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牙王宫。

    凛露丝修养了一段时间，状态渐渐恢复，每天无所事事的样子，就显得非常扎眼了。

    当前是战时，劫荡之钟也不养闲人！

    阿比达奇于是给她派遣活计。

    「最近在供应方面，半兽人们贪腐克扣得非常厉害。」

    「士兵们的餐桌上，别说一点荤腥没有，连咸菜都是一堆沙子。」

    「参谋建议，临战前得提一提士气。」

    他语气平淡。

    「你去杀掉些后勤的管理人员，把这股歪风邪气整肃一下，改善后勤供应质量！」

    「是，老师！」凛露丝立刻应下，「请问，有需要惩戒对象的名单吗？」

    阿比达奇随意挥手道。

    「你看心情杀，不会有冤枉的。」    凛露丝旋即告退。

    她来到劫荡之钟的办公区，申请给自己安排一批手下。

    一名司钟祭司，很快分配完成。

    「谢了。」

    凛露丝道，领著人准备去行使监督职责。

    「莱奥尼娅大人！」

    几位分针突然来到她近前。

    凛露丝回忆了一下，这些人都是军事参谋。这几天她提交各种「情报」的时候，见过好几次。

    「大人，关于骨王的情报，您那里还有更多的吗？」领头的尼克哈尔，恭敬地询问道。

    凛露丝摇摇头。

    「涉及军事细节的，洁露丝知之甚少。」

    尼克哈尔道：    「只关于骨王的人际关系也可以的。」

    「比如之前写的那些，像是他和夏里科王，因为克洛伊争风吃醋的事情。」

    他表情一本正经道。

    「这些看著是小事，但都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行吧，我再整理下这方面。」凛露丝答应道。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开始发愁：  

    之前写的那些东西，自然是信手编出来的。

    而作为一位缺乏经验的「写手」，凛露丝现在已经忘了前几天自己「更新」的内容，这就很容易出现细节对不上的事情。

    但她如果现在把报告要回来看，又显得刻意。

    所以，该怎么继续？

    凛露丝很快想到了办法：写苏冥和新角色的故事！

    「我还知道，骨王和——」    凛露丝在心里把人选挨个过了一遍。

    在她的「前文」中，苏冥身边的女性已经被她一网打尽。

    反正苏冥身居如此高位，这些行径被认为真实合理，根本没人觉得不对。

    凛露丝总算搜罗到了一条漏网之鱼。

    「……骨王和独角兽绮罗的事情，也需要整理吗？」她问道。

    尼克哈尔瞪大了眼睛，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骨王的兴趣，竟然如此宽泛？」

    凛露丝耸耸肩，一副爱要不要的表情，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可以，可以的！」尼克哈尔急忙道。

    「那也是关系到银月森林邦交的重要信息。」

    「麻烦大人了！」

    反而是凛露丝冒出了怀疑。    「你们该不会，是喜欢看这些故事吧？」

    「怎么会！」

    尼克哈尔正气凛然道。

    「一切都是为了情报分析，一切为了我神的伟业！」

    凛露丝摆摆手，示意这人麻溜地滚。

    等来到无人处，她才激活了手指上的发讯器。

    「本宫即将出宫。完毕。」

    很快，回复传来：

    「娘娘记得吃苦瓜膏清火。结束。」

    ****

    貉梦剧场。

    随著苏冥一行的返回，西米娜也不需要继续值班了。    「」「首」「发」「d」「e」「q」「i」「x」「s」「.」「o」「r」「g」

    她总算得空整理，从薪火地宫壁画中得知的故事。

    稿纸铺满了桌面，西米娜一边解读，一边在纸上做摘要，打算将部分内容添加进当前的剧本中。

    解读到末尾，西米娜唏嘘不已。

    「原来仓啸王朝建造薪火法阵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对抗另一个敌人。」

    「是什么敌人？」苏冥好奇道。

    仓啸王朝统治强盛，菱岛这种地形，外敌无法成规模涌入。

    「被他们称为恶魔的敌人。」西米娜回答，「具体来源语焉不详，战斗过程也记载得很写意。」

    伊瑟凑了过来，低头查看屏幕上播放的壁画。

    事情发生在薪火法阵完成后不久。一群从天而降的黑色恶魔撕开云层，坠入菱岛腹地，落地瞬间，山峦崩裂，森林化作焦土。

    仓啸王朝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围攻，却像潮水撞上礁石，成片成片地倒下，大片半兽人的尸骸横陈在战场上。

    最终，这些恶魔被末代仓啸王借助薪火法阵的力量击杀。    「咦，是代表渡鸦的符号！」

    伊瑟欣喜道。

    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副壁画上，伊瑟看到了非常熟悉的条纹，和渡鸦钥匙上的一模一样。

