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著过往痕迹被唤醒，神眷权杖的救赎形态解除，剑形态出现：

    不屈之刃！

    紫堇的眼眸中立刻情绪上涌，这是她母亲阿蒂亚使用过的形态。

    祂比寻常长剑宽上许多，剑脊厚重，刃口薄得近乎透明。剑身中央，有一道贯穿的金纹沉静地燃烧著。

    妖精锦绣的力量展开，覆盖了苏冥、紫堇、利奥尼三人。

    镜域的冷光退去，虚幻丝线从神眷权杖上铺散开来，没入四周空间，将早已沉入岁月深处的光影拉回。

    无数画面重叠、错位，又迅速归正。

    苏冥只觉得眼前一花。

    等他和紫堇睁开眼睛时，已经出现在一片阳光灿烂的丘陵地带。

    镜面消失，风吹过草叶，带起大片柔软的波纹。

    一同进入这里的，还有利奥尼，三人都是浅淡的影子。

    紫堇抬起手。    不屈之刃已经不在她手中，而是悬浮在前方不远处。

    无数线条以它为中心，宛如蛛网。

    一位女性的身影率先具现在不屈之刃侧面，她抬手将剑挂在腰间。随后斗篷出现，将女子与剑一起罩在其中。

    「阿蒂亚！」

    紫堇立刻认了出来，但她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阿蒂亚完全不受紫堇话语的影响，她只是看向身侧，又一个穿著斗篷的身影具现出来。

    是两年前的利奥尼。

    他果真如倒映『领域』最初呈现的那样，正值盛年巅峰，身形挺拔，气息沉稳。

    阿蒂亚和利奥尼开始交谈。

    许多侏儒在周边陆续出现。他们大都穿著深色礼服，戴著礼帽。人群不算安静，却没有喧哗。

    场地中央，摆放著一具尺寸不大，却做工精致的灵柩。

    外壳由浅色木材和黄铜构件拼合而成，上面镶著许多细小齿轮与蓝色晶片。    灵柩前方堆著各式各样的物品。鲜花、日常用具，还有几只做工粗糙却十分用心的玩偶。  

    这是一个葬礼的场景。

    侏儒们陆续上前，有人在轻轻敲著小钟，发出清脆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是代表送别远行者时的祝愿。

    ****

    真正的利奥尼则有些懊恼。

    「我切入的时间早了一点点，交手场景要往后十分钟。」

    他伸出手，试图操控神眷权杖上的痕影，将时间向后挪动。虚幻丝线随他的动作微微震颤，像一张被拨动的蛛网。

    很快利奥尼皱起眉。

    「不行，时间太久远了，我做不到更精细了。」

    相对两年的跨度而言，一分钟只不过是极小的一截。距离如此漫长，还要将时间锚定到更精确的位置，强人所难了。

    「恐怕只偏离这么些，已经是我超常发挥了。」利奥尼放弃了继续操作。    锦绣的虚影随之出现，她抬手擦了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把你们带进梦境了。」

    「可说好，我这只是普通的『浅眠术』和『轻梦术』。」

    「我并没有织梦大长老那种编织梦境的能力。」

    「足够了。」利奥尼应道，「借用梦境看这些，只是为了节省时间。」

    场景依然来自他的『万物痕影』，但梦境可以把观摩的时间压缩百倍。

    「所以就算错位了十分钟，我们在现实中也只是多耽误几秒钟？」苏冥询问道。

    「是的。」利奥尼点点头。

    「那就看呗。」苏冥道。

    ****

    几人前方，阿蒂亚和利奥尼并排走向啵啵菲兹的棺木。

    他们用人类的礼节鞠躬，行告别礼。    紫堇安静地看著阿蒂亚。

    那张面容非常熟悉，却又带著陌生的变化。

    或许是太久没见，或许是她从未这样的视角去看母亲，交叠的感受让紫堇眼角微微发酸。

    「真是，阔别已久……」

    锦绣飘到利奥尼身边。

    「我接下来跟你们一起当观众就行？」

    「对的。」

    锦绣松了口气，秒切吃瓜形态。

    「传言中，你是和阿蒂亚走得最近的男人。」她压低声音道，「透露一二呗——」

    这个小声完全没用，苏冥和紫堇立刻看向利奥尼。

    尤其是紫堇，眼神带著审视。

    「绝对没有！」利奥尼赶忙道，「那是谣言，我们只是单纯的伙伴！」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你对我母亲就一点没想法吗？」紫堇追问。

