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冥选择「收货」的位置，是在距离貉梦剧场几条街区的位置。

    现在云牙城的高端战力相对空虚，苏冥也便大胆一点。

    他给自己顶上隐身术，稳稳抱住西米娜，几个起落就翻越十几栋屋顶，直接回到了剧场。

    伊瑟接过西米娜，动作轻柔，将她放在床铺上。

    锦绣从苏冥额头飞了出来，绕著女孩转了一圈。

    「唔，这要怎么下手治疗？」她有些迷茫。

    西米娜生命力还在，但身体活动却跌落到了近乎停滞的地步。皮肤没有血色，脖颈处是触目惊心的淤血和勒痕。

    胸口看不出起伏，指尖冰凉发青。

    这不是锦绣已知的状态。

    「别慌，先把她的心跳血压拉回来。」苏冥道。

    药物的素材早已备好，甚至药物配伍都在地球这边完成。

    随著输液器、药水等接连被召唤到床边，苏冥立刻给西米娜挂上静脉注射。    之前给她注射的休眠药剂，严格来说是一种剧毒，只不过是剂量被恰到好处地控制了。

    现在先解掉残毒。

    伊瑟给西米娜套上心电监护等设备，数据被实时同步到后方。

    几道折线短促起伏，数值还在危险的低位徘徊，待命的医疗专家组迅速跟进。

    他们耐心地等了几分钟。

    「心跳血压在上升，不过速度有点慢。」

    「这位患者的体质太差了。」

    苏冥瞟了一眼西米娜，虽然只是被抓去一个半月，但女孩相比苏冥看到的画像瘦弱了太多。

    抱著的时候就觉得很轻，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咯人的骨骼。

    西米娜细细的手腕上，连输液针固定胶布都显得有点大。

    专家组很快给出方案。

    「滴注肾上腺素，还有能量合剂。」    肾上腺素的起效速度很快，几分钟后，专家告诉苏冥。  

    「心跳和血压，开始进入正常范围了。」

    这其实是废话。

    就算不看心电监护数据，西米娜的肤色也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

    接下来，医生不断调整药物的类型和剂量。

    渐渐的，西米娜呼吸越来越明显，面色彻底正常。

    「差不多了。」专家组道，「现在可以对她释放治疗魔法了。」

    伊瑟伸手，从西米娜怀中取出机械老鼠，拨开它腹部的金属片，从里面拔下一把雕刻著圣泉图案的钥匙。

    「祖依的庇佑」。

    苏冥安排进入王宫的三只机械老鼠，一只是强化搜索型，一只携带药物和注射设备。

    剩下缩在胸口的这只，则是搭载了圣阶医疗道具，一直释放著极其细微的波动维持西米娜的生机。

    伊瑟将「祖依的庇佑」切换到正常功率的状态，重新放置在西米娜身上。    如水汽的绿光荡漾开来，贴著西米娜的衣襟游走。光丝顺著她的锁骨、颈侧与四肢铺开，像一层温热的泉水将女孩包裹。

    锦绣也凑了过去，双手按在西米娜喉部上方，翅膀轻轻震动，洒下一层细碎的粉尘。

    ****

    苏冥退出房间。

    手机上弹出一条雷达警告。

    苏冥打开，发现是一组被标注为红色的飞龙四人组，正在从落叶沼泽方向，返回云牙王宫。

    是阿比达奇和三位伪圣阶。

    从路线上看，他们并不经过貉梦剧场，当然适度的警惕还是要保持的。

    「你们那边结束了？」苏冥询问凯莎琳。

    「看你这边营救顺利，就没多折腾。」凯莎琳回答道。

    半个小时前，运20从高空靠近落叶沼泽。

    它下降了部分高度，然后装作突然发现营救目标不对劲的样子，随意演了一下就匆忙逃离。    「你竟然没搞事。」苏冥微微有些诧异。

    「尺蠖提出，没必要节外生枝。」

    凯莎琳解释道。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没什么收益不说，这边动作太明显的话，会暴露我们已经提前知晓了被伏击这件事。」

    苏冥也意识到了这点。

    「确实，是会引发不必要的怀疑。」

    苏冥放大监控画面，看到阿比达奇一行骑著双足飞龙，降落在王宫。

    这位两千岁的老精灵，经此折腾，跃下飞龙的姿态中都透出一丝疲累。

    阿比达奇强大归强大，精力有限也是事实。

    换位代入对方的视角，苏冥竟然有些心疼这位超级老人了。

    固然苏冥一方为即将开始的战争，紧锣密鼓地备战。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劫荡之钟这边的工作压力，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偏偏他最得力的两位时针同僚，还惹出这档事。

