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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我需要的是一场完胜!


第641章  我需要的是一场完胜!

    「一场完胜?」苏菲陷入了迷惘。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完胜」,「完胜」的对象又是谁。

    莱昂纳尔反问:「如果我现在留在巴黎,会发生什么?」

    苏菲毫不犹豫地回答:「报纸会继续采访你,沙龙会继续邀请你,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向市民说明真相。」

    莱昂纳尔摇摇头:「恰恰相反,我会陷入与朱尔·罗夏尔以及整个巴黎医学院的无休止争论中,那不是我想要的。」

    苏菲微微皱起眉:「莱昂,你曾经说过,『真理不辩不明』,为什么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离开巴黎呢,不再辩论?

    你明明可以揭穿朱尔·罗夏尔的谎言,让更多人看清真相,接受『霍乱细菌说』,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莱昂纳尔转过身,背靠在船舷的栏杆上,海风将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苏菲,我要的不是对罗夏尔个人的胜利。我要的是把『瘴气说』彻底扫进历史垃圾堆,彻底结束这个荒谬学说。」

    苏菲有些不解:「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揭穿朱尔·罗夏尔,不就是在打击『瘴气说』吗?」

    莱昂纳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区别很大。如果我专注于朱尔·罗夏尔,那么就变成了个人恩怨和立场之争。

    人们会认为,这只是莱昂纳尔·索雷尔这个作家,在挑战医学权威。他们会问,他懂医学吗?凭什么指手画脚?」

    苏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他是坚持『瘴气说』的代表人物。揭穿他,就等于揭穿了这个学说的荒谬。」

    莱昂纳尔摇摇头:「攻击他个人,反而会让他得到不该有的同情。别忘了,罗夏尔为了『瘴气说』也赌上了性命。

    如果我不停地攻击他,反而会让一些人觉得——看,索雷尔在欺负一个病人,一个不怕牺牲的人,他在落井下石。

    一个理论、一种观念,不会因为它是正确的,被必然被大众所接受。人会感情用事,同情有时比真理更有力量。」

    他伸出手,指向远方的海平面:「所以我对把罗夏尔踩在脚下没兴趣,我是想让『瘴气说』自己在事实面前崩塌。」

    苏菲若有所思:「所以你在离开巴黎前,让《现代生活》发表了《象棋的故事》?」

    莱昂纳尔笑了:「那篇小说本来有另外的使命,但在眼下,可能会有不少人对号入座。至少罗夏尔肯定会。」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而且,巴斯德教授给我看过一些东西,让我更加确信,沉默比争论更有力量。」

    「什么东西?」

    莱昂纳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对于『瘴气说』与『放血』『灌肠』的质疑与反对,难道只是从最近开始的?」

    苏菲有些好奇:「难道不是吗?巴斯德教授的论文说,去年德国人罗伯特·科赫首先发现了导致霍乱的细菌……」

    莱昂纳尔摇摇头:「当然不是去年。实际上,在1854年,义大利人菲利波·帕西尼,就观察分离出了霍乱细菌。

    并且把这种细菌命名为『帕西尼霍乱弧菌』。他比罗伯特·科赫早了将近三十年。」

    苏菲惊讶不已:「1854年?这么早?那整整三十年过去了,怎么大家都还在相信『瘴气说』?」

    莱昂纳尔仍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那些办法——比如喂盐水——我真的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吗?」

    苏菲坚定地点点头:「那当然!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么做。」

    莱昂纳尔依旧摇摇头:「我当然不是第一个。1831年,苏格兰医师托马斯·拉塔在霍乱期间,就这么做过了。

    他甚至比我还要『激进』——他是将煮沸消毒后的食盐水通过静脉注入患者体内,以补充因腹泻丢失的水分和盐分。

    一位奄奄一息的患者,在经历过这种治疗方法后,很快就康复了。早知道当年就能静脉注射的话,我也这么干了!」

    苏菲已经惊讶到话都说不利索了:「1831年?五……五十多年前?他……他没有发表他的办法吗?」

    莱昂纳尔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当然发表了,但是就像义大利人菲利波·帕西尼一样,被埋没了、被忽视了。」

