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413【千丝万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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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413【千丝万缕】
薛淮与叶庆一行人策马疾行,马蹄踏过京城春日上午暖阳铺洒的街面,不多时便抵达位于皇城东南、崇文门内大街一侧的武安侯府。
侯府朱门高墙石狮踞守,朱漆兽环大门紧闭,门楣高悬「敕造武安侯府」金匾。
门房远远望见二十余骑簇拥著两位气度不凡的官员驰来,立刻机灵地遣人飞报内宅。
薛淮与叶庆翻身下马,亲卫们默契地散开,控住府门两侧。
几乎在薛淮刚踏上府门前石阶的同时,中门「吱呀」一声大开,武安侯陈锐已匆匆迎出。
这位沙场宿将此刻身著常服,脸上虽带著礼节性的笑容,眉宇间的忧色却难以尽掩。
「薛通政、叶主簿亲临寒舍,本侯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陈锐抱拳为礼,姿态放得极低,目光掠过薛淮身后的叶庆时,亦微微颔首示意。
叶庆身著靖安司正五品主薄常服,虽品级不高,但代表的是天子耳目,陈锐自然不敢怠慢。
薛淮回礼道:「侯爷言重了。本官奉旨协办刘给谏一案,需问询令郎陈继宗及令侄当日惊马肇事经过,特来叨扰,望侯爷行个方便。」
陈锐心中一紧,面上却笑容不变,侧身相让道:「薛大人奉旨办案,某自当全力配合,请!叶主簿,请!」
一行人穿过前庭,步入侯府正厅。
落座奉茶后,薛淮看向陈锐,平和地说道:「侯爷,还请召三位公子前来问话,本官有些细节需当面核实。」
「理当如此。」
陈锐立刻扭头吩咐管家道:「去把那三个孽障叫来,让他们规规矩矩回话,不得有丝毫隐瞒!」
片刻过后,陈继宗、陈继学、陈继光三人垂著头,脚步虚浮地走进厅堂。
他们依序向陈锐及薛淮、叶庆行礼,大气也不敢出。
「孽障,跪下!」
陈锐低喝一声,严厉道:「薛大人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若有半句虚言,家法伺候!」
薛淮则阻止道:「不必跪著,起身回话即可。」
陈继宗等三人依言站起,依旧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薛淮平静地扫过三人,目光落在为首的陈继宗身上,徐徐道:「本官今日请三位来,是为再问西四牌楼当日之事。陛下命我等彻查刘给谏身故真相,任何细微末节皆可能关乎案情转折。望三位据实以告,勿有丝毫遗漏或隐瞒,若有欺瞒便是违逆圣意,后果非你等可担。」
三人紧张不安地应道:「是,大人。」
薛淮便问道:「陈公子,那日你三人出城所为何事?」
陈继宗答道:「回大人,我们是去南郊打猎散心。」
「打猎?携带何种猎物归来?」
「呃————只猎到几只野兔野雉,不甚丰盛。」
「你们既在南郊狩猎,归家之路应是取道正阳门或崇文门入城,为何当日会绕行至城西的西四牌楼?」
陈继宗支吾道:「这个————回大人,小人当日是想著去西城瑞芳斋买些新出的核桃酥,家母曾经念叨过想吃。」
「原来如此,陈公子孝心可嘉。」
薛淮一言带过,又问道:「本官记得瑞芳斋位于西四牌楼南大街,而忠义祠在牌楼北侧。你三人既为买糕点,马匹受惊之处却在忠义祠前,距瑞芳斋尚有数十丈之遥。且当时已是酉时初刻,策马穿行闹市本就需谨慎,你们为何不将马匹暂交随从看管于街口,反而要纵马深入人群拥挤之处?」
陈继宗脸色微白,嗫嚅道:「当时没想到那么多,就想快点买了回家————」
薛淮不给他喘息之机,追问道:「那好,马匹受惊是在你抵达瑞芳斋之前还是之后?受惊时马匹是何状态?」
陈继宗道:「是快到忠义祠的时候,马突然就惊了,猛地就立了起来,狂甩头乱蹬蹄子。」
薛淮前倾身体,双眼微眯道:「据顺天府询问多位目击者,皆言当时街面并无突发巨响或异物。你身为骑手,在马匹受惊前可曾察觉马身有何异样?譬如是否被什么东西刺到或击中?」
陈继宗努力回忆,颓然道:「没注意,当时太突然了————」
薛淮遂转向陈继学、陈继光问道:「你二人当时紧随左右,他的坐骑惊起时,你二人坐骑可有异动?可曾看到马匹受惊前有何征兆?」
陈继学忙道:「回大人,小人的马当时也吓了一跳,但没惊得那么厉害,没看到大哥的马有什么不对。」
陈继光也道:「小人也是,就突然看到大哥的马疯了似的。」
薛淮目光重新锁定陈继宗,继续问道:「马惊之后,人群立刻大乱,你三人当时离刘给谏倒地之处有多远?可曾看到他是如何跌倒?跌倒前身边有何人?」
陈继宗应道:「回大人,小人当时只顾著勒马,记得不是很清楚,大概隔了十来人。」
「十来人?」
薛淮皱眉道:「人群推挤方向是向著忠义祠,还是向著相反的方向?刘给谏是被人流推倒,还是自己踉跄摔倒?」
陈继宗摇头道:「大人,小人真的记不清了。」
薛淮没有再问,静静地看了陈继宗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陈锐脸色阴沉地坐在一旁,不知是因为对三个晚辈的愤怒,还是由于薛淮的审问太过细致。
良久,薛淮看向陈锐说道:「侯爷,本官想单独与令郎谈谈,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陈锐猛地抬眼,肃然道:「薛大人,犬子所知已尽数道出,本侯在此亦可作个见证。」
薛淮神色不变,稍稍抬高语调道:「侯爷,事关案情关键细节,恐涉及令郎不便当众明言之事。本官职责所在,还请侯爷允准。」
陈锐与薛淮对视片刻,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儿子,腮帮子紧了紧。
他深知钦差之权,更明白薛淮此人的分量与手段,此刻若强行阻拦,只会显得心虚,故而沉声道:「也罢,薛大人请便。继学、继光,随我到偏厅等候。」
他起身深深看了陈继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陈继学、陈继光则如蒙大赦,赶紧跟著陈锐退了出去。