    「凯莎琳，晚上让胖妞过来，在王宫上方投掷些航弹。」苏冥安排道。

    「起不到什么攻击效果的吧？」凯莎琳有些不解。

    虽然这个行动消耗也不大，仅需投入一个航班的运输机，以及几十吨炼金炸药。

    但穿透不了阿比达奇布置的防御。

    苏冥轻轻一笑。

    「没事，我不过是担心，阿比达奇睡得太好罢了。」

    ****

    芋叶顶著一只大南瓜返回。

    站在苏冥楼上的视角，南瓜遮住了芋叶瘦小的身躯，乍一看上去，像是一个南瓜在自己走路。    这只「南瓜」走得还很稳，进门时甚至知道侧一下身，避免蹭到门框。

    「南瓜买得不错。」

    庭院里，正在组织员工们排练的貉巴纳道。

    「明天中午煮南瓜玉米面疙瘩给你们吃。」芋叶回道。

    她走进厨房，关上门，拿起菜刀将南瓜劈开，露出了里面藏著五只机械老鼠。

    然后她用草袋子提著老鼠，来到二楼。

    「老板，有什么吩咐吗？」

    当著大家的面，她拘谨地问道。

    苏冥面色冷淡地勾了勾手，示意芋叶跟上，两人一同走进屋内。

    一进屋，芋叶的模样立刻放松下来。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噜噜灌下去一大杯水。

    苏冥打开袋子，拿起机械老鼠检查了一下，没有损伤。    然后接上充电线。

    这次行动，机械老鼠在云牙王宫附近的释放和回收，是由芋叶执行的。

    苏冥一共准备了六只，其中三只是备用。

    「任务完成得不错。」苏冥对芋叶道。

    芋叶眼神却有些黯淡。

    「格雷福斯先生，我看到收尸人从矿场出来的时候了，拖著一板车的尸体。」

    「怎么了？」苏冥询问。

    半猫少女情绪有些翻涌。

    「矿工是贫民中，收入最高、最稳定的职业。」

    她告诉苏冥。

    「出一天工，能挣好几十个铜子，可以让一家人都吃饱。」

    「我和弟弟在贫民窟，最大的盼头，就是长大以后，也去做矿工。」    芋叶边说，眼泪突然流淌了下来。

    「可是我们憧憬的『体面』工作，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被消耗掉罢了。」

    「为什么哪里，都是看不到尽头的苦难？」

    「我们半兽人……到底怎么了？」

    苏冥叹了口气。

    「这不是你们的错误。」

    「是有一群坏人，把菱岛变成了这样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

    「我会清理掉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帮凶。」

    芋叶踌躇了一下。

    「格雷福斯先生，您是指，神教，和那些大老爷们？」

    苏冥点点头。    「差不多。」

    「还要加上那些正在为他们做事的爪牙。」

    「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扫除威胁。」

    「也希望能让所有的半兽人，都能回到正常的生活。」

    芋叶眼中腾起一丝希冀，却又转瞬消散。

    显然，她并不敢相信这种愿景。

    芋叶小小的拳头，握紧又突然放下。

    苏冥看向芋叶。

    「所以，你害怕吗？」

    芋叶顿时有些不解，「我害怕什么？」

    「你是聪明的孩子。」苏冥继续道。

    「现在你已经和我们扯上关系，而且替我做了事。」    他坦诚地告诉芋叶。

    「但凡我们暴露，你一定会死。」

    芋叶却摇摇头。

    「格雷福斯先生，你一定来自一个非常幸福的地方。」

    「因此，你完全无法共情我的想法。」

    她脸上罕见地露出讥讽的笑容。

    「随时会饿死，或者被人打死，或者在工作的时候受伤，司空见惯地抛尸……」

    「这样苟延残喘的生活，根本不叫活著！」

    「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芋叶仰起头。

    「格雷福斯先生，我不懂别的太多道理。」

    「也不敢奢望什么美好自由。」    「你给我们治病，让我们吃饱，住著没有蚊虫的房间和柔软的床铺。」

    「这样的时光结束，对我们来说，便是重归黑暗。」

    她语气决然。

    「所以，为了交换这一切，请尽情利用我们！」

    苏冥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

    芋叶下楼准备晚餐了。

    苏冥有些感伤。

    「这个小丫头，真是个懂得藏事的。」

    凯莎琳有些不解。

    「她刚才隐瞒什么了吗？」

    「我让黑爪对这个小丫头做了背调。」苏冥解释道。    他抽出一张纸，拍照发给凯莎琳。

    纸张上面，记载了芋叶父母真正的死因：

    芋叶的父母被怀疑是「荒野之牙」的成员，被捕时当场被杀死。

    云牙城卫兵们在杀人之后，抢劫了他们家店铺里的财产，纵火后扬长而去。

    机警的芋叶带著弟弟逃掉，躲进了贫民区才活下来。

    「芋叶没吐露父母的真实身份。」

    「也没说她毫无保留帮我的真正原因。」

    苏冥叹息道。

    「还只是个这么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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