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两个女人,一桩谋划(8.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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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两个女人,一桩谋划(8.5K)
房门落锁,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祥子转过身,从储物藤箱里抽出一卷坚韧的灵兽筋,抬眼看向韩佳人。
韩佳人脸上的笑容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祥子反手按在了床上,灵兽筋层层叠叠,将她手脚牢牢绑在了床柱上。
「枪爷!你这是做什么?」韩佳人又惊又怒,使劲挣了挣,可那灵兽筋越挣越紧,勒得她手腕生疼。
祥子没理她,自顾自走到酒柜前,挑了一瓶琥珀色的灵酒,拧开皮塞,仰头灌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入喉,温润的暖意顺著食道滑入丹田,一股精纯的灵气瞬间散开,滋养著四肢百骸,连带著《神魔炼体功》的运转都快了几分。
祥子咂了咂嘴,心里却泛起几分冷意。
二重天灵气充裕,可土地却贫瘠得可怜,能种植灵麦灵谷的灵田大多在云岛上,被各大世家牢牢攥在手里。
寻常凡人别说喝灵酒,就连最次等的灵谷都吃不上,他在苍云岛外围的矿区见过,那些挖矿的凡人个个枯瘦如槁木,饿殍遍地,而此刻,他手中这小小一瓶灵酒,便要数十斤上品灵谷才能酿造而成。
世家子弟生来便占尽灵田、矿脉、功法,而凡人与荒野流民生来便只能是牛马,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二重天的阶级分化,比灵气稀薄的一重天还要可怖百倍。
「枪爷,这酒闻著就香,分我一口呗?」
韩佳人躺在床上,看著祥子慢悠悠喝酒,舌尖舔了舔粉嫩的嘴唇,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羡慕。
祥子挑了挑眉,也没拒绝,拎著酒瓶和空酒杯走了过去,俯身给她倒了小半杯,递到了她嘴边。
韩佳人连忙张口,将酒液一饮而尽,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砸了砸嘴,美滋滋道:「真是好酒!我都快半年没喝到这么醇的灵酒了!」
小半杯酒下肚,她还想再要,祥子却收起了酒杯,转身走回了酒柜旁。
祥子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淡淡开口:「你之前说,这荒野客栈里有黑市,能买到各大世家云岛的身份凭证,这黑市什么时候开?」
韩佳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连忙道:「明早寅时就开!」
祥子眉头一皱,韩佳人又一脸可怜巴巴开口:「枪爷你放心,那青梧髓晶还在你手里,我还指著跟你分那笔赏金呢,巴结你还来不及,断然不可能害你的!」
祥子笑了笑,没说话,仰头将瓶中剩下的灵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瓶扔在了一旁。
韩佳人看著他转身走向内间的玉榻,被绑住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一颤,指尖夹著的一枚米粒大小、灰扑扑的丹丸,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方才祥子喝过的空酒瓶里。
丹丸入瓶,瞬间便化在了残留的酒液里,没有半分痕迹。
韩佳人的眼眸弯成了一弯月牙,心里冷笑:果真是个一重天来的土老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这凡俗之气炼的蒙汗丹,就算是七品修士沾了,也得睡上一天一夜...更别说你个八品的法修了。
没过多久,内间便传来了一阵节奏平稳的呼噜声,睡得很沉。
韩佳人等了片刻,确认里面没了动静,手腕微微一滑,那看似绑得死紧的灵兽筋,便如同活物一般,从她身上脱落了下来。
「这家伙,绑得还真紧。」
她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小声嘟囔了一句,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内间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祥子躺在玉榻上,睡得正熟,呼吸绵长,呼噜声一声接著一声。
她又踮著脚走到了一旁的储物藤箱旁,指尖刚碰到箱,却又顿住了。
沉吟了片刻,她还是收回了手,转头看向玉榻上的祥子,没好气地小声骂了一句:「只知道睡的憨货,老娘还得装成被你逮住的样子,真是累死了。
骂完,她又蹑手蹑脚地溜回了外间,走到酒柜旁,犹豫了片刻,韩佳人还是偷偷摸了一瓶最小的灵酒,拧开皮塞,闻著那弥散的酒香,她眼睛里瞬间冒出了小星星。
一仰脖,三下五除二便将整瓶酒喝了个精光,韩佳人微微打了个酒嗝,心满意足地将空瓶塞进了怀里,又把酒柜恢复成原样,这才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溜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的刹那,玉榻上原本睡得正沉的祥子,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清明一片,哪里有半分睡意。
他早就怀疑这个女人了。
方才绑她的时候,他便看得清楚,她的手腕光洁细腻,根本没有被李一枪长时间捆绑留下的勒痕。
从荒野一路过来,机车在灵气乱流里疾驰颠簸,他从未用灵气护著她,可她除了装模作样喊了几句晕车,连脸色都没白过。
寻常修士在这般紊乱的灵气里,早就灵气翻涌了,更何况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贼?
