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素材

    安热洛先走了，但卫兵并没有直接离开。

    他们顺带扫荡了附近几个惯犯和流氓头子，这一趟不能白跑，多少也得捞点油水再回去。

    后者，果然老老实实上交了「保护费」。

    这些事情，牵连不到芋叶这种毫无价值的最底层。

    但这一通闹腾，也让苏冥断绝了今晚再次出门寻找物资的想法。

    他和伊瑟、锦绣划分了值夜顺序，开始轮流休息。

    后半夜的时候。

    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在苏冥额头和鼻尖上，让他从「正在和紫堇在地球街道上散步，却突然天降大雨」的梦境中醒来。

    锦绣拍了拍湿漉漉的小手，顽皮一笑。

    她一头钻进挂在棚梁上的草编网兜里，身体蜷成小小一团，很快呼呼睡去。

    苏冥无奈叹了口气，坐起身开始值守。

    四周非常安静，只有芊叶姐弟，以及伊瑟浅淡的呼吸声。

    在这个灯光并不普及的时代，入夜之后要不了多久，城市就会迅速死去。

    只剩下零星掠过屋顶的风声，以及不知谁家的咳嗽声。

    脑海中的白骨印记突然一动。

    【醒了？】苏冥赶忙询问。

    紫堇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迷糊。

    但她很快回忆起白天，苏冥被吸入空间裂缝的那一幕。

    紫堇一个激灵，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苏冥！】

    【别紧张。】苏冥安抚了她一句，然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现状。

    紫堇手指蜷紧。

    【你们现在就————呆在游丝他们眼皮底下？】

    苏冥感觉到女孩情绪起伏。

    【没夸张到那种程度。】他赶忙道。

    【云牙城非常大的。】  

    【敌人也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到来，我还挺安全的。】

    距离太远，没有「位面界枢」锚点帮忙，两人跨越万公里级的心灵传讯，消耗相当大o

    苏冥立刻掏出手机。

    信号尚可，他便直接拨通了紫堇的通讯。

    ————营救方案确定了吗？」紫堇接著问。

    「凯莎琳他们打算在外部施压，引开敌人。」苏冥回答道，「我们找机会偷渡出城，运输机低空接应。」

    紫堇嗯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话。

    之后，两人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

    通讯频道两边，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抱歉，让你担心了。」苏冥道。

    紫堇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好好的，然后回来。」

    「嗯！」

    ****

    挂断通讯，紫堇重新躺回病床。

    斯黛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些食物。

    「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吧。」她对紫堇道。

    斯黛西来到床边，却惊讶地发现紫堇正在抹眼角。

    而且看脸颊的湿润程度，她竟然还流了不少眼泪。

    斯黛西吓了一跳。

    「是哪里很痛吗？」她赶忙询问。

    紫堇轻轻摇摇头。

    斯黛西这才反应过来。

    「你这难道是————因为担心苏冥？」

    她说完，又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多愁善感的样子，可真不像你！」

    紫堇接过递过来的布巾，擦干眼泪。

    「像不像我，都是我。」

    「我也很意外，自己竟然会这样。」

    「但一想到苏冥身处险境，就完全控制不了情绪。」

    斯黛西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紫堇的脑袋。

    「好了，多简单的事情。」

    「养好身体，然后大家一起把劫荡之钟荡平。」

    「苏冥不就安全了！」

    紫堇情绪渐渐平复。

    她看著一脸玩味笑容的斯黛西，微微有些恼怒，将她的手推开。

    斯黛西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

    她扶起紫堇，喂她喝了些羹汤。

    是鸡蛋、肉绒和枣泥之类的东西，细细熬煮过，入口温热柔软。

    斯黛西拿起布巾，擦了擦紫堇的嘴角。

    「你前几天还问我，如果苏冥向你求婚，应当如何。」

    斯黛西道。

    「可看你这副样子，有挣扎的余地吗？」

    「那是————另外一回事。」

    紫堇嘴硬道。

    ****

    次日白天，贫民区又出现了一堆云牙城卫兵。

    不知道是因为昨天那队卫兵得了好处，还是某些管理者觉得「斗篷失窃」这件事，还需要再查查。

    总之，这队卫兵在贫民区闹腾了一整天。

    芋叶又弄来了两套猪胃肠，在棚子外洗刷，弄得满地臭味，污水横流。

    过来排查的卫兵，在棚子里外转了一圈。

    他们被那股味道熏得眉头紧皱，强行向芊叶索要了二十个铜子的「卫生费」，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苏冥和伊瑟从屋顶下跳下，解除了隐身。

