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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告诉老朱,皇家是皇家,国家是国家【新年快乐】


第360章  告诉老朱,皇家是皇家,国家是国家【新年快乐】

    「哈哈哈......老朱这是要让我当大明国师啊?」

    尽管朱允熥希望张飙当大明国师,但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先生了。

    笑得越大声,心里越不以为然。

    果然,张飙笑够了,往墙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殿下真想知道,我要是监国,头三件事做什么?」

    「学生洗耳恭听。」

    张飙摸了摸下巴,道:「让我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一个前提,你得帮我保住老周他们,至少别让他们被抓后,滥用私刑!」

    「这....」

    朱允熥迟疑了一下,最后郑重点头:「这件事,学生虽不能做主,但学生会请奏皇爷爷,护他们周全!」

    「行,那我就说说。」

    张飙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第一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正式确立反贪局的地位。」

    I

    他没想到,先生第一件事说的不是户部,不是兵部,不是任何六部衙门,而是那个————野鸡衙门。

    没错,就是野鸡衙门。

    反贪局是当初张飙离京查案前,忽悠老朱建立的。名义上是独立于三法司之外的监察衙门,专查贪腐大案,张飙自己兼著局长的差事。

    可实际上呢?

    没编制,没品级,没衙署,没经费。

    整个反贪局就张飙一个光杆司令,宋忠名义上是反贪局佥事,实际上干的还是锦衣卫的事,而老周、老李他们,虽然都被张飙提了干,但是连个正经官印都没有。

    老朱当初答应得痛快,转头就忘到脑后了。

    「先生说的是————反贪局?」

    朱允熥有些不确定地问。

    「对,反贪局。」

    张飙坐直身子,神色认真起来:「这个衙门,独立于所有官府之外,直接对皇帝负责。上可以查亲王,中可以查尚书,下可以查县令。只要涉嫌贪腐,不管是谁,先抓后奏。」  

    「它有三大法宝」

    「第一,独立。不受六部节制,只对皇帝一个人负责。办案经费直接从内帑拨付,不用看户部脸色。」

    「第二,权力。可以调阅任何衙门的档案,可以传唤任何官员问话,可以搜查任何涉嫌贪腐的宅邸。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

    「第三,手段。不是锦衣卫那套刑讯逼供」的老把戏。而是查帐、查资产、查亲属、查往来。把贪官的每一笔收入、每一处房产、每一个亲戚的生意,全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贪官不怕打,怕的是被晒。」

    朱允熥听得入神。

    他忽地想起江南那些帐册,那些绕来绕去的资金链路,那些查无下落的巨额款项,那些假印、

    假帐、假商号————

    如果有一个衙门,专门盯著这些查————

    「可————可皇爷爷会答应吗?」

    朱允熥问。

    「不会。」

    张飙答得干脆:「至少现在不会。」

    「反贪局这玩意儿,太扎眼了。六部不高兴,都察院不高兴,锦衣卫更不高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断人官路更是挖人祖坟。」

    「但他话锋一转:「殿下要记住一句话:改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老朱答应什么。是让反贪局正式确立起来。」

    「怎么正式确立?」

    「简单。」

    张飙笑道:「你是吴王,有监国之权,如今正值平叛清算期」,江南疫情爆发之际,案子多的是。」

    「你挑几个案子,先把案子办起来。」

    「等办出一两个像样的大案,等满朝文武看见这个衙门真的能咬人「到那时候,老朱想不认都不行。」

    朱允熥眼睛慢慢亮起来。

    他重重点头:「学生记下了。」

    「第二件事张飙竖起第二根手指:「整军。」

    朱允熥眉头微动。

    「殿下在北边平叛,应该见过我的火枪卫吧?」

    「嗯,见过。」

    朱允熥想起那些冒著白烟的火枪,想起城墙上密集如雨的弹丸————

    「那些火枪,比弓箭如何?」

    「射程不如,但胜在训练快、杀伤大。」

    「对。」

    张飙点头道:「一个合格的弓手,需要练三年。一个合格的火枪手,只需要练三个月。如果只要求会装弹、

    会瞄准、会点火,一个月就够了。」

    「殿下想想,如果京营有五万火枪手,藩王拿什么反?北元拿什么打?那些靠骑射吃饭的边镇武将,还有什么资格跟朝廷讨价还价?」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