显然,这女人一身修为藏得极深,少说也是个天人境修士!
如此修为,她绝不可能被一个七品体修的李一枪,就这么简单擒住塞在包裹里。
那她为何要假装被擒?
为何要跟著自己?
她身上那枚引得多方觊觎的青梧髓晶,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谜团在祥子脑袋中萦绕。
若她的身份真只是一个女贼,只是为了那笔赏金,那她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趁自己「睡著」,杀了自己,拿著髓晶独自去碧海家换赏钱。
可她没有。
一个在西部荒野赫赫有名的女贼,表面上视财如命,内里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她到底是谁?究竟要做什么?
祥子指尖轻轻敲击著床沿,眸色沉沉。
荒野客栈的地下一层,与楼上的奢华喧嚣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鎏金装饰,没有蒸汽轰鸣,只有素色的纱帘垂落,白木桌椅一尘不染,案上燃著淡淡的安神香,雅致得与这座荒野里的钢铁客栈格格不入。
黄三娘端坐在梨花木沙发后,指尖捻著一枚白玉茶杯,身前站著的,正是方才被祥子三招放倒的王虎。
「说吧,他的身手到底如何。」黄三娘吹了吹杯中的茶沫,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虎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著难掩的忌惮:「东家,这李一枪绝对藏了实力!他接我那一拳的时候,我只觉得拳头像砸在了精钢上,震得我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快碎了。
后面那一肘,他但凡再用半分力,我的肋骨就不是断三根,而是直接扎进心脏里,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哦?」黄三娘的眉头微微蹙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竟有这般身手?」
「你先退下吧。」黄三娘摆了摆手,眸色沉沉。
王虎躬身应是,缓缓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刚合上,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便闪出了一道娇俏的身影。
韩佳人几步走到案前,随手拿起盘中一枚水灵灵的灵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抱怨道:「还是姐姐在这养尊处优过得舒服,哪像妹妹我天天在荒野里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义父也真是偏心,把这么好的客栈给了你,就只给我派些跑腿的苦差事。」
黄三娘抬眼看向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佳人,你喝酒了?」
韩佳人一怔,随即吐了吐舌头,嘟起嘴道:「就抿了一小口罢了!放心,义父昔日说过让我不能贪杯误事,我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她说著,一屁股坐在了黄三娘对面的沙发上,叹了口气道:「姐姐,如今这局面你也知道了,真正的李一枪死了,被这个冒牌货一刀宰了,你说...这计划该怎么办?」
黄三娘盯著她,沉声问道:「这个冒牌的李一枪到底是什么修为?为何体法如此精湛?」
「修为嘛,八品巅峰法修,距离七品只有一步之遥。」韩佳人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你问我我问谁去?一个八品法修,体术却狠得离谱,三招就废了王虎,我也没看明白他到底是什么路数。」
「法修?」黄三娘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法修的肉身,怎么可能扛得住七品体修的全力一拳?」
「谁知道呢。」韩佳人晃了晃腿,皱著鼻,「现在麻烦的很,真正的李一枪死了,姐姐你之前定的法子恐怕是用不了了...碧海家那位若是晓得这李一枪是假的,定然不会相信这枚青梧髓晶的真实性!」
听到「青梧髓晶」四个字,黄三娘的眉头皱得愈发深了一—
碧海家那位大公子,表面温润,实际却最是小心,若是少了李一枪这身份,决然不会相信这枚青梧髓晶。
要知道,关于「李一枪」和碧海家大公子那些暗中的纠葛,纵使是义父和自己,也是查了好些年,才寻到些端倪。
