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死穴

    「三千人！」

    「便可使河西不生我族之敌。」

    刘据笑道。

    大湖平原的高寒草甸，是被阿尔泰山和燕然山山顶融化的雪水灌溉出来的。

    而最大的两条，一是扎布汗河，二是科布多河。

    无论是农耕，还是游牧，选择落脚点都不可能脱离河流，因此，占据了这两条河流与山脚的交汇点，就等于拿到了大湖平原最精华的部分。

    这，就是后世末代王朝入主中原后，控死漠北西部板块的逻辑。

    乌里雅苏台将军府。

    科布多城。

    两城都不直接位于河西走廊，但作为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北部战略屏障，一东一西，像两只铁拳，牢牢护住了帝国的北部疆域，从而间接保护了西部，包括河西走廊方向的战略安全。

    以漠北控西域，以西域卫中原。

    这样的全局战略思维，显然要比太上陛下时期实施的只管杀不管治，汉军一撤，新蛮族登场，和老丞相所想的一劳永逸，化草原为沙漠化，要高上不止一筹。

    公孙弘沉默。

    卫青、徐乐、严安、霍光、东方朔、张汤面面相。

    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匈奴右贤王王庭所在的地方，会是整个西部的战略之地。

    忍不住感慨造物主的神奇，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既是「活地」，又是「死穴」。

    「圣明天纵无过陛下！」东方朔颂圣道。

    卫青几人闻声回过了神，跟著颂圣道：「圣明天纵无过陛下！」

    鼎湖宫中。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刘据、东方朔身上，心生感慨，聪明莫过帝王，伶俐莫过江湖。

    陛下的聪明众所周知，而东方朔的伶俐，或者说思考、反应，也是人中上上。

    刘据坦然受下了这份歌颂。  

    几千年文化、藏于身，正是在这种时候用的，这才是真正的「以夷制夷」。

    利用满————朝对付草原部族的手段来对付草原部族，乌里雅苏台将军府仅仅依靠所辖两三千兵马，就能迅捷无比地镇压本地草原贵族的叛乱，根本不给游牧部族发展的机会和空间。

    就算是阿尔泰山以南有状况也不怕，因为阿尔泰山并非天险，山中孔道非常好走，从科布多城轻松就能翻过去。

    所以，汉家只用建立两座小城，连朔方郡一成的付出都不会有，就能控死西部板块。

    最关键的是，汉家可以在那两座城的位置在大湖平原屯田，养活两三千兵马轻而易举，完全不需要后续由朝廷往西部运粮、输粮，投入极少。

    几乎顺手的事，卡死突厥、瓦刺的诞生。

    不过，刘据对太上皇的作为，对老丞相的想法，没有否定，只有肯定，时人不太可能想到纬度那么高的地方还能种田，更不太可能想到那个使游牧部族一派勃勃生机的地方，可以一变而成为游牧部族的葬身之地。

    这是时代思维的限制，而非智慧的不足，更非愚蠢短视。

    太上皇能扫荡草原，老丞相可绝灭游牧，已是现世武力、文谋的极限了。

    「陛下。」

    公孙弘没有那么乐观，声音中疲惫不堪，「一道两三千人的防线，或许可以控制住西部板块，但想成为我朝西面的屏障，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生于高祖太皇帝时期，公孙弘要比绝大多数臣民更了解汉家疆域，更了解匈奴对汉家的进犯。

    从大汉立国为始，历代匈奴右贤王都经常南下，线路有两条，一条是穿越并不算太险峻的阿尔泰山，去西域欺负那些个绿洲小国，还有一条，是从东南口子下来，南下居延海，接著沿弱水一路插进河西走廊。

    那条路，对汉家威胁很大，河西走廊就在祁连山脉北麓，山峰雪水融化后流下来，形成一片片小绿洲，游牧部族可以直接把在那落地安家。

    那绿洲，便是此前匈奴右贤王帐下的休屠王和浑邪王所在。

    那线路，也是冠军侯霍去病在屠灭匈奴右贤王王庭后对休屠王、浑邪王进行打击的路线。

    霍去病能走的路，代表了其他人也能走。

    如果有游牧部族、外族自西域而来，仅靠乌里雅苏台、科布多两座小城，不说击退来犯之敌，连防御都很难。

    一旦敌族的敌军突破防御，占据了被汉家扫荡干净的休屠王、浑邪王地盘，形成规模，汉家对西域的控制顷刻间便会荡然无存。

    更关键的是，那片绿洲地舆位置很好，往东就能跳至大河的西套和后套，那个后套，便是朔方郡，也是目前汉朝在北面方向探知的最后一块能种田的地方，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西套和后套都落入敌族手中，那下面的关中，准确地说，是朝廷想睡个安稳觉都难。

    此前历代匈奴右贤王之所以那么嚣张，原因就在这。

    已知的帝国西面就有两大头敌人，乌孙、月氏，陛下的两三千人御西部，在老丞相看来，是不可能的。

    如果派遣更多兵马去御守，且不说两座小城规模要扩大，在大湖平原屯田能不能养活那么多人亦是未知数，如果朝廷增兵、运粮，就又走上了赔本的老路。

    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城的意义和价值，就没那么大了。

    「阁老，我族对付游牧部族的方法，可不止人守马防，我们不光会建城，更会建长城。」

    一座关于帝国西部和西域的舆图展开，刘据指著弱水的位置，笑容不减道：「我朝只用挨著这里建立长城，覆盖住居延海，便掐断了异族、敌族从漠北西部南下的绝大多数可能，我想，没有敌族会与我朝在长城死磕。」

    卫青几人露出了笑容。

    时至今日，尚未有异族能在长城作战胜过华夏的，哪怕巅峰期的匈奴族也不能。

    「没有了南下的路，我想，没有来自西方的敌族硬穿戈壁去进攻我朝阴山防线，因为那里，也有我朝的长城！」

    设想一下，有敌族千里，乃至万里迢迢而来，好不容易从戈壁钻出来，想在漠南草原休整补给一番，结果就发现没有草原了，一边是烽火长城，一边是彪悍边军，西部来敌？

    别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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