    但画的内容，却让人彻底看不懂了。

    那是一幅极其怪异的画面。两个不完整的场景被强行拼接在一起，中间却隔著一指宽的分裂断层。

    左侧是燃烧的战场，黑色恶魔只剩半边身躯，利爪仍然刺向天空；右侧是巨大的眼睛从天空窥视。

    一只展翅的渡鸦被撕开，羽翼几乎填满了整块石壁。

    画之间没有过渡，甚至连地面和天空都没有衔接，仿佛雕刻者精神分裂般。

    西米娜翻译上面的文字：

    「王令渡鸦守望千载，誓将恶魔之爪斩断。」

    这段话和壁画，都莫名其妙。

    但这是仓啸王朝留下的，最后一幅记录了。    这之后，当时还是云牙部落的另一支半兽人发动反叛。

    因恶魔入侵，尚未从虚弱中恢复的仓啸王朝猝不及防之下，短短几日便攻陷了王都。

    一代王朝就此灭亡。

    「刚治理完火山，又是天降恶魔。」

    西米娜唏嘘不已，在笔记上添加著注释。

    「但凡那场反叛战争能多撑几天、拖长一点，以仓啸王朝的底蕴，未必不能熬过去。」

    她叹息道。

    伊瑟在画面上来回找了找，没有找到更多与渡鸦相关的内容了。

    甚至这最后一幅壁画，也篆刻得非常潦草，显然当时的雕刻者也没有更多时间。

    「西米娜，你打算把这段故事加进《薪火篇》吗？」她问道。

    西米娜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段故事塞进去，会显得没头没尾的。」    「还是按原来的故事框架吧。」

    西米娜语气有些无奈。

    戏剧不是史实，身为创作者，她必须兼顾整体的故事性和观众情绪。

    「不过，这次壁画也增补了不少空白。」

    西米娜道。

    「我会把治火的过程，调整得尽量写实一些。」

    ****

    维奥亚斯的黑爪帮会这边，进展喜人。

    「我已经贿赂了云牙城城卫部队的军需官。」他向苏冥汇报。

    「现在正将劣质肉用「除秽椒」处理后，冒充正常肉卖给他们。」

    「除秽椒」本身还有消毒能力，所以士兵吃下去并不会出问题——

    至少，不会有明显问题。    只是劣质肉有采购成本，加上处理工序、「除秽椒」的成本，再加上支付给军需官的「分红」，这个生意算下来其实是略微亏本的。

    当然，现在「除秽椒」对于苏冥这方来说，是免费敞开供应了，所以才能无所畏惧的展开这种「恶性竞争」。

    「不错。」苏冥点点头。

    反正他们是来搞破坏的，不是来挣钱的。

    「距离计划的发起，时间不多了，尽快渗透周边的军团供应链。」苏冥布置道，「尤其是主力军团断钢和血吼。」

    「没问题！」

    两人正在筹谋，狼野芙前来报告，凛露丝宣称即将离开云牙王宫。

    「伊瑟已经过去了。」她道。

    为了避免嫌疑，凛露丝并没有携带除了指甲上的发讯器之外的，任何电子设备。

    甚至洁露丝的手机，也在她「被捕」时主动销毁掉了。

    而原本属于洁露丝的武器，全部被抛弃，更换成了适合莱奥尼娅身份的火焰饰品。

    这就导致目前，只能由凛露丝主动发起联络。    而且发讯器是魔法驱动的，操作起来容易引起怀疑，必须避开旁人，非常不方便。

    更别提它其实比电报好不了太多，通讯效率也很低。

    现在一切安定下来，自然需要调整一下。

    凛露丝骑著飞龙，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城卫军的后勤处。

    他们立刻将这里搅得鸡飞狗跳。

    主管一众人员迅速被五花大绑，拉到一个个小房间进行「友好交流」。

    凛露丝自己，则翘著二郎腿，躺在军需处的办公室的靠椅上，看著手下们忙碌。

    甚至心情愉快地哼著歌儿。

    一名手下拿著刚买到的东西跑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面前。

    是几块绿色糕点。

    「吃这东西，身上就不长疹子了？」凛露丝问道。

    「是的，大人，非常有效！」手下信誓旦旦地回答。    洁露丝来自沙漠干燥地区，一到这座海岛遭遇湿热环境，皮肤状况便直线下降。

    魔法也不太好使。

    凛露丝拿起糕点咬了一口。

    「真苦！」她果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行了，没你事了。」凛露丝扬了扬手，示意手下去干活。

