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伟大的诱惑

    辉煌圣城，新圣兰大教堂，会客厅。

    墙壁上悬挂著名为《圣法永耀》的巨幅画，仿佛自苍穹垂落的无数发光丝线，束缚著代表异端的跪姿逆光人形，进行著一场神圣的审判。

    会客厅内，一位侏儒与一位人类商人正伫立在画前。人类商人全神贯注地凝视著画作，口中啧啧称奇。

    「这代表净化的圣洁白焰。」他指点著画中一处，「是用极细的珍珠母贝粉末调制的颜料。」他又指向另一处，「象征异端戕害大地的阴影，是混合了青金石碎末和石墨粉末，重重叠叠，才营造出这种金属般的厚重质感。」

    「这画————实在是太高了！」侏儒已经退到了沙发靠背边缘，踮起脚尖跳了几下，才勉强将整幅画面的全貌收入眼底，但另一个问题却让他更加在意。

    「这幅画上面的异端，怎么全都衣不蔽体啊？」侏儒压低声音，疑惑问道，「而且破碎的姿态，显得好美的样子。」

    确实细看之下，这些作为反派的异端，总感觉身形有些怪异的妖娆。

    门扇开启，枢机议长布拉梅克步入厅内，两人立刻躬身行礼。

    布拉梅克也来到了《圣法永耀》画前。

    「这幅画的原作，在二十二年前那场不幸的灾难中彻底焚毁。」他向两人介绍道，语气中满是惋惜，「如今你们所见，乃是银月森林的幽花女王殿下慨然出手，耗费心血重绘而成。她恰在灾变前日欣赏过原作，对如此珍贵的艺术瑰宝竟被恶毒的栗鸮」付之一炬，痛心不已。」

    商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幽花女王虽成名极早，但自一百七十年前起某件事后，便极少再提笔作画。能请动这位传奇画师出手，光明神殿所付出的代价，想必非同小可。

    「也幸亏是幽花女王。」布拉梅克同样感慨，「她仅凭一面之缘的记忆，便将这幅画复现出九成以上，让人钦佩！」

    寒暄自此结束，布拉梅克在主位落座，侏儒也跟著坐下。

    「议长大人！」商人却没有入座，语气恭敬道，「这位噗咔先生，便是伟大」药物的唯一供应商。」

    他深深鞠了一躬，「议长大人，引荐之责已尽，请允许鄙人告退！」

    布拉梅克略一点头，这位来自碧眼商会的代表便迅速退出了房间，会客厅内只剩下侏儒噗咔。

    噗咔好整以暇地从衣兜里掏出几个小巧的盒子，摆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这些药物，确实是敝族药师呕心沥血的杰作。」他介绍道，「鄙人乃是圣城辖区的销售代表。」

    布拉梅克目光扫过那些药盒，盒面上赫然印著「「伟大」丸」的字样，下方是一行醒目的GG语：「让您从小钉，瞬间进化为无坚不摧的大锤！」。

    旁边还列著几条刺目的警示：

    △严禁与矮人雷霆酒同服！

    △若出现「红温」征兆，立即使用冷静符文贴敷！

    △半兽人严禁尝试！

    虽然看著各种不靠谱，但经过反复确认，这些药物确实能短暂治愈由异端栗鸮，给光明神殿带来的沉痛打鸡。

    「那么噗咔先生。」布拉梅克开门见山道，「贵方需要什么代价，才肯提供这种药物的配方？」

    「大人，非常遗憾，请恕配方无法提供。」噗咔脸上维持著礼貌的微笑，语气却毫无转圜余地，「此药所用原料，乃是我们侏儒族药师踏遍大陆与群岛，历经艰险，从诸多异族手中换取或采集的珍稀之物，再经过整整三年时光，反复七次蒸煮、七次曝晒的繁复古法炼制而成——」

    布拉梅克越听，脸色越是阴沉。他想立刻劈开这喋喋不休的侏儒的脑袋，直接搜刮他的灵魂记忆！

    但他明白，这必然是徒劳，眼前不过是一个负责跑腿的贸易代表。

    布拉梅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那么，每月向我方供应两千片药丸，需要多少费用？」

    噗咔面露难色，「我族的产能实在有限。」他想了想，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我只能做主，每月特供贵方一百片！」