两姐妹筹谋了数年,本就是借著李一枪这特殊的身份,让韩佳人假装被绑,才能把青梧髓晶在不引人疑心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送到碧海家主岛,可如今,真正的李一枪死在了荒野里,冒出来的这个「李一枪」身手又深不可测。
整个计划陡然生出了巨大的变数。
沉吟片刻,黄三娘沉声道:「那新的李一枪...知道这髓晶的用处?」
「那倒没有。」韩佳人缩了缩脑袋,「他只知道这是碧海家悬赏的东西,别的一概不知。」
黄三娘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义父既然指定了这事由你去做,你便一定要办妥,不能有半分闪失。
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枚青梧髓晶交到碧海家大公子碧海空的手上。」
韩佳人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放心放心,我知道的!蛰伏了这么久,义父总算让我做点正事,我定然不会办砸的!
但现在可不能怪我,李一枪那倒霉货死咯,只怕碧海家那位大公子不敢服下这青梧髓晶,筑基可是死生的大事,他碧海空就算再缺这枚引药,也得存几分小心。」
黄三娘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沉声道:「放心,我们拖些时日,到那时...碧海空就算心里存疑,也会硬著头皮,用下这枚来之不易的青梧髓晶。」
韩佳人闻言,眉眼一挑,往前凑了凑:「姐姐?这计划里,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按义父之前的计划,咱们费这么大劲,把这枚髓晶悄无声息送过去,就是要帮碧海空铸成【阑干海】道基。
碧海家的确养了十几个蛊人,替他孕育甲木本源之气,如今就缺这枚青梧髓晶做引,可他一个堂堂嫡脉长子,也不至于急成这般模样吧?」
她顿了顿,又疑惑道:「既然如此,姐姐你何来的把握...他一定会服下这颗来历不明的青梧髓晶?」
黄三娘的手腕微微一顿,抬眼冷冷扫了她一眼:「佳人,这事关重大,乃是义父亲自谋划...你我二人只需各司其职便好,不该问的...别多问。」
韩佳人瘪了瘪嘴,悻悻地缩了回去,没再多话。
从小便是如此,这位姐姐永远都压她一头,义父也最信任她,就连这座油水丰厚的荒野客栈,不也全权交给了她打理。
沉默了片刻,韩佳人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眸子里多了几分温柔:「姐姐,义父最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黄三娘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义父闭关日久。我也有多年没见到他老人家了。不过义父功法修为通天,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可她眸中的沉郁之色却愈发浓重。
让韩佳人配合李一枪送髓晶入碧海家主岛,是义父数年前就定下的计划,为了不引起碧海家的怀疑,这桩谋划早在许多年前便开始暗中布局。
可前些日子,义父却突然派人加急来催,这般一反常态的急切,与那位素来举重若轻、谨慎布局的义父...当真判若两人。
难道,义父的身体...真的出了大问题?
韩佳人将手中的果核扔在盘子里,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不说这些了。姐姐,那个冒牌的李一枪该怎么处理?
要是真让他跟著去了碧海家主岛,万一身份暴露了,只怕会影响整个计划。」
黄三娘沉吟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半晌才缓缓开口:「李一枪行事素来神秘,这西部荒野里认得他真容的人本就不多,有我替他遮掩,短时间内不会暴露。
但你说的没错,碧海家查验身份素来精细,日子久了迟早会露马脚。」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韩佳人,轻声问道:「义父昔年给你的那些手段,还在身上吗?」
韩佳人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姐姐,你的意思是————」
黄三娘缓缓点了点头,眸色冰冷:「等你借著他的身份接近了主岛,找个机会,让这个冒牌的李一枪,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吹进来一阵清风,卷著几片落叶飘进了房间。
黄三娘的脸色骤然一变,周身瞬间爆发出汹涌的风系灵气,身形如鬼魅般窜到了窗边,厉声喝道:「谁在外面?」
她的动作快到极致—几乎是心念一起,身周便荡漾起一抹青白色灵气。
赫然是罕见的风系灵根,一身修为更是已然摸到了筑基境的门槛,是实打实的天人境巅峰!
