388两个轻装师的行进轨迹，随后对在场所有人说道：「阿拉伯的中央军背靠戈兰高地，还有著双志的精锐，单凭两个轻装师实在是太冒险了。」

    参谋长愣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

    「希望不是等来的，是自己争取的。他们的装甲薄，火力弱，一旦穿插途中遭遇敌军主力野战部队的拦截，或者被反应过来的敌军缠住，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必须帮他们添一把火，把水搅得更浑！」

    格尔中将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我的计划是，让第七集团军的主力从现在起，放弃固守待援的消极防御，全线转为进攻态势！

    我们要从贝尔谢巴向外，对阿拉伯中央军发动不计代价的强力反突击，把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的预备队，全部牢牢吸引在我们这个正面上！

    为161、388两个轻装师争取更大的机会！」

    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意味著我们要主动放弃贝尔谢巴的城防优势出城野战？万一行动失败，我们可就————」

    「没有万一了。」

    格尔中将光头上的汗水反射著决绝的光：「继续等下去，等到阿拉伯的炮兵推进到城边，我们一样是瓮中之鳖，连投降都要看人家心情！

    可现在主动打出去，能最大程度减轻那两支穿插部队正面突破和侧翼的压力，并且」」

    他的手指在地图划了两条横线，中间刚好是双志的先头装甲师：「如果161、388两个轻装师能插到敌人身后，和我们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切断他们的补给，那我们就有机会切断甚至吃掉双志的突出部，只要三四个小时，或许战局就能出现逆转！」

    这个计划胆大包天，近乎疯狂，却也让指挥部里所有被压抑已久的参谋感到一阵热血上涌。

    锡安从来都是在绝境中以险招博取生机。

    格尔扫视著众人，最后沉声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一切，搏一个未来。执行命令，全体准备反击！」

    库奈特拉，阿拉伯联军总指挥部。

    「第六集团军突然倾尽全力，猛攻苏尔里亚防线？」

    陆凛从战报上抬起目光，微微蹙眉。

    对方明显是准备撕开他们的正面防线，那么肯定是要派一支部队从缺口突入。

    但问题就是，这支部队到底是准备绕后打击中央军，还是直奔他们而来？

    陆凛需要看得更真切一些。

    随后他闭上眼睛，与恩齐都的视角相连。

    视野骤然拔高，掠过的山地与河谷。

    陆凛指引著恩齐都，沿著那可能被利用的结合部空域细致巡弋。

    忽然，在距离库奈特拉约二十五公里处的一片丘陵阴影中，他看到了宛如「蜈蚣」一般，密密麻麻正在快速突进的红色标点。

    大量轮式装甲车与轻型坦克，正利用地形掩护，朝著库奈特拉方向高速纵深穿插。

    还特么真让自己猜对了。

    陆凛倏然睁眼，立刻下达了部署指令：「通知附近所有的快速机动预备队，第9、第11装甲旅，武装直升机攻击中队，立即向坐标***至***全速开进、展开，建立阻击阵地。

    库奈特拉地区所有远程炮兵单位，包括雷霆」重炮营和火箭炮营，火力单元重新分配，优先集中瞄准坐标区域，设定多层次拦阻射击诸元，等待我的开火指令！」

    易卜拉欣闻言吃了一惊：「你确定？这可是要把戈兰高地所有的防御力量都集中在一个方向上，其他方向的防御会出现空虚的！」

    「我了解他们的想法。」陆凛知道自己得给出一个解释，语气笃定：「锡安第六集团军选择对苏尔里亚施压，是为了在我们的防御阵线上撕开一道口子，那他们的目的无非就两个：要么是瞄准中央军的炮兵阵地，要么就是奇袭库奈特拉......」

    他现在就属于「照著答案写过程了」，当然，他的他的分析也基于敏锐的直觉和战场逻辑，令人信服。

    「确实有道理。」

    伊卜拉欣闻言点头，自家元帅的战场嗅觉向来是精准敏锐的，但他还是反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提醒中央军那边？」

    「呃......」陆凛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自己已经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吧？

    命令被火速下达，整个库奈特拉地区的部队，随著陆凛的判断开始迅速重新部署。

    大约又十五分钟，前哨站传来消息：「报告，比尔摩方向发现敌军装甲纵队！规模为旅级至师级！以轮式车辆和轻型坦克为主，正在高速向我方纵深突进！先头部队距我预设阻击线已不足十五公里！」

    情报证实了预判。

    指挥室内一半的参谋对此震惊不已，而另一半则是对自家元帅的操作习以为常。

    易卜拉欣得知消息后，面露无奈之色，对陆凛露出一个「果然逃不掉」的表情：「好吧，看来这次，你又可以亲自指挥一场前线阻击战了。」

    陆凛检查了一下腰间手枪的枪套，随后摊了摊手：「你可都看见了，不是我想开著小坦克去兜风—

    是有人嫌命长，把棺材亲自送到指挥部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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