叶庆守在正厅门口,与薛淮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薛淮与陈继宗。
薛淮指著旁边的椅子说道:「坐吧,不必太过紧张,方才那些问题为的是厘清疑点,给朝廷一个交代,也是给你一个洗刷嫌疑的机会。
陈继宗连忙道谢,然后战战兢兢地坐下。
薛淮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道:「你方才说去西四牌楼是为买瑞芳斋的核桃酥,这理由骗骗旁人或许可以,在我这里却过不去。你从南郊狩猎归来,无论从正阳门还是崇文门入城,都有更顺路的老字号点心铺子,味道不比瑞芳斋差,你何须特意绕远路穿越大半个内城去西城?」
陈继宗身体一颤,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
薛淮沉声道:「告诉我,那天是谁让你一定要去西城的?或者说,是谁提议且怂恿你去西城,并且特意要走忠义祠那条路的?」
陈继宗下意识地否认道:「没人————」
「陈继宗!」
薛淮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正色道:「你可知欺瞒钦差是何等罪名?刘给谏身为朝廷命官横死街头,此事已惊动天听!你以为凭你刚才那些漏洞百出的说辞,真能蒙混过关?若非念你年轻,本官此刻便可拿你回去问话!想想你父亲,想想武安侯府的百年声誉!」
陈继宗本就濒临崩溃,薛淮这番话更是彻底击穿他的心防,他抬头看著薛淮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带著哭腔道:「大人,我说,是顾家老三!靖海伯府上的三公子,顾天佑!」
靖海伯顾盛刚?
薛淮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示意陈继宗继续说下去。
「那日我们在南郊猎场玩完之后,本打算直接回城,是顾天佑说他得了几坛西域来的葡萄美酒,就藏在他家位于西城的别院,他想请我们去尝尝鲜,还说西四牌楼瑞芳斋新出一种玫瑰馅的核桃酥,比原来的更好,他让我买两盒给家母尝尝。」
陈继宗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小人和顾天佑素来交好,常在一起跑马饮酒。他请小人去西四牌楼那边的别苑饮酒,还可以顺路买点心,小人以为就是寻常玩乐,谁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事!」
薛淮冷声问道:「顾天佑提议走西四牌楼忠义祠那条路?」
陈继宗回忆道:「他没特别提到忠义祠,就说那条路热闹,而且从他家别院回我家,确实要过西四牌楼。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小人要是知道会害死人,打死我也不敢去啊!」
薛淮心中已有计较,顾天佑的提议看似随意,但时机和地点都太过巧合。
只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薛淮放缓语气问道:「本官若没记错的话,你们武安侯府和镇远侯府的关系更近一些,而镇远侯执掌的五军营和三千营一直不太对付,靖海伯又是三千营的大将,你怎会和顾天佑走得这么近?」
陈继宗面露迟疑,半天才道:「大人,家父的确告诫过小人,让我尽量少去西城晃悠,因为那边勋贵府邸扎堆,尤其是安远侯、武定伯那几家都在,免得小人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小人和顾天佑从小相识,交情一直不浅,而且靖海伯又不是三千营的坐营都督,因此我和他没有生分的理由。」
薛淮沉吟不语。
先前在和范东阳谈话的时候,他曾怀疑过这是武安侯府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引起朝廷对三千营的关注,从而帮镇远侯秦万里进一步攫取军中大权。
如今看来,似乎他的判断有误?最终仍旧是三千营那边的勋贵谋害刘炳坤,并且想要嫁祸给武安侯府?
薛淮望著惴惴不安又显得很天真的陈继宗,这个年轻人似乎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好友算计的事实。
薛淮从来不会过分自信,但以陈继宗的心性,想要在他面前编造一个弥天大谎不太现实,而且他所言不难验证。
一念及此,薛淮加重语气问道:「你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陈继宗指天发誓:「句句属实!大人,小人若有半句虚言,管教天打雷劈!」
薛淮点头道:「好,今日问话到此为止。你需记住,今日你我单独所谈内容,除办案钦差外,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包括你父亲在内。若走漏风声,本官必会治你同谋之罪。」
陈继宗如蒙大赦,连连应道:「小人明白,多谢大人开恩!」
薛淮遂起身迈步向外走去,叶庆一直守在门外,将厅内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都带著一丝凝重。
走出正厅,陈锐立刻迎了上来,望向跟著薛淮身后的陈继宗,见其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安定了一些,登时心下稍松,对薛淮说道:「薛大人可问完了?」
薛淮拱手道:「有劳侯爷久候。今日问询已毕,令郎的陈述对理清案情细节颇有助益。若后续还有需要,或许还需劳烦侯府,告辞了。」
陈锐面露苦笑,却也知道这桩案子的严重性,只能还礼道:「自无不可。」
薛淮一行人离开武安侯府,叶庆这时才开口问道:「大人,看来必须要去一趟三千营。」
「没错。」
薛淮抬头望向澄澈的天幕,幽幽道:「那处龙潭虎穴不知藏著多少秘密,更不知为了掩盖这些秘密,他们还会掀动多少污浊的血浪。」
「走吧,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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