可她探身望向窗外,外面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只圆滚滚、通体莹白的小玉猫,蹲在窗沿上,歪著脑袋「喵」了一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看著她。
黄三娘松了口气,伸手将小玉猫抱进怀里,指尖顺著它的毛发,嗔怪道:「你这小东西,倒是顽皮,大半夜的爬到窗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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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猫转过身,看向一脸紧张的韩佳人,随口问道:「你出来的时候,那个李一枪在做什么?」
韩佳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姐姐你放心,我的手段你还信不过吗?
那土老帽中了我的蒙汗丹,睡得跟死猪一样,就算是天塌了都醒不过来。」
黄三娘点了点头,心里的疑虑尽数散去。
且不说那凡俗之气凝聚的蒙汗丹药效霸道,单是这地下房间周围布著的...是义父昔年亲手设下的探灵法阵,纵使是筑基修士靠近,也会瞬间被法阵捕捉到气息,露出马脚。
想来,是自己太过紧张,想多了。
可她们谁也不知道,就在方才黄三娘窜到窗边的瞬间,荒野客栈的外墙之上,一道黑影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贴著墙壁滑了下去,隐入了楼下的阴影之中。
祥子靠在墙壁的阴影里,眸子里的精芒一闪而逝,心脏却微微收紧。
他还是低估了这荒野客栈。
这地下房间外的法阵,竟然能捕捉到修士的心念波动,若非他觉醒了驾驭者的规则技,又有著能无视天地灵气的特殊体魄,在靠近的瞬间,也会被法阵察觉。
这法阵竟能捕捉如此精妙的灵气波动,堪称惊为天人了。
要知道,就算昔日在大顺古道的八门金锁阵里,他也从未有过这般惊险的感觉。
布下此阵法之人,在阵术一道上的造诣可谓是惊世骇俗!
祥子自然是一路跟著韩佳人过来的。
那枚用凡俗之气炼制的蒙汗丹,对他这具能扛住道蚀的体魄而言,当然毫无效果。
他假装睡著,不过是想看看,这韩佳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夜的夜探,竟听来了这么一桩惊天的谋划。
原来,那死在自己手上的李一枪,在西部荒野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一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而韩佳人假装被擒,跟著自己,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赏金,只是为了借著「李一枪」的身份,把那枚青梧髓晶,送到碧海家大公子碧海空的手上,帮他铸道基、冲筑基。
可祥子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一重天,碧海家的二公子碧海辰,费尽心机想要寻一枚青梧髓晶,是为了给自家父亲治疗重伤。
如今这枚髓晶近在眼前,身为长子的碧海空,不想著给父亲治伤,反而要自己用来筑基?
这位以孝顺闻名碧海家的大公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更让祥子心惊的,还是黄三娘和韩佳人口中的那位「义父」——此人既能在荒野里做下这般局面,该是赫赫有名之人...定然出身大势力。
整个二重天,能排得上号的势力,无非就是碧海、浮云、苍风三大家,还有一手掌控著机械改造与蒸汽造物的M公司。
这枚髓晶是韩佳人从浮云家偷出来的,自然可以排除浮云家。
而她们两姐妹处心积虑布局,就是为了瞒过碧海家一便可以排除幕后之人是碧海家的可能。
那么...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
这位能布下如此大局,连荒野客栈都能随手送出的义父,要么是苍风世家的人,要么...就是M公司。
只不过,无论是哪家,费了这么大的劲,不惜偷取浮云家的至宝,也要帮那位碧海家大公子碧海空筑基,到底是为了什么?