    「你母亲成名比我早很多，我曾经非常景仰。」利奥尼叹气道，「但是认识太久以后，反而祛魅了。」

    紫堇仔细审视利奥尼，判断他不像撒谎后，才收回目光。

    【你母亲一辈的事情，真有什么，也不用纠结的吧？】苏冥道。

    【并没有，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紫堇的情绪微微低落。

    苏冥轻轻拉住了紫堇的手。

    ****

    幻象继续播放，阿蒂亚将怀中一捧杂色花朵放在灵柩前，利奥尼也放上一只由自己亲手打猎的野兔。

    「如果母亲还活著，我将你介绍给她，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紫堇眼中有些水光闪烁。

    苏冥想了想，决定把话题稍稍拉开。

    「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吗？」    这个问题，倒是真的把紫堇的思绪扯开了。

    「我还没想过这方面。」她正色回答苏冥，「但你决定这样做的话，我可以同意的。」

    不过紫堇很快又想到了一件事。

    「倒是你会不会……也对我……祛魅什么的？」

    「放心，我们之间不存在这种情况。」苏冥回答道，「你不用有什么偶像包袱，反正一开始，就完全没有魅。」

    紫堇狠狠地踩了苏冥一脚作为回答。

    ****

    在告别仪式临近结束的时候，又一个披著斗篷的人类身影进入了画面。

    他穿过侏儒们让开的道路，来到啵啵菲兹的灵柩前，掌心结出祝福印。

    「奥法为魂，星路为途，此去远行，永沐灵光！」

    细雨般的圣光从指间洒落，覆盖在灵柩表面，像是为远行者披上一层微弱的辉光。

    「很好，烬悔修士柯尔特斯。」苏冥认了出来。    这家伙被苏冥安排的葛烈和凯莎琳，带著星沙卫队与骨械营，阵斩于北陆行省的战场上。

    柯尔特斯的告别礼干脆利落，完成后，转身就要离开。

    「你还是来出席葬礼了啊。」利奥尼上前一步，开口道。

    「怎么都是伙伴一场。」柯尔特斯应道，「两位别来无恙。」

    阿蒂亚本不想搭理他。

    她看向柯尔特斯的眼神很淡，带著不加掩饰的疏离。

    但想到某件事，她还是开口道：

    「柯尔特斯，我们最近发现有个叫做『劫荡之钟』的组织，图谋非常可疑。」

    「你在光明神殿身居高位，也动用资源调查一下。」

    柯尔特斯回应她道：

    「光明神殿是代行神责，为广大信徒引领福音的机构。」

    他措辞冠冕堂皇。    「岂是拿来做私事的！」

    「这并不是私事。」利奥尼道。

    阿蒂亚也按住性子，耐心说了一些她发现的蛛丝马迹。

    包括异常的空间波动、边缘种族的渗透，以及泰亚从未见过的密仪和蛇形印记。

    「这个组织的教义。」阿蒂亚认真道，「让我有很不好的感觉。」

    柯尔特斯摇摇头。

    「这些和我们光明神殿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有责任！」阿蒂亚提高了音量。

    四周，不少侏儒被他们的话语吸引，诧异地看了过来。

    柯尔特斯抬手一扬，屏障展开，将几人的声音隔绝在内。

    他的语气也终于少了几分表面的礼貌。

    「你既然持有神眷，干这些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冷哼一声。

    「加油吧，万众瞩目的女英雄！」

    饶是明知这只是幻象，紫堇也忍不住去掏终末骨杖。

    显然是想揍人。

    「麻烦观光游客们保持心态平和！」锦绣赶忙出声道，「这个轻梦浅眠没什么约束力量，心绪波动太大，会直接退出的！」

    苏冥也安抚道：

    「不用生气。」

    「反正这家伙都已经被我们杀了。」

    「但是你怎么就留了他一个全尸呢？」紫堇不满道，「听说你还找地方给他埋了个坟包？」

    「……起码柯尔斯特把福音材料的资料，收集保存得相当完整的。」苏冥解释道。

    「棺材是省了，坟还是得给一个的。」

    ****    柯尔特斯飞快离开了。

    因为幻象中的阿蒂亚，看起来很是想拔剑砍上一下。

    碍于啵啵菲兹的葬礼，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沉默片刻后，阿蒂亚还是觉得气得乳腺增生。