    他当然想过。

    可问题是「先生,京营现在————错综复杂,恐怕不好改革。」

    张飙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殿下知道京营编制多少人?」

    「按兵部册籍,十二万。」

    「可战之兵,有多少?」

    朱允熥沉默片刻,低声道:「学生估计————不到八万人。」

    「那四万左右呢?」

    「勋贵子弟,老弱病残.....」

    「你皇爷爷知道吗?」

    朱允熥没有说话。

    但他却很清楚。

    那些勋贵,那些公侯伯子男,那些世袭罔替的武将世家。

    每个人名下都挂著几个、几十个所谓的亲兵。

    每年十几万两银子,就这么流进了他们的口袋。

    他皇爷爷不是不知道,而是对军队格外关照,只要不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啊,殿下。」

    张飙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清晰:「整军,第一刀,就得砍在这些人身上。」

    「怎么砍?」

    「清查军队。」

    张飙道:「清查京营,清查边镇,清查那些吃空额的、喝兵血的、欺压百姓的兵痞。把那些能打的、敢打的、愿意替朝廷卖命的,挑出来,练起来。」

    「同时,整顿藩王护卫。」

    朱允熥的笔尖一顿。

    张飙看著他:「殿下你别躲。这事儿躲不开。」

    「燕王、宁王————哪个藩王手里没有几万精兵?这些人,现在是拱卫边疆的屏障。可将来呢?」

    「将来新君登基,他们是会老老实实交出兵权,还是会生出别的想法?」

    朱允熥沉默。

    张飙继续道:「清查军队不同于削藩,是要让那些藩王知道,朝廷手里也有兵。而且是能打的兵。」

    「你手里有兵,他们就不敢动。你手里没兵,他们就算不想动,底下人也会推著他们动。」

    「所以第二件事,整军。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不打仗。」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又不禁有些担忧。

    「万一..

    ..万一闹起来?」

    「让他们闹。」

    张飙笑道:「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到老朱面前,让老朱亲眼看看,他养了三十年的勋贵们,到底是一群什么货色。」