祥子靠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著下巴,眸色沉沉,望著客栈地下一层那扇紧闭的窗户,心里的疑团,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自己偶然间搅和进这么一桩大事,可眼前却又非得靠著这「李一枪」身份进入碧海家主岛,当下局面,真是有些进退两难了。
忽地,祥子却又想到方才黄三娘那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夜风卷著荒野的沙砾,打在客栈的铁皮外墙上,发出细碎的啪声。
祥子身形一晃,如一道轻烟般贴著墙壁滑了上去,不多时,便重新回到了顶楼套房的窗外。
他指尖轻轻拂过窗户上的阵法符文,那能困住七品修士的禁制,在他面前便如纸糊的一般,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穿窗而入,落回了房间里,连一丝风都没带起来。
内间的玉榻上,他依旧保持著方才「酣睡」的姿势,呼噜声平稳绵长,仿佛从未离开过。
没过多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韩佳人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她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还不忘用后背抵住门板,屏息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发现,这才松了口气。
她踮著脚走到内间门口,探头往里面瞅了瞅,见祥子躺在玉榻上睡得正沉,鼻头皱了皱,小声嘀咕了一句:「憨货,睡得跟死猪一样。」
她说著便要转身回外间,可脚步刚迈出去便顿住了。
韩佳人的目光,落在了客厅那排镶在墙里的酒柜上。
琉璃瓶里的灵酒在月光石的光线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晕,浓郁的酒香隔著柜门都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勾得她舌尖直冒口水。
她咬了咬唇,小声嘟囔:「反正都已经喝了一瓶了,再喝一瓶,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蹑手蹑脚地溜到酒柜前,她扒著柜门左挑右选,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天,最终挑了一瓶瓶身最小、却最是精致的灵酒。
她像个偷糖吃的小贼一样,飞快地扭开瓶塞,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清冽的酒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精纯的灵气顺著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她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一口下去,她便再也忍不住了,仰起头咕嘟咕嘟又喝了小半瓶,脸上瞬间泛起了一抹诱人的红晕,连眼尾都染了几分醉意。
喝到一半,她又忽然想起什么,做贼心虚地扭头往内间瞅了瞅,见祥子依旧睡得鼾声四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看著手里剩下的小半瓶酒,糯糯地小声嘀咕:「都喝了这么多了,剩这点也藏不住,不如干脆喝完算了。」
一旦下了决定,她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仰头一口,将瓶中剩下的灵酒喝了个精光。
淡淡的酒气混著灵气在房间里散开,细不可闻。
她喜滋滋地晃了晃空瓶,又蹑手蹑脚地把空瓶塞进了垃圾桶最底下,上面盖了两层废纸,仔仔细细掩得严严实实,这才拍了拍手,放下心来。
她往日里酒量向来不错,可不知为何,今日却只喝了两瓶,便觉得脑袋晕晕胀胀的,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打晃。
她咬著舌尖,逼著自己清醒过来,趁著最后一丝清明赶紧溜回了内间,捡起地上的灵兽筋,麻溜地往自己身上套。
在荒野里摸爬滚打了十年,这些装模作样的把戏她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就算此刻醉得晕头转向,也依旧手脚麻利地把自己重新绑在了床柱上,连绳结都和之前分毫不差。
不过片刻功夫,里屋便传来了一阵阵有节奏的、带著酒气的低低呼噜声。
恰在此时,玉榻上原本酣睡的祥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著里屋的方向,哑然失笑。
这所谓的蒙汗丹效果倒是真不错,只不过小小一枚,便让这女人身上的灵气乱成了一团麻。
表面上看著是醉酒贪杯,实则是凡俗之气入体,灵气紊乱引发的气血匮乏,只怕这一枚下去,韩佳人这一夜都要昏昏沉沉地躺过去了。