    「不能这么放过这家伙！」

    利奥尼想了想，「我们去暗中教训一下柯尔特斯？」

    阿蒂亚摇摇头，「祸水东引吧。」

    她提出计划：

    「我们在光明神殿和劫荡之钟两边破坏，互相栽赃，引得他们狗咬狗。」

    利奥尼喜道，「这主意不错！」

    阿蒂亚猛地抬头看向天空，神情骤然变了。

    「那股奇怪的力量又来了。」她道。    「疑似空间裂隙的波动吗？」利奥尼明白了过来，「恐怕劫荡之钟，又在制造什么么蛾子。」

    当时的两人并不清楚具体究竟，立刻朝著异常现象出现的位置移动。

    只是异常所在的方位并不近，哪怕是两位圣阶，赶过去也得数个小时。

    苏冥等人下意识看向利奥尼。

    「你不是说只偏差了十分钟吗？」

    话音才落，场景突然飞转。

    灵柩与人群被拉成长长的光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下一刻，众人移动到新的场景。

    枯草低伏，土石裸露，幻象中的阿蒂亚和利奥尼，已经遭遇了刚刚降临的耶希娅。

    「痕影只会锚定发生过『事件』的时间。」利奥尼解释道，「没有留下强烈印记的时间段，会被跳过。」

    ****

    当时的耶希娅，也比后来苏冥遇到时精神得多。    她身形高挑，发梢像霜雪般扬起。尖长的耳朵覆著细密白毛，眼瞳冰蓝。脸庞兼有人类女性的轮廓与兽人的野性，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小霜尘从她唇边散出。