    布拉梅克几乎被气笑了。他本想直接以武力威胁侏儒族，却骤然想起己方当前的处境，实在难以分出力量，向他们发动实质性的军事行动。

    不过，在光明神殿统御的疆域内，大幅度提升侏儒商品的关税，却是可行的。

    正当布拉梅克盘算著如何施压时，反倒是噗咔主动开口了，带著几分安抚的语气，「议长大人息怒！实不相瞒，这一切的症结，皆因炼制此药的那位我族药师，其身份————是一位亡灵法师！」

    他语气充满了坦诚感，「这位药师唯一的诉求，便是希望神殿能撤销通缉。」

    这个要求有些意外，布拉梅克开始思考。

    这位侏儒亡灵法师，不可能仅仅要求解除自己一人的通缉令。那样等于直接暴露他自己的身份，也意义不大。

    「我们可以解除所有侏儒族亡灵法师的通缉。」布拉梅克沉声道，做出让步。

    噗咔却摇了摇头，声音坚定，「我族的这位药师所期望的，是解除因那场灵云」事件，而加诸于全体亡灵法师身上的通缉令！」

    宛如实质的魔力涟猛地以布拉梅克为中心激荡开来，布拉梅克眼中的圣光汹涌而出0

    「锵啷|

    「」

    侍立在旁的护卫们拔出兵刃，一股杀气弥漫开来一堂堂光明神殿，何时轮到一个侏儒，敢蹬鼻子上脸了！  

    ****

    东大陆，半身人千窖领，红罗港。

    七八个裹著厚实斗篷的人类身影，小心翼翼地从舷梯踏下潮湿的码头木板。

    作为一个繁忙的贸易港口，这里各族商旅客商云集，因此这队人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他们迅速离开喧器的港湾，沿著道路向外行走。

    从早走到中午，再到下午。沿途人烟渐渐稀疏，他们脚下的小径愈发荒芜，两侧的草木开始肆意生长。

    这支疲惫的队伍刻意避开著人烟稠密的区域，饿了就吃携带的干粮。就算途经零星村落时，也只由一两人进入，讨上一些饮水，买上一些廉价的块茎。

    队伍中，一个格外矮小的身影忽然停下脚步，斗篷下传出带著哭腔的稚嫩声音，「爸爸，我实在走不动了————」

    领头的斗篷人闻声止步，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刻满风霜与疲惫的中年面庞。他望了望天际那轮正在西坠的太阳，将背上沉重的行囊带向上提了提，安抚道，「再坚持一会儿，孩子，天黑我们就扎营歇息。」

    此地距巨龙山谷路程很远，还需要月余的艰苦跋涉，不能浪费和懈怠。他们一路颠沛流离，只为抵达那片传说中可容亡灵法师自由呼吸的土地。

    只盼那传说中的庇护者「末骨狂械」，莫要辜负他们付出的艰辛与怀揣的一腔希望！

    周围茂密的林间传来枝叶窸窣的异响，中年人眉头骤然锁紧，其余几人也瞬间警觉起来。他们紧张地扫向四周的丛林，手掌探入斗篷之下，用力握紧了藏匿著的法杖柄端。

    「嘿嘿嘿！」一阵干涩而瘆人的笑声突兀响起，因为距离的原因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好多亡灵法师————今天可真是收获满满！」

    「识相点，乖乖投降吧。」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另一边接踵而至，「死掉的只值半价————束手就擒的活下来，对大家都好！」

    中年人牙关紧咬。他已经感知到，至少有十道充满敌意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而己方仅有四人可战，且敌暗我明，情势极度恶劣！

    突然间，密林深处爆发出激烈刺耳的锐响，夹杂著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中年人急速环视四周，却只见树影剧烈摇曳晃动，但并无任何攻击落向他们这支队伍。他全身肌肉紧绷，戒备提升至顶点。