    「等老朱看清了,等那些蛀虫被清出去了,你再提改革的事。」

    「募兵制,不是世袭制。从民间招募良家子弟,给足军饷,练足火器,三年一换。当兵是职业,不是祖业。这样练出来的兵,只认朝廷,不认将门。」

    朱允熥沉默良久。

    他终于明白,先生为什么把这事放在第二件。

    比反贪局还难。

    反贪局得罪的是文官。

    改革新军得罪的是武将。

    文官得罪了,最多参你几本。

    武将得罪了————

    他想起傅友德,冯胜,想起那些被皇爷爷杀掉的功臣。

    「先生————」

    他欲言又止。

    张飙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殿下怕了?」

    朱允熥摇头,又点头。

    「怕就对了。」

    张飙道:「不怕的人才该死。这天下,不怕的人早死光了。」

    「但你记住,你怕的不是那些人,你怕的是把事办砸了,让皇爷爷失望,让大明遭殃。」

    「至于那些武将他顿了顿,声音放低:「有老朱在,他们翻不了天。」

    「第三件事张飙竖起第三根手指。

    朱允熥屏住呼吸。

    「设立内阁和军机处。」

    张飙一字一顿。

    朱允熥愣了一下:「内阁?军机处?那是什么衙门?」

    「不是衙门,是辅政机构。」

    张飙耐心解释道:「殿下知道老朱为什么这么累吗?」

    朱允熥想了想,道:「因为————皇爷爷废了丞相,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

    「对。」

    张飙点头道:「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后,老朱废除丞相,六部直接向皇帝汇报。」

    「好处是什么?大权独揽,没人能架空皇帝。」

    「坏处是什么?所有事都得皇帝自己干。六部每份奏折都得看,每个案子都得批,每个官员任命都得亲自过目。」

    「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够用。」

    朱允熥沉默了。

    他想起皇爷爷那满头白发,想起他那张永远疲惫的脸,想起他批奏折到深夜时握笔都在发抖的手————

    「所以,设立内阁和军机处,是为了分担?」

    「不是分担,是辅助。」

    张飙纠正他:「军机处没有决策权,只有建议权。军机大臣可以看奏折,可以议政事,可以拟草案。但最终定夺的,必须是皇帝。」

    「这样,皇帝不用亲力亲为,但大权还在自己手里。」

    朱允熥皱眉思索:「那————先生说的内阁是什么?」

    朱允熥好奇地问。

    张飙捏起一个干草,放在嘴里,咀嚼道:「内阁就是个说法。你可以理解成————皇帝的秘书班子。」

    「几个大学士,帮忙看奏折、拟旨意,但没有实权,不能擅自决策。」

    「军机处也一样。都是秘书班子,不是决策衙门。」

    朱允熥若有所思:「那————这两个有什么不同?」

    「分工不同。」

    张飙信口胡诌:「军机处管军务、边报、紧急大事。内阁管内政、民生、日常政务。两边互不统属,都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样,既分担了政务,又互相制衡。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朱允熥眼睛亮了。

    他终于听懂了

    这不是分权,这是真正的集权。

    把权力分给两拨人,让他们互相盯著,皇帝在中间稳稳当当坐著。

    高明。

    「可————皇爷爷会答应吗?」

    朱允熥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不会。」

    张飙又给了同样的答案:「老朱废丞相,是为了大权独揽。你现在让他再设一个类似丞相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答应?」

    「那————」

    「所以啊,这事得慢慢来。」

    张飙打断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老朱设什么军机处、内阁。是让老朱习惯有人帮他分担。」

    「比如,每天早朝前,你先帮老朱看一遍奏折,把要紧的挑出来,把不重要的分类整理。老朱一看,省事了,自然高兴。」

    「过段时间,您再试著帮老朱拟几条批语,让他改一改再用。他改著改著,可能就直接用了。」

    「再过段时间,您就可以试著召集几位信得过的大臣,一起议一议难办的案子。议完了,把结果报给老朱定夺。」

    「一步一步,慢慢来。」

    「等老朱习惯了有人帮他,等他发现这样不仅没丢权,反而更省心,到那时候,你再提军机处的事。」

    朱允熥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先生教我的,学生都记下了。」

    张飙看著他,忽然笑了:「殿下知道老朱为什么让你来问我这些吗?」

    朱允熥想了想:「皇爷爷想————试试我的深浅?」

    「不对。」

    张飙摇头道:「他是想借我的嘴,教训你。」

    「教训我?」

    「对。」

    张飙道:「老朱心里清楚,我说的话,有些是对的,有些是扯淡。但他不告诉你哪些对、哪些扯淡。」

    「他让我说,让你听,然后你自己去琢磨。琢磨对了,是你的本事;琢磨错了,是你活该。」

    「这叫啥?这叫甩手掌柜。把徒弟扔给野狐禅,学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朱允熥沉默。

    他忽然明白皇爷爷的用意了。

    不是让先生教他治国。

    是让他在先生的疯话」里,自己学会辨别什么能用、什么不能用。

    这才是最难学的。

    「先生,那您刚才说的这些————」

    朱允熥小心翼翼地问:「哪些是真的能用,哪些是————疯话?」

    张飙哈哈大笑:「殿下,你这可问住我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些是疯话。」

    朱允熥也笑了。

    他知道,先生不会告诉他答案。

    答案得自己找。

    「先生」

    朱允熥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学生————还有第四件事想问。」

    「哦?」

    张飙挑眉:「老朱只让问三件,你这是自己加的?」

    朱允熥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学生自己想问的。」

    「行,你说。」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先生,学生查帐这些日子,发现了一个问题「户部没钱。」

