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冥先往城内走，顺著主街绕过几处巡逻松散的哨点，很快来到了云牙城中有钱半兽人的居住区。

    这次他带在身边的是芋杆。

    这样的小孩子在这里出没并不奇怪，他们会在这里揽活，包括不限于修缮屋顶、清扫烟囱。

    街边就有几个半兽人小孩子摆摊修爪子，手中把玩著用来打磨的石片。

    一个铜板，就能帮你打磨掉倒刺，边边角角的污渍掏干净，擦得铮亮后再涂上一层养护油膏。

    只是这个点有些早，尚无多少客人上门。

    芋杆过去搭了几句话，又装作找活的样子，沿著巷子打听过去。

    没过多久，芋杆就把信息反馈给苏冥。

    「这里风评最差的，是一位叫做狈威尔的半狈人。」

    「我们这样的小孩子替他干活，从不给钱。」

    「不干就往死里打！」

    芋杆低声道。    苏冥眼神一厉，「就这家伙了！」

    他问清地址，挥挥手让芋杆回家。

    ****

    不多时，苏冥就来到狈威尔的屋外。

    即便是是在云牙城内，狈威尔依旧拥有一栋面积不小的住所。石墙高厚，院门上包著一层黑色的金属皮。

    「附近有『要员』目标吗？」苏冥询问后方支援团队。

    「方圆一公里之内没有！」值班人员迅速反馈，「对面昨晚折腾了一夜，这个时间都在休息。」

    「收到！」

    苏冥简单释放了一个忽略术，手掌在墙面轻轻一按，整个人便利落翻过院墙。

    落地声引起了院子里正在工作的半兽人注意，两三个人立刻看了过来。

    苏冥额头上的印记一亮。

    是锦绣。    这些都是普通半兽人。她轻轻涂抹，就将苏冥的身影从他们的视野中擦掉。

    苏冥大摇大摆地从这些人身边经过。

    随后，淡淡的波纹散开，苏冥和锦绣协同释放感知。  

    房屋在两人面前变得半透明，结构和屋内生物一目了然。

    那些人身上也染上了各色光芒，情绪状态以具现化的方式浮现。

    此外还有他们的超凡力量波动，大多数极为浅淡，若干深遂一些的也不足为虑。

    【我们的感知信息，可以叠加的样子。】锦绣道。

    苏冥穿透结构，锦绣看穿精神，算得上魔法世界的多模态侦测。

    【你这么强的穿透力，是空间元素提供的特性吗？】她询问道。

    【当然的。】苏冥回答道。

    锦绣环视一周，发现不光是屋子，附近的半兽人也被穿了个通透。可以看到心脏和胃在一跳一跳，骨骼一节一节动作。

    这个程度实在有点犯不著，而且将视野所见的画面变得非常违和。    锦绣有些接受不能。

    【你能降低点法穿吗？】她抱怨道。

    锦绣现在很想找点露水洗涮下眼睛。

    苏冥叹了口气。

    【抱歉，最近是失控状态。】

    棱影一战后，苏冥的空间力量跃升一截，精细控制力没跟上，视觉被溢出的微魔力污染，变成不可控的穿透效果。

    这件事其实在上次，于北地升级的时候，其实也发生过一次，当时持续了大概一周。

    好在苏冥以前多次在地球侧使用灵视，基本上习惯了，不影响正常的行动。

    苏冥解释了一番。

    【这种情况，只有紫堇能抗住，能在我的视野中表现正常的形态。】

    概念级力量的效果，自然只有概念级可以抵御。

    锦绣突然反应过来。    【你该不会这几天，看所有人都是这样？】

    苏冥点点头。

    【除了看你，是一团彩色光芒。】

    【不过已经在衰减了，再过两三天就正常了。】

    锦绣突然为某位项圈少女，感到有些心疼。

    饶是皮囊再美，现在苏冥眼中也是红粉骷髅。

    ****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屋内。

    二楼住著一位六级左右的巫师，中阶顶峰。

    苏冥的行动太过嚣张，让他察觉有异。巫师披上法袍从房间里走出，手指已经摸向腰侧的符文袋。

    只是他走下楼来的这段时间，眼眸就渐渐失去了光泽。

    苏冥手腕上，晨昏手环虚影展现。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时序之十一，『丝傀狱！』