    搜索者中其实有施法者。

    奈何星妖精锦绣在控制魔力波动逸散这点上，造诣极高。

    至多不过中阶的战职者，想要发现他们，感知力还差得太远。

    ****

    不过虽然没有被发现，但苏冥也没有空间整什么活。

    有信号的时候，他就办公。

    没信号的时候，他就睡觉。

    整个人睡得有些发霉，才终于等到夜幕降临。

    卫兵离去，贫民窟恢复了宁静。

    好消息是，从他们的交谈来看，明天是不会再来了。

    「好了，搞素材去。」

    苏冥伸了个懒腰。

    「这里有什么素材获取地，东西非常多的那种？」

    他咨询芋叶。

    在了解「素材」的具体概念后，芋叶几乎没怎么思考，便迅速回答：「黑爪仓库！」

    「那是干嘛的？」

    「「黑爪」指的是小偷。」芋叶解释道。

    「仓库，则是他们销赃的地方。」

    旋即，她又改口道：「但这么说也不完全对。」

    芋叶组织了一下语言表达，才向苏冥说明清楚这个概念。

    这里的小偷盗窃时如同风卷残云，自然会卷来不少并不值钱、卖不出去的东西。

    但是弃之可惜。

    本著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作风，这些东西会被堆积在「仓库」，论斤称售卖。

    不时有讨便宜的贫民，会去那里翻找用度。

    「这倒是很合我的需求！」苏冥顿时就心动了。

    ****

    照例是化妆。

    然后苏冥穿著带补丁的衣服，和芊叶一路来到「黑爪」的销赃点。

    地方不远，是贫民窟附近一条破旧的巷子。

    巷口没有招牌，只有几个蹲在阴影里的半兽人，懒洋洋地打量来往行人。

    苏冥怀疑他们这么做，并不是为了看守场子，而是在挑选下手目标。

    进入之后，不少人摆著地摊，东西就铺在脏兮兮的粗布上。

    小刀、挂坠、皮靴，还有各种苏冥看不出原本用途的零碎，全都混杂在一起。

    客人不少，虽然谈不上「门庭若市」，但算得上是热闹了。

    白天周边才被卫兵排查过一遍治安，完全不影响这里的生意。

    而光顾的半兽人中，只有少部分是贫民。

    大半的客人衣著不错，明显不是贫民窟的人。

    看来「占便宜」这种事，对所有阶层的人都充满了吸引力。

    「这个瓷瓶，已经「洗白」了。」一位摊主开口道，「不会被失主追回，少说也得五十个铜子！」

    「最多十个铜子，不然你自己留著吧。」客户愤然道。

    芋叶领著苏冥，一路穿到最深处。

    苏冥原以为会是一栋建筑，却没想到所谓「黑爪仓库」，其实就是一个露天堆场。

    进出口守著一位年纪有些大的半兽人，身前摆著一杆秤。

    堆场里什么都有。

    破板、烂皮甲、断掉的锅柄、缺了半边的盆、坏掉的门锁、兽骨、空瓶，被一堆堆混在一起。

    如果没人告诉苏冥这里是销赃点，他绝对会以为这就是一个垃圾堆。

    苏冥展开穿透视觉。

    不得不说，他还真迅速找到了几样所需的材料。

    青铜、金属铝、金属铅，还有一块金属锌，甚至还有一块水镁石。

    大部分东西都压在深处。

    饶是芊叶身形小巧，也累得气喘吁吁，才从一个个角落里掏出苏冥需要的东西。

    苏冥继续搜索。

    收集了差不多三十个物件后，他停手了。

    因为那位看守仓库的半兽人，已经频频将目光投注在了他身上。

    下手过于干脆、目的明确，自然会被怀疑「捡漏」到了好东西。

    苏冥估摸了下素材，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

    两人提著东西去结帐。

    那位看守者先检查了一下。

    奈何以他贫瘠的知识，自然不可能知道这堆东西在科技侧的用途。

    单纯从异界视角来看，它们普普通通。

    用草编袋一装，称重，必要的讨价流程之后，最后苏冥支付了十八个铜币。

    这主要还是因为那块杂质很多的青铜。

    由于其中含有铜的成分，被看门人在重量之外，额外索要了十个铜币。

    这地方确实不错！

    苏冥在心中盘算道。

    要是能有理由常来，甚至带更多帮手就好了！

    ****

    离开的时候，两人重新经过了那一片地摊。

    其中有不少卖衣服的。

    苏冥看了一眼芋叶。

    天气炎热，半猫人穿得并不多，但衣服满是破洞和补丁。

    家里，她的弟弟芋杆也是。

    苏冥取出十几个铜子，递给芋叶。

    【给自己跟弟弟买点衣服。】

    【谢谢！】芋叶道。

    很快，芋叶就挑选了些在贫民窟看来并不出挑，但也方便去城中更多地方的衣服。

    两人这才走出「黑爪」夜市。

    【今晚，还买吃的吗？】芋叶忍不住问。

    【当然的。】苏冥微微一笑。

    因为更熟悉环境，苏冥在街道上逛得更从容了一些，找到了一些昨天没发现的购物店，买到了二十个鸡蛋和几斤花生。

    苏冥沿路观察。