    冰系力量，在耶希娅周围近乎实质化。

    阿蒂亚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登时凝重起来。

    「这个半兽人的力量，看著有些不太对。」

    「耶希娅大人，就是他们。」耶希娅身旁，一位刻针指著两人道。

    耶希娅满脸讥讽。

    「阿蒂亚和利奥尼，我们正在找你们，结果你们反倒先送上门来！」

    她拔出身上的双剑，极寒向四周扩散。

    霜纹蔓延，土壤被寒意压实，石缝里的积水凝成透明冰晶。

    「两位愚蠢的蝼蚁，我的同僚们，承蒙你们的『照顾』了！」

    耶希娅道，合身扑了过来。

    阿蒂亚拔出了不屈之刃。    【她很强，你先逃。】她快速对利奥尼道。

    利奥尼拉满弓作为回答。

    阿蒂亚轻笑一声，两人同时出手。

    利奥尼起手就是三箭速射。

    分别射向眼睛、喉咙，并封死耶希娅左侧。

    箭头上刻著裂风铭文，离弦后几乎没有声音，只在寒雾中拉出三道极淡的灰线。

    疾奔而来的耶希娅抬起眼。

    三支箭抵近一半，就骤然变慢。

    箭杆上浮出白霜，羽尾僵硬，随后竟然崩碎掉，化作一片冰屑。

    阿蒂亚挥剑迎击。

    『逐光！』

    剑光贴著地面掠过，像一道流火砍向右边。    耶希娅横起左手的细剑，轻松挡住了阿蒂亚的大剑。

    武器外型差距巨大，阿蒂亚还是用的双手，却被耶希娅单手稳稳接住。

    两柄剑在交错，没有火花，只有冻结音。

    寒意顺著剑身传递，阿蒂亚手上迅速复上一层薄霜，指节变得僵硬。

    耶希娅语气讥讽：

    「传奇巅峰罢了。」

    「倒也是为难你们这些，贫魔位面可怜虫。」

    「能在这个中走到这种程度。」

    下一刻，领域铺开。

    『永霜凝华！』

    耶希娅脚下的冰纹扩散，周边的风都被凝固。

    被席卷的阿蒂亚感觉到自己血液变缓，呼吸变沉，更可怕的是她战斗本能还被压制，朦胧起来。    耶希娅的领域，冻结的是「流动」本身。

    空气、水流，乃至魔力与意念流转，都在其中。

    ****

    利奥尼再度连射五箭。

    箭矢头部刻著破域符文，试图打破耶希娅领域的边界。

    可箭矢一飞出，速度便迅速下降。

    箭身上的破域符文接连亮起，最终被霜色无情压灭。

    耶希娅嗤笑道：

    「别妄想了。」

    「这是你们永世都无法仰望的，天命级力量！」

    她手中压力骤然增加，另一柄剑向著阿蒂亚斩去。

    但阿蒂亚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她将手中的巨剑一横，接住了耶希娅这一剑。

    砰！

    阿蒂亚靴底在冰面上踏出一道裂纹，险些跪下。

    绝不！

    阿蒂亚胸腔里的心跳声忽然变重，金色的光芒覆盖了她全身。

    『不屈』发动。

    这并不是领域，没有什么铺天盖地的异象。

    但它让阿蒂亚重新站稳，迟缓的血加速奔流。

    阿蒂亚握剑的手指收紧。

    火焰光芒在剑脊中亮起，顺著手臂蔓延到肩头。

    敌人前所未有的强大。

    『不屈』的力量，也首次真正燃烧！    ****

    双方巨大的差距，被拉近了一些。

    耶希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尽管只有一丝，但她确实感觉到面前这位剑战士身上，竟然出现了天命级别的气息。

    阿蒂亚再度出剑。

    『逐光！』

    这一次，她身上的光芒旺盛了许多。

    暗金色光辉沿著不屈之刃的剑脊燃起，剑锋斩入耶希娅身前，带著把一切劈开的气势。

    耶希娅依然单剑横挡，霜白细剑与不屈之刃撞在一起。

    咔！

    冰结音炸开，阿蒂亚手臂上的金色崩散了一大截。

    耶希娅也被逼退了一小步。    阿蒂亚动作不停，转腕、变步，剑势贴著耶希娅的防线滑入。

    『逐光·追影！』

    这一剑擦过了耶希娅肩侧，几缕白色长发被削断，在寒风中飘散。

    「无聊的挣扎。」

    耶希娅冷声道。

    她嘴上轻蔑，动作却明显认真了不少。

    数十根冰棱在阿蒂亚四周同时成形，像一朵骤然绽开的冰花。

    阿蒂亚旋身连斩，剑光横扫。

    暗金色轨迹在冰花中连续闪烁，她一口气劈碎七根冰棱。

    可仍有三根穿过了剑光缝隙。

    噗！噗！噗！

    冰棱刺入阿蒂亚侧腹与肩胛，鲜血涌出，冻成暗红色的冰。    阿蒂亚闷哼一声，脚步却没有退，反而继续向前压去。

    不屈之刃连续斩落，剑势越来越来越快。

    利奥尼也配合出手。

    一组重箭从侧后方破空而来，直指耶希娅后心，箭身上的铭文接连亮起，层层气旋在箭头前方压缩。

    耶希娅反手一剑斜挑，霜白剑光闪过，将重箭尽数崩碎。

    却因为稍稍分心，她漏接了阿蒂亚一剑，被不屈之刃撕开胸前的霜甲。

    剑锋切入，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耶希娅胸前。

    耶希娅眼中冷了下去。

    「肮脏的蝼蚁！」

    下一瞬，她的速度陡然提升。

    阿蒂亚赶紧收剑防御。

    当！当！当！    连续三剑刺击，被阿蒂亚挡住。

    但第四剑被接空，阿蒂亚只能强行偏转身体，让剑锋没入左肋。

    极寒在伤口中炸开，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脏腑。

    阿蒂亚身体一震。

    耶希娅再度贴近她，冰蓝色眼瞳中满是杀意。

    「碰到了我一下，就让你产生错觉了？」

    随著她的话语，更重的一剑斩落。

    冰屑飞溅中，阿蒂亚被远远地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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