    「每年赋税,收多少,支多少,剩多少,户部有帐。可那帐上剩下的银子,从来不在户部库里59

    0

    「在哪里?」

    他没说。

    但张飙知道。

    在内帑。

    老朱的私人金库。

    「殿下发现什么了?」张飙平静而淡漠的问。

    朱允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学生查过洪武二十五年的帐。那年江南水灾,户部报灾,请求拨银二十万两赈灾。皇爷爷批了,从内帑拨了十万两,让户部自己再凑十万两。」

    「可户部凑不出来。因为户部的银子,每年都被皇爷爷调进内帑。帐面上有,库里没有。」

    「最后那十万两,是从江南富户那里「借」的。」

    「借条呢?」

    「没有借条。」

    朱允熥苦笑:「那些富户,也不敢要借条。」

    张飙沉默。

    他听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财政问题。

    这是皇权与治权的冲突。

    老朱把国家当成自己的家,把国库当成自己的钱袋子,想拿就拿,想调就调。

    六部敢怒不敢言,户部只能做帐。

    结果呢?

    胡充妃能挪用内帑,是因为内帑本就是皇帝私产,没有监督,没有审计。

    她想怎么拿就怎么拿。

    而国家需要钱的时候,户部两手空空,只能向富户「借」。

    「殿下想说什么?」

    张飙问。

    朱允熥看著他,眼神澄澈而坚定:「学生想,能不能把内帑和户部分开?」

    「内帑是皇家的钱,户部是国家的钱。各归各帐,各管各事。」

    「皇家的钱,皇爷爷想怎么花都行,没人能管。」

    「但国家的钱,得有个规矩。收多少,支多少,剩多少,都得有帐可查。该赈灾的不能挪用,该发饷的不能克扣,该修水利的不能拖延。」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皇爷爷这次————差点被胡充妃害了。就是因为内帑没有规矩。」

    「如果内帑有帐可查,有规可循,胡充妃哪有机会?」

    张飙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

    【比他爹强。】

    【比他爷爷也强。】

    老朱一辈子,把国家当私产,把国库当钱袋子。

    结果呢?

    差点被自己的女人用内帑害死。

    朱允熥才十四岁,已经看明白了皇家是皇家,国家是国家。

    不分清楚,早晚出事。

    「殿下这些话,跟老朱说过吗?」

    张飙追问。

    朱允熥摇头:「学生不敢。」

    「怕什么?」

    「怕皇爷爷觉得————学生想夺他的权。」

    张飙笑了:「殿下这话要是别人说,老朱早就翻脸了。」

    「可你说,老朱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新认可的孙子。因为你查帐查出来的这些,恰恰证明胡充妃那档子事,就是因为内帑没规矩。」