    只要不去混三位面之间的顶端局，苏冥如今的超凡能力，可以在普通世界横行。

    锦绣显出身形，翅膀撒著星尘飞近。

    她小手按上这位已经被苏冥入侵心灵世界的巫师脑袋，精神触手探入其中。像给一只不听话的玩偶重新缝线一样，来回拨弄。

    很快，这位巫师的部分认知和记忆被篡改。

    当他重新恢复行动能力的时候，入侵者的身份已经变成狈威尔的贵客，并且在视野中的模样大变。

    苏冥赫然是一位尊贵的半狮人，带著一只会说话的鹦鹉。

    【您这边请，辛巴先生！】

    巫师躬身行礼，将苏冥引向狈威尔的书房，神情动作之间充满了殷勤。

    锦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将这种程度的超凡者戏耍到这个地步。

    【你打碎心灵防壁，我写入虚假记忆。】    【这配合好强大啊！】

    苏冥也很感慨道：

    【虽然面对强者不行，但是非常适合进行渗透工作。】

    锦绣却提醒道：

    【我改写的虚假记忆，只能持续十几个小时就会退潮的。】

    【不能一直操控下去。】

    【这个时间足够了。】苏冥胸有成竹道。

    ****

    很快，「贵客」苏冥被巫师带进二楼书房，见到了一脸莫名其妙的狈威尔。

    但仅仅一分钟后，狈威尔也对苏冥点头哈腰。

    「小的记住了，昨晚掉落的那些『秘骨』碎片，炼制的药物可以强身健体，提高魔力！」

    他深信不疑道。    昨夜，云牙城许多人都目睹了那壮观一幕：

    从天空来袭的大群炼金兽，被劫荡之钟的大法师尽数击落，残骸坠落在矿区。

    大法师阿比达奇实力深不可测，但这些敢于袭击神使的神秘炼金兽，也必定不凡。

    当然，以上是劫荡之钟宣扬的「真相」。

    锦绣懒得去辟谣，其实是苏冥用飞弹把黑石矿区炸了个稀巴烂。

    她只是顺其自然，在狈威尔和巫师的脑海中，填入「秘宝」、「神药」这些概念。

    狈威尔和巫师恍然大悟。

    「原来那些尸骸，竟是此等好物！」

    想想也是，这才是理所应当。

    苏冥仔细叮嘱：

    「你等不要贪多，闷声捞一点，够我们自己吃就好。」

    「绝对不能让其余人知晓！」    「要知道一旦让神使那边发现，我们就——」

    「小的们一定谨记！」狈威尔和巫师连声道。

    ****

    苏冥往旁边墙壁看了看。

    隐藏在挂画之后，是一个嵌在墙壁里的保险柜。上面有复杂的符文法阵，还有两个钥匙插孔。

    苏冥刚刚和锦绣把狈威尔的房子看了个通透，不是白看的。

    锦绣表现得兴致勃勃，她从未离开仙灵半岛，自然是没机会做这种坏事。

    她甚至觉得，妖精的生平，都要完满了！

    锦绣立刻诱导狈威尔去打开保险柜。

    「野生的保险柜，也行吧。」苏冥道。

    但让苏冥和锦绣意外的是，狈威尔竟然没有钥匙。

    苏冥也不多纠结，催眠不是万能的。    主动贡献出自身的的财产，是违逆生灵本能和认知的。即便是两人的合作，也压制得很勉强。

    锦绣虽然颇为不甘，但也只得作罢。

    她将两人脑海中这段记忆彻底清空抹掉，让狈威尔和巫师的认知回退到一分钟前，双方刚刚协商完毕的时刻。

    苏冥站起身来。

    「我午夜再来。」

    「秘骨记得留我一份，我会用药方跟你们交换。」

    「鹦鹉」落在了苏冥的肩膀上。

    狈威尔和巫师将苏冥恭送出门。

    「一定谨遵大人吩咐！」

    ****

    中午的时候，苏冥找来了伊瑟。

    「所以现在这个狈威尔，正在安排半兽人劳工，在矿区的爆炸点收集『炼金兽』残骸？」    苏冥点点头。

    高空监控画面下，这位半狈人根本没有在意苏冥的交代，竭尽全力发动自己掌握的力量，展开了对「秘骨」的收购，多多益善。

    他为此非常慷慨地开出了两个铜币一斤的高价，还向一些二级组织者预付了不少定金。

    黑石矿区，比平日更多的半兽人涌入期间作业，相当部分的人在进行残骸和废墟清理工作。

    劫荡之钟的人并没有注意到，有不少半兽人人悄悄将一些无用的废渣，拾起塞进了怀里。

    「看来这趟收获不会小，晚上我们去取货就是。」苏冥道。