    等人都被支开后，凛露丝用指甲挑开绿色糕点。

    下面藏著几颗红色宝石。

    她将其中几颗镶嵌进项链，又把耳环上的宝石替换下来。

    凛露丝晃了晃脑袋，耳坠叮当作响。

    没办法，莱奥尼娅就是这种装扮风格，喜欢把自己挂得跟圣诞树似的。

    「能听到吗？」凛露丝道。

    「能！」    苏冥在第一时间回复，语气急切。

    「别动云牙城卫的那个军需官！」

    凛露丝立刻起身，去隔壁看了看，然后一脸平淡地走了回来。

    「晚了一步，那家伙已经全都招了。」

    凛露丝带来的人，已经完成了口供录入，到这份上就实在没必要「徇私」了。

    苏冥叹了口气，「行吧，木已成舟。」

    凛露丝重新躺回椅子，将脚搁在桌子上。

    「怎么，这家伙是你们的人？」她问道。

    「当然不是。」苏冥回答，「一个用金钱搭上线的『合伙人』罢了。」

    「那需要我给他来个无痛死刑吗？」凛露丝道。

    「再不，葬礼弄好点？」

    苏冥一滞。    这个凛露丝跟洁露丝的性格，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粉切黑诚不欺我。

    「没事，你按正常标准来，不用给他走后门搞特殊。」苏冥吐槽道。

    ****

    事已至此，苏冥一方面接受现实，同时也立刻做出安排。

    「维奥亚斯，去把你的猪皮手套——」

    他比了个枭首的手势。

    黑爪这种帮派，自然不能直接参与军需肉类的供应。

    明面上，他们是顶著一家屠宰作坊的名义，通过他们销售「处理肉」。

    维奥亚斯点点头，立刻出发去灭口了。

    这间屠宰作坊参与过之前黑爪的尸肉生意，杀掉一点也不冤枉。

    苏冥揉了揉脸。    「行吧，就当是我们最近行事太顺利了，吐回一点。」

    「不过，凛露丝，你好端端地去查军需处干嘛？」他问道。

    「阿比达奇命我铁腕治理后勤部门。」

    凛露丝回答。

    苏冥顿时无语。

    军需供应链上的「合伙人」，他们倒是可以再找，但凛露丝显然不会止步于此。

    「你要对后勤部门，进行大清洗？」

    「对呀。」凛露丝晃荡著腿。

    「师命难违。」

    「我可得好好表现！」

    「可你这么一杀，留下的也会被恐惧住，我们还怎么渗透？」苏冥无奈道。

    「你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呗。」凛露丝道，「既能让我杀人，又能你们继续贩卖问题肉。」    苏冥闻言都被气笑了。

    「你这是想把老母鸡放进锅里炖汤，还要让它能下蛋！」

    「我不管，反正我最低也得抹掉四分之一的后勤管理人员。」凛露丝吹了吹指甲上的灰，回答。

    阿比达奇的安排是一方面。

    莱奥尼娅能够吸收灵魂力量，本就嗜杀。

    凛露丝不能崩掉这个人设。

    苏冥轻叹一口气。

    「你随意清理那头吧，这边我们自己想办法。」

    再多军需官，也赶不上凛露丝的安全。

    「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凛露丝轻嗤一声。

    她随意翻看著桌上的资料。    「不过，你们是打算贩卖用『尸体肉』制作的香肠进来，引起士兵公愤，煽动哗变？」

    「没错，是这个思路。」苏冥应道。

    凛露丝唇角一勾。

    她甩了甩手中的资料。

    「九个月前菱岛叛乱之后，军方特别注重检查这方面，各种交叉流程。」

    半兽人军官们不傻。

    劣质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真敢使用半兽人的尸体，那就是在砸大家的锅。

    「士兵自己也会注意。」

    「你们零售骗骗民众也就罢了。军方供应链里的『尸体肉』，是绝对混不进来的。」

    苏冥却笑了。

    「放心吧，我们的肉肠原料，不在他们的检测范围内。」

    凛露丝闻言有些迷糊。    「你们用的，难道不是尸体？」

    「我要纠正你一个措辞。」苏冥道，「所有的肉类都是尸体。」

    「……」

    凛露丝不得不严谨地改口，「你们用的不是半兽人尸体上的肉？」

    「用半兽人尸体，你看我像那么缺德的吗？」苏冥回答道。

    「「除秽椒」能掩盖半兽人尸体的味道，自然也能掩盖别的肉品。」

    「我们何必拘泥于一条路径上。」

    凛露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所以你们到底用了什么？」

    「不正经，还能量大管饱？」

    「是一种比尸体还让人恶心的东西。」维奥亚斯揭穿道。

    凛露丝短暂的沉默。    「……是不是一种，让我根本不想知道的东西？」

    「绝对的。」维奥亚斯道。

    「那我不问了！」凛露丝果断结束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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