    苏菲眼中满是震惊:「这些……这些可都是救命的东西啊!怎么可以……怎么会……」

    莱昂纳尔叹了口气:「还有《我呼吁!》里提到的英国人约翰·斯诺医生,1847年就发现了霍乱通过水源传播。

    如果不是这次巴黎霍乱,巴斯德教授查了足够多的文献,这些历史可能要过很久才能被发现,甚至永远被埋没。

    三十年前帕西尼发现了霍乱细菌;四十年前斯诺证明了霍乱通过水源传播;五十年前拉塔用盐水救活了霍乱病人……

    但即使有了这么多发现,这么多成功治疗与阻断扩散的案例,整个欧洲医学界仍然都视而不见,坚持『瘴气说』。」

    说到这里,莱昂纳尔停顿了下,声音里满是深深的失望:「为什么?」

    苏菲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不知道。医生、教授们,不该是我们当中最追求真理与尊重生命的那群人吗?」

    莱昂纳尔看著她:「也许是。但对改变的恐惧和对认错的羞耻,超过了他们追求真理的决心与拯救生命的仁慈。」

    苏菲看著莱昂纳尔的脸庞,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才决定不和朱尔·罗夏尔纠缠?」  

    莱昂纳尔点点头:「让他身败名裂并不难。我可以写很多文章,发动很多报纸,质疑他那次奇怪的『肠胃炎』——

    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霍乱,但他死不承认。我可以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拿出来分析,找出其中的矛盾和荒谬。

    我甚至能让他在巴黎医学界名誉扫地……但是,即使他身败名裂,也不代表『瘴气说』在整个欧洲被动摇了。

    真正能彻底终结『瘴气说』的,不是几个公寓里被拯救的穷人,或者几场在巴黎舆论界发生的『小打小闹』……

    它只能是无可辩驳的科学事实与更大规模的防治成果。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像巴斯德教授那样的人。」

    苏菲终于完全明白了。她看著莱昂纳尔,眼中既有理解,也有钦佩。

    莱昂纳尔又问:「如果陷入了与朱尔·罗夏尔以及代表法国医学正统的巴黎医学院之间的舆论泥潭,会发生什么?」

    苏菲顺著莱昂纳尔的思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会把巴斯德教授在不适当的时机推到整个巴黎医学院的对立面。

    那到时候他面对的就不是学术上的争端,很可能还会面临政治上的纠葛。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的研究环境。

    如果他变成论战的焦点,那他的成果也会因为立场被质疑,而不是被承认、被接受。政治永远是人群的主旋律。」

    说到这里,苏菲已经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巴黎前往纽约。」

    莱昂纳尔点点头:「一方面是老摩根的邀请,我们要去『验收』最重要的成果;另一方面就是基于这个考虑。」

    他双手搭在手杖上,身体前倾,下了最后的结论:「这就是我所谓的完胜,而不是对某个教授的个人攻击。

    这场完胜意味著,当下一场霍乱来临时——而它一定会再来——整个欧洲都知道该如何预防,如何治疗;

    所有人都知道要烧开水,要补充盐水,要用生石灰消毒排泄物;都知道『瘴气说』是错的,『细菌说』是对的。

    到那个时候,谁还会在乎朱尔·罗夏尔说过什么?谁还会在乎巴黎医学院和欧洲医学界曾经多么固执?」

    苏菲无言,看向远方的海面,看向那无边无际的蓝色,看向海天交接处那条模糊的线。

    邮轮忽然拉响了汽笛,悠长而低沉的声音在天际回荡,惊起了一群海鸥。

    「我明白了。」苏菲轻声说,然后转向莱昂纳尔,露出一个微笑,「我们走吧,晚餐时间到了。」

    莱昂纳尔伸出手,苏菲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两人向著船舱走去。

    苏菲也转换了话题:「我从来没有去过美国,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莱昂纳尔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三年前的那次访问。

    纽约的大桥与教堂,匹兹堡的钢铁厂,安德鲁·卡内基的「公司小镇」,风息镇的枪战,想起旧金山的演讲……

    当然还有那些被「锡币」剥削的工人,以及依旧在种族歧视中挣扎的人们。

    莱昂纳尔缓缓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飘散开来:「美国……是一个年轻又矛盾的国家,与法国、英国都截然不同。

    它有最先进的科技,也有最原始的剥削;有最崇高的理想,也有最残酷的现实;有无限的机会,也有深重的苦难。」

    话还没有说完,两人就看到「佩雷尔号」的船长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索雷尔先生,苏菲小姐,晚宴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人都在期待与二位见面呢!」

    (二更结束,谢谢大家!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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