    飞弹携带引导头，里面自然有大量半导体元件。虽然炸得四分五裂，但两百枚中找一找，能收集到的碎片，还是相当可观的。

    「你真会走捷径！」

    伊瑟感慨道。

    利用半兽人的贪欲干活，对方还会充分发挥主动能动性！

    「不过，这东西真的能吃吗？」伊瑟询问苏冥。

    苏冥摇摇头。    「金属外壳还好，但内部的装药是有剧毒的。」

    「吃了就会死。」

    伊瑟惊了。

    「……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毒死狈威尔？」

    「为什么不？」苏冥耸耸肩。

    狈威尔和那名巫师是一定要灭口的，而且今晚就要。

    这样就算被劫荡之钟发现，查到狈威尔这里就会终止，不会发现背后其实是苏冥。

    一个小有势力的半兽人老爷，突发奇想收集「神药」，然后捏成丸子，乱吃一通后死掉。

    这是一个合理而且完美的叙事！

    ****

    伊瑟顿时为狈威尔可怜了一秒钟。

    她狐疑地打量起苏冥。    「虽然这家伙是个死有余辜的恶棍，但你这手段——」

    伊瑟满是不解。

    「你当初究竟是如何，被绮罗认为是纯白阵营的？」

    「刚来泰亚的时候，我还是非常清澈的。」

    苏冥如实讲述道。

    「在地球我最大的难题，是工作中不听话的机械，和游戏里的猪队友。」

    「我连需要罚款50元的事情都没做过。」

    「最大的过错是迟到罚抄作业！」

    「所以，你是满肚子坏水无处发泄？」伊瑟莞尔，「然后到我们这里后，解放天性了？」

    苏冥眉角一挑，回瞪了女孩一眼。。

    「我说伊瑟同学，据我所知，你捣乱的能力也不差吧？」

    「我捣乱？」    伊瑟声线顿时提高。

    「等等，你是不是听洁露丝，还是凯莎琳，说我什么了？」

    感知到穿戴者著急的情绪，伊瑟头顶的炼金材质的猫耳朵也竖了起来。

    「和她们没关系。」

    苏冥解释。

    「我当初不是跟你和凯莎琳，在玛瑙群岛附近的海上打过一场吗？」

    「当时我吃了点亏，就挺惦记的。」

    「那场海战吃亏的是我们好吧！」伊瑟纠正道，「我妈早产了半个月呢，栗鸮阿姨那一剑拍得我三天没起床！」

    「我后腰骨头也疼了三天呢！」苏冥道。

    不过那场战斗其实带著误会，两人很快结束争吵。

    「反正这之后我委托了盗贼工会，收集你们的情报。」苏冥话题回归，「光你在学校的各种逸事，就花了我十个金币呢。」

    伊瑟顿时有些好奇起来。    「……那上面都是怎么说我的？」

    「漂亮，勇敢。」苏冥回答，「然后高傲，事事喜欢争先，行为跋扈。」

    锦绣惊讶了。

    「后面的几点，伊瑟小姐哪里符合了？」

    「见到真人后，我也觉得货不对板。」苏冥笑道，「亏盗贼工会的那份报告还将大量事例，记载得有鼻子有眼的。」

    「当时……其实是有些特别的情况……」伊瑟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小。

    「我想想，上面说你一周被告白一次，桌上经常堆著花朵；半个月撬一次教务办公室的锁，一个月就会被学院通报批评；然后隔两个月就会杀死几名通缉犯被嘉奖，反复循环。」

    苏冥继续回忆道。

    「……不，别说了！」伊瑟的脸彻底红了，「我认输！」

    苏冥停下翻对方的黑历史，表情有些意犹未尽。

    倒是锦绣注意到了关键点。

    「伊瑟，你会撬锁？」    「大部分用钥匙的锁，我都能开的。」伊瑟回答道。

    锦绣双眼放光。

    「那双孔保险柜能打开不？」

    伊瑟盘算了一下。

    「唔，以前不行，现在应该可以了。」她回答道。

    锦绣开心地围著女孩，绕起了圈圈，一边哼著精灵的歌谣。

    「呜呜呜拉拉~今晚我们一起去~」

    苏冥叹气。

    这星妖精，是跟那个保险柜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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