    骤起的厮杀声息，如同突然响起那般，又在须臾间便重新归于沉寂，而中年人一行人始终安然无恙。

    在惊疑不定的寂静中，一道人影缓缓自林间升起，悬浮于半空。那人影从容收起手中的武器，高举空空的双掌，以绝对无害的姿态向他们飘近。

    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亡灵魔法波动，中年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几分，抬手示意同伴们也放下武器。

    就在这时，附近的树丛被「哗啦」一声粗暴分开，一个巨大的、覆盖著暗沉鳞片的龙头骤然伸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闷雷的问候，「下午好啊！」

    队伍中的孩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扑入大人怀中，小小的身躯抖如筛糠。

    巨龙伸出巨爪一甩，一个脑袋大小的、用红纸扎得圆滚滚的包裹便骨碌碌滚到孩子脚边。然后他低下脑袋，龇开匕首般的森白龙齿。

    孩子彻底崩溃，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陶大哭。

    龙背上，一个亡灵法师使劲敲了巨龙的脑袋一下，「你看，又吓到人了！」

    「我只是想给他吃糖！」这条巨龙委屈道，「而且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努力在露出笑容了！」

    「————你那是什么鬼笑容，哭都比那好看！」观察员毫不留情地斥道。

    悬浮在半空的那位亡灵法师见状，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我们是末骨狂械」的成员。诸位————是来投奔我们的吗？」

    中年人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泪水充盈，嘴唇颤抖著，只能拼命地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的前哨营地就在附近，诸位可随我们去那里休整。」亡灵法师平稳落地，声音带著令人心安的沉稳，「后续的行程也无需担忧。白河之上，任何一艘船都会搭载你们，直达我们位于天青石码头的接待处。」

    几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佣兵被粗暴地拖拽过来，扔在亡灵法师脚下。

    他信步走到为首的俘虏跟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刚才听你说收获满满」？」亡灵法师声音带上寒意，「现在告诉我，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工会，胆敢为这种勾当发放赏金？」

    过去短短一月，末骨狂械已经踏平了二十多个参与悬赏亡灵法师的工会据点。西大陆暂且还力有不逮，但在东大陆还敢如此的，无一例外全都被送去往生。

    「是海鸥商会！」那名佣兵立刻竹筒倒豆子般招供，「他们打算抓捕亡灵法师，然后偷偷运送到西大陆光明神殿的地盘，换取金币—这比正常贸易的利润高多了！」

    又是一阵窸窣声音，一队数干人的侏儒士兵从林间小径现身。是附近千窖领的驻军察觉异动，派来查探的卫兵。

    一位亡灵法师神色自若地掏出一枚徽章亮给他们——两根白骨棒扳手交错成十字，下方衬著一只憨态可掬的幼年骨龙图案，尾巴尖尖上还有个可爱的蝴蝶结。

    「哦，是末骨狂械的大人们啊！」带队的侏儒小队长瞥见徽章，立刻见怪不怪地摆摆手，连多余的话都懒得问，直接带领手下转身，返回了驻地。

    自接连两场的立威之战后，千窖领根本没有丝毫与末骨狂械对抗的勇气。因此对于这群煞星是否越境执法，是否持有侏儒议会的授权文书————侏儒士兵们连开口询问的想法都没有。

    那幅超级巨龙沙丘一样的骨架，早已经变成了地标一样的存在。据在巨龙山谷居住的侏儒讲述，即便隔著几十里远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侏儒部队的军官每天都在祈祷，不要突然收到骨王的质询函，声称「走失」了两名成员。

    亡灵法师们也不等这队侏儒士兵走远，抬起手就将佣兵们尽数击杀，将温热的躯体直接转化为一具具亡灵仆从。

    「海鸥商会是吧？」亡灵法师队长转向几名队员，目露凶光，「按苏冥会长的指令全杀光！再把他们的脑袋，挂到红罗港最高的那排旗杆上去！」

    「队长，没了头影响亡灵召唤。」一位队员提醒道。

    「————那就公开处以绞刑，然后召唤成亡灵。」队长从善如流道，「再让他们的亡灵捧著自己的血，在码头的石板地上，写下我们末骨狂械的警告！」

    「明白！」队员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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