    「老朱现在最恨什么?不是我张飙,不是朱允炆,是胡充妃差点害死他。是那些蠹虫差点断了他的根。」

    「你现在提这个,他就算不答应,也得认真听一听。」

    朱允熥眼睛亮了:「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张飙正色道:「这事,你得办。」

    「不是现在办,是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老朱自己想明白的机会。」

    张飙正色道:「殿下要记住,有些事,不能硬推。得让当事人自己想明白,自己提出来。」

    「你现在要做的,是准备。把户部的帐查清楚,把内帑这些年调了多少银子、用在哪里,一笔一笔理出来。」

    「等哪天老朱问起来,你能拿出真凭实据,告诉他:内帑这样不行,户部那样更不行。分开,对谁都好。」

    「到那时候,你说的话,才有人听。」

    朱允熥重重点头:「学生记住了。」

    他又追问道:「那————怎么分开?」

    张飙想了想,缓缓道:「首先,明确权责。」

    「内帮归内帑,户部归户部。内帑的钱,老朱想怎么花都行,但不能动户部的。户部的钱,按规矩收、按规矩支,皇帝也不能随便调。」

    「其次,建立监督。」

    「内帑也得有帐。不是给外人看,是给皇帝自己看。每个月进多少、出多少、剩多少,明明白白写清楚。这样,再有什么胡充妃想动手脚,一眼就能看出来。」

    「最后,理顺关系。」

    「户部每年按例向内帑进贡多少,定个规矩。多了不交,少了不补。内帑不够花,皇帝自己想办法,比如,把皇家的产业经营好,别光指著户部输血。」

    朱允熥听得入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先生,您说的这些————怎么有点像分家?」

    张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就是分家!」

    「皇家和国家,本来就不是一家。硬绑在一起,早晚出事。」

    「老朱打天下的时候,没工夫想这些。坐了三十年江山,被我骂吐血这么多次,也该想明白了。」

    朱允熥神色复杂的看著张飙,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朝张飙深深一揖:「先生,这些事,学生能做吗?」

    张飙笑了:「殿下问错问题了。」

    朱允熥一愣:「那该问什么?」

    「你该问,你想不想做?」

    朱允熥沉默。

    张飙看著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殿下,你跟朱允炆不一样。」

    「他是被推著走的。从小到大,身边围著一堆人,告诉他你是未来的皇太孙」、你应该如何。他从来没自己选过。」

    「你不一样。你是被落下的。没人告诉你该怎么做,没人教你该怎么走。你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所以你会犹豫,会怀疑,会问「我能做吗」。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朱允熥心头一震,却没有说话。

    只是站起身,对著张飙,深深一揖。

    「学生,记住了。」

    张飙摆摆手:「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

    朱允熥直起身,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站在牢房门口,看著张飙。

    「先生,还有一件事。」

    「嗯?」

    「学生————想救先生,哪怕不当.....」

    张飙的脸色忽然变了。

    「你给老子闭嘴!」

    他怒喝一声,止住朱允熥的话。

    那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给老子听好了,千万别替我求情。否则,咱们恩断义绝!」

    朱允熥愣住了:「先生————」

    张飙一本正经道:「我说的不是气话,是真的想死。」

    「我这辈子,活得够本了。该说的说了,该骂的骂了,该搅的搅了。再活下去,也没意思。」

    「你替我求情,只会让老朱为难。他杀我,显得不念旧情;不杀我,又没法跟满朝文武交代。

    59

    「何必呢?」

    朱允熥的眼眶红了:「先生————」

    「别哭。」

    张飙再次打断他:「你要是真念我的好,就把我刚才说的那些,一件一件,做成了。」

    「你做成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至于我」

    他顿了顿,笑了:「反正早晚都得死。早点死,还能省几顿牢饭。」

    朱允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

    「学生————遵命。」

    他的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著平稳。

    张飙点点头:「去吧。」

    朱允熥转身。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牢门关上。

    身后,张飙的声音再次传来:「殿下」

    朱允熥停住脚步。

    「那三件事,反贪局、整军、分权,还有你问的第四件77

    「记住,核心就四个字。」

    「哪四个字?」

    「制衡、规矩。」

    「让所有人互相盯著,让所有事有章可循。」

    「皇权不是万能的。规矩才是。」

    朱允熥重重点头:「学生谨记在心。」

    他终于走了。

    张飙靠在墙上,望著头顶那片永恒的黑暗。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洒脱:「老朱啊老朱,你让我教,我教了。」

    「听不听,是你的事。」

    「用不用,是他的事。」

    「只要能给我一个痛快!老子感谢你们八辈祖宗!」

    「飙哥————」

    对面牢房里,李景隆的声音弱弱传来:「你刚才说的那些...

    「老朱让我说,我就说呗,反正不说白不说!」

    「那————那吴王殿下,真能当上————」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张飙打断他:「不想死,最好别问。」

    李景隆闻言,乖乖的闭上了嘴。

    左边牢房里,蒋𤩽也忍不住开口:「张飙。」

    「嗯?」

    「你————真不怕死?」

    张飙笑了:「蒋头儿,你问八百遍了。」

    蒋𤩽沉默。

    良久,他低声道:「我————想好了。」

    张飙挑眉:「想好什么?」

    蒋𤩽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说:「那个「无间道」————我干。」

    张飙笑了。

    笑得很满意。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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