    云牙城正常半兽人居民的生活水平，大概相当于北地的城镇居民。

    但这里是菱岛的首都。

    同级去比较，可是离北地的中心布冰城差远了，可以想见普通半兽人的生活水准。

    苏冥细看中城区的建筑，发现很多旧建筑其实修筑得相当大气。

    厚重石墙、拱形门廊、兽头浮雕、排水凹槽，还有方便兽人日常生活的细节，都能看出昔日设计和建造上的用心。

    只是这些建筑明显缺乏维护。

    浮雕被灰尘和雨水侵蚀得模糊，木料腐朽发黑。

    而越是新建的房屋，结构越往简陋的方向发展。

    墙体薄，屋顶低，装饰几乎没有，肉眼可见生活水平在走下坡路。

    显然劫荡之钟的统治，将这里祸害得不轻。

    ****

    经过一栋有些老旧的二层石头屋子时，苏冥在门口看到一个牌子。

    【写的是「房屋出售一百枚金币」。】芋叶翻译道。

    【你认识字啊。】苏冥有些讶异。

    芋叶沉默了一下。

    【学习过两年，认识一些字。】她告诉苏冥。

    【其实在父母离世之前，我们家境还是可以的。】

    苏冥看了一眼芋叶。

    【所以你之前，其实是云牙城的居民。】

    【父母死后，你们姐弟才流落到贫民区？】

    【嗯。】芋叶点点头，【贫民窟外来人为主，但是像我这样走投无路的本地人，也不少见的。】

    【你父母，怎么死的？】苏冥突然问道。

    这次芋叶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我父母原本是经营一家小商店的。】

    【但————】

    她原本有些迟疑，但突然意识到苏冥是人类，有些话她可以放心说。

    不用担心被打成异端。

    芋叶开始往下讲述。

    【神教那群人来了之后，父母的生意每况愈下，不断亏空。】

    【治安也越来越乱。】

    【结果一天我们家遭遇抢劫，引起火灾。】

    【房子和商店都被烧没了，还欠下大笔债务。】

    【父母被抓去做苦役，然后一年不到死了。】

    苏冥想了想。

    【知道抢劫者是谁吗？】

    芋叶嘴角露出苦笑。

    【抢劫的也是走投无路的穷人。】

    【他们也被抓去做苦役，同样死掉了。】

    ****

    【算了，已经这样了。】

    芋叶摆脱情绪。

    她抬头看向面前老旧的建筑。

    【格雷福斯先生，你对这个剧院感兴趣？】

    【剧院？】

    苏冥不由得细看了一眼。

    他这才发现，这座石头屋子虽然没什么特别规模，但院子的面积不小。

    一侧，是一个用石头堆砌的大平舞台。

    台子边缘还残留著几处雕花，像是某种藤蔓与兽爪交织的纹路，只是已经被黑色的苔藓痕迹覆盖。

    舞台往另一侧，则围著环形扩散的石头砌筑的坐凳。

    那些坐凳塌陷了多处，缝隙里长满杂草。

    在舞台后方，还零碎摆放著一些布景道具。

    褪色的旗帜，锈蚀的铁架，卷曲的兽脸面具。

    【早些时候，这里每晚都会爆满。】

    芋叶向苏冥描述道，眼角里出现一丝憧憬。

    【灯光点亮半条街，观众挤满石凳，孩子们趴在栏杆边，兜里有吃不完的零食。】

    【台上的演员戴著夸张面具，在掌声中登场。】

    那不是芋叶亲眼见过的景象，只是听说。

    却仿佛是透过这片荒废，看到了昔日的热闹。

    ****

    之后，两人返回了棚窝。

    姐弟俩开始剥花生仁。

    伊瑟自告奋勇，烹饪鸡蛋。

    倒也没太复杂的做法，她把苏冥带回来的一些本地蔬菜剁碎，混合著鸡蛋炒了炒。

    还有些面粉，伊瑟加水和成团，煎成薄饼。

    最后用薄饼卷炒鸡蛋吃。

    苏冥则拿起今天收集到的素材。

    随著召唤的光芒闪过，一块铅蓄电池出现。

    接著，又一把伞出现在苏冥手中。

    「你的新伞。」苏冥对伊瑟玩笑道。

    但伊瑟却当真了。

    她拿过去细看，却发现伞面除了内侧有一层金属镀膜，并没有什么特别。

    伞柄很奇怪，是一个蘑菇头的形状，根本不方便手握。

    她掰了掰，伞骨也抽不动。

    「抱歉，抱歉。」

    苏冥把伞拿回。

    「只是个玩笑，这是卫星天线。」

    苏冥给伞做上伪装，然后让芋叶把它撑开，反著搁在到窝棚顶上。

    看著像是用来堵住漏雨破洞的旧物。

    苏冥接上手机，捏著穿透下来的伞尖，调了调方向。

    果然，信号大幅度增强。

    即便是弱信号时段，也能双向通讯了。

    苏冥将这个好消息发给凯莎琳。

    「不错！」凯莎琳欣喜道。

    「今晚我们要发起对菱岛的试探性进攻。」

    「你看直播不？」

    苏冥扫了一眼设备的电量。

    还算充裕。

    「当然看！」苏冥应道，「期待你们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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