他指尖一弹,一道微弱的气劲打在门沿上,里屋那扇虚掩的门,便「咔哒」一声轻轻扣上了。
祥子翻身下了玉榻,在客厅中央席地而坐,双目微闭,神念沉入丹田之中。
《神魔炼体功》的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房间四周墙壁上的庚金聚灵阵瞬间被引动,十二块六品金系晶矿齐齐亮起金光,浓郁的金系灵气如同潮水般涌来,顺著他周身的毛孔涌入体内,一遍遍冲刷著皮膜与筋骨。
自上了二重天,他的修为进境就一日千里。
从苍云岛出来时,他便已是六品小成,距离六品大成也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得了这顶楼套房的聚灵阵加持,正是打磨修为的最好时机,他自然不肯浪费分毫。
只是这庚金之气虽能淬炼皮膜,可《神魔炼体功》第四重《流水经》,需以水系本源之气方能打磨圆满。
念及于此,祥子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枚鸽蛋大小、通体漆黑澄澈的道晶。
正是苍云岛主碧海宥身死道消之时,一身癸水本源凝聚而成的至宝—一里面封存著他浸淫数十年的水系修为精髓。
之前在荒野赶路时,他便曾旁敲侧击问过韩佳人,这天地道晶究竟是何物。
这问题本就不敏感,韩佳人也大大方方地答了,这天地万物皆守平衡,修士练气淬体...夺天地之造化,死后一身修为便要重归天地。
唯有那些术法已然凝练出道基雏形、触碰到筑基门槛的天人境修士,才能在身死之时,将一身本源凝为道晶。
论起来,这小小一枚道晶,蕴含的本源灵气,足足抵得上几十颗珍稀的六品水系晶矿。
可也正因里面封存著修士毕生感悟的法则碎片,道晶之中杂气极多,寻常修士根本不敢直接炼化,唯有炼丹大师能从中提炼出精纯本源,用作炼制筑基丹的主药—这便是无数修士抢破头的至宝。
但对祥子而言,这些杂气根本不足为惧。
他这具肉身能扛住道蚀,能融合五行灵气,再驳杂的气息也能被《神魔炼体功》尽数炼化提纯。
祥子沉心静气,指尖捏著道晶贴在丹田处,将神念缓缓探入了道晶之中。
刹那间,一股汹涌澎湃的癸水之气轰然爆发,他的意识仿佛瞬间被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之中,惊涛骇浪铺天盖地而来,每一道浪头都裹挟著冰冷刺骨的水系法则,疯狂地冲击著他的神魂。
耳边是无尽的浪涛轰鸣,眼前是翻涌的黑色潮水,鼻间尽是咸腥冰冷的水汽,肌肤仿佛都被这无形的浪头拍打得生疼。
祥子的心神猛地一紧,险些被这股磅礴的癸水本源冲散,他连忙稳住心神,《神魔炼体功》疯狂运转,丹田内的五彩血珠亮起耀眼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针一般,镇住了翻涌的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癸水之气终于被他一点点磨平了棱角,顺著功法运转的轨迹,缓缓融入了他的经脉、筋膜、骨骼之中。
忽地,祥子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金光!
【流水经,大成!】
一股温润的水行灵气瞬间席卷全身,他周身的皮膜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原本就坚韧无比的筋膜,此刻更是变得柔韧如软钢,经脉拓宽了近两成,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之前足足多了一倍。
就连对周遭天地灵气的感知,也变得敏锐了数倍,房间里聚灵阵流转的每一缕灵气,他都能清晰地捕捉到轨迹,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之前至少快了两成!
祥子缓缓收了功,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内澎湃的力量,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只可惜这房间空间太小,之前为了掩人耳目,玄铁重枪也未曾带上二重天,无法施展《大顺霸王枪》,不然...真想试试这《流水经》大成之后,枪术的威力究竟能提升多少。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寅时将至,黑市也快要开了。
想到这里,祥子的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他早听韩佳人说过,这荒野客栈旁的黑市,是整个西部荒野最大的地下交易场。
只要有足够的灵币,无论是丹药、矿脉、功法,甚至是世家不传的筑基法门,都能在这里寻到。
明日若是能寻到一份能稳妥修炼至天人境的法修功法,再寻一柄趁手的长枪,那便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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