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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母子矛盾


第535章  母子矛盾

    翌日宫门一开,寿宁侯张鹤龄便带著他儿子张宗说、侄子张宗昌,抬著张延龄,到寿康宫来找张太后和金夫人告状。

    金夫人自弘治五年丧夫后便长居宫中。张家兄弟自然求之不得,十几年下来省了多少钱啊?

    反正当年弘治皇帝都没反对,如今的正德皇帝更没法说什么了……

    彼时张太后娘俩正在用早膳,一看到自家男丁如丧考妣闯进来,全都吓了一跳。

    「呀!这是咋了?老二你趴著干啥?!」金夫人口含肉粽,含混问道。

    「娘!我被人打了!」张延龄便嗷嗷哭起来,委屈得像个一百四十斤的巨婴。

    「吓,你可是皇帝老舅,谁敢打你?」金夫人吓一跳,一张嘴,肉粽一步到胃,噎得她直翻白眼。

    「就是皇上!是他让人抽我腚的!」张延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道:「下死劲儿抽啊,抽烂了都!呜呜……我亲爹都没舍得动我一指头呢!」

    「啥?我看看。」金夫人赶紧起来,去查看儿子的腚,果然血肉模糊,煞是可怖,心疼得她也跟著哭起来,「哎呀,我的儿啊,这是造的啥孽呀……」

    「先别哭了,」张太后让他们都安静,黑著脸问张延龄道:「到底怎么个事儿?皇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你呀?」

    「姐,可不是好端端的,」张延龄便添油加醋告状道:

    「我昨天听说西厂番子查封了广慧寺,唯恐咱爹牌位有闪失,赶紧过去看看究竟,结果他们山门都不让进。我说我就去把咱爹的牌位请出来,皇上也不答应。」

    「咱爹的长明灯已经点了十七年,再有一年就圆满了!到时候他老人家就能直上西天,保佑咱张家子孙兴旺了。」他抹一把泪,接著悲愤道:

    「这灯一灭,前十七年的虔诚供奉全白费了不说,爹的魂灵没了光亮指引,就要永坠苦海了!我一时心急,说无论如何都要进去,皇上就动了怒,命人把我往死里打啊!」

    「就这样也没保住长明灯,」张鹤龄接茬叹气道:「昨天半夜里张永敲开门,把咱爹的牌位直接送到了府上……唉,皇上连天亮都等不得了吗?!」

    「欺人太甚了,这是把咱们孤儿寡母往死里欺负啊!」金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仰头朝著闺女吆喝道:「太后,你得给家里做主啊!」

    「……」张太后却头疼地揉著太阳穴道:「娘又不是不知道,我母子如今被那些小人挑唆,出了点小问题……皇上这几个月,一次都没来问过安,我便是想训他几句,也抓不著人啊。」

    「你这叫什么话!」金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她,「你是他的生身母亲,国朝以孝治天下,天底下你最大!他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顾,还配当这个皇帝吗?」

    「先帝就留下这么一个儿子!」张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浓浓的无奈道:「他不配还有谁配?」

    张延龄不禁吃惊,一贯对皇帝保持强势的姐姐,怎么也软了?

    她可不能软啊,那自己的地就彻底要不回来了!

    他便挑唆道:「姐!让之前那事儿闹得,坊间都在传闲话,说皇上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他对你不敬也不敢管他!这回你亲弟弟被打成这样,你要是就吃了这哑巴亏,不就正好坐实了那些谣言吗?」

    「你住口!皇上就是我亲生的!」张太后瞬间被挑拨得怒不可遏。「再敢瞎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哎哎,我不说了……」张延龄缩缩脖子。

    「老二,别惹姐生气了,皇上如今翅膀硬了,姐管不了了。」张鹤龄看似懂事,实则挑事儿道:

    「我昨晚穿著睡衣,抱著爹的牌位,在祠堂哭了整整一宿,也想明白一个道理,胳膊拗不过大腿,心里再憋屈咱们也只能忍著!」

    「我忍不了!」张延龄趴在地下梗著脖子,跟个探头王八似的。

    「忍不了也得忍,皇上就是看我们张家不顺眼。」张鹤龄红著眼眶道:「往后这样的日子多著呢,早点习惯吧,老二……」

    「呜呜呜……」金夫人更是哭得快断了气。「咱家要被欺负死了,我不活了!」

    张太后无奈地看著家里人这般模样,终究还是松了口:「罢了,我寻个机会,亲自问问皇上吧。」

    「寻机会?」金夫人止住哭,冷笑一声,「你几个月没见皇上了?等你寻著机会,你弟弟的腚都该好了!」

    张延龄也跟著帮腔:「是啊姐,还有咱家攒了几十年的产业也都挂靠在广慧寺里,这要是不赶紧要回来,老张家可要倾家荡产了!」

    张太后被两人缠得没法,只得点头应允:「好好好,我听你们的,说说皇上便是。」

    ~~

    随后,寿康宫里的管事牌子便前往豹房,传太后懿旨,问皇帝为何要针对她娘家,毁坏他外公的灵位,抄没他舅舅的家产?

    太后娘娘就是有这本事,总是可以在众多路径中,选择一条最让皇帝恼火的路子走。哪怕她不自己来,让人把皇帝叫去亲自问话,也比这样让人来训皇帝一顿强……

    当然,在这个被老公宠坏了的女人看来,她这根本不是训,而是『略作颜色』,发信号让对方来哄自己。

    但弘治皇帝吃这一套,正德皇帝可不吃——他已经登基第四年了,越来越尝到做皇帝的滋味,怎么能容忍有人居高临下质问自己呢?  

    何况还是派个太监来质问?

    于是他命令谷大用把那周太监掌嘴二十下,一张脸成了猪头,末了冷冷道:

    「你回去告诉母后,朕这是为了外公的名声好。还有那些地,都是庙里的产业,跟张家毫无干系!」

    周太监灰溜溜地捂著脸回寿康宫复命。张太后一看他那张脸,差点没气晕过去,听闻此言,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晕倒了……

    金夫人见状马上派人去叫皇帝,让他过来看看自己干的好事儿。

    「哼,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当初对父皇都用烂了的招式。」朱厚照听完十分不耻,高声下旨道:「吩咐豹房门卫,不准再放任何闲杂人等进来,朕不想听到任何姓张的事情!」

    众太监闻言暗暗咋舌,太后也姓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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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家也姓张啊。」张永哭笑不得道。说这话时他正在龙虎殿,跟苏录检查明日的典礼现场。

    「这跟世伯有什么关系?」苏录笑道。

    「唉,皇上是痛快了。可太后这一病,时间一久肯定要被大臣骂不孝的。」张永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到时候皇上被动不说,咱们也有可能被当成替罪羊。」

    「嗯。」苏录点点头,皇帝也不能真置孝道于不顾,最后还是得面对一地鸡毛……

    张永斟酌道:「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要不……咱们网开一面,适当退给张家一些田产?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息事宁人,不许再闹下去。」

    「退多少?」苏录问道。

    「一半?」张永试探著说道。

    苏录一挑眉:「一半就是十二万五千亩地,或者一百二十五万两银子……这块世伯打算怎么给皇上补?」

    「卖了咱家也补不上啊。」张永苦著脸摆手,「你世伯我又不是刘瑾,哪有那么大家底儿?」

    「再者,就算退他们一半,他们也照样会恨咱们。」苏录又笃定道。

    「嗯……」张永琢磨了片刻,缓缓点头:「倒也是这个理。建昌侯本就骄横暴躁,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咱们就算退田,他也只会觉得是咱们怕了他,肯定非但不会感激,反而会得寸进尺。」

    「所以啊,既然已经得罪了张家,就干脆往死里得罪!」苏录目光锐利,语气果决道:「他是皇上的娘舅又如何?母子关系一旦破裂,娘舅在皇上眼里,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你觉得皇上和太后关系好不了了?」张永压低声音问道。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好不了了。」苏录断然摇头。

    「因为郑旺妖言案?」张永的声音更低了。「皇上虽然杀了郑旺,但心里那根刺可扎得更深了。」

    「那案子的内情,我不甚清楚。」苏录也放轻了语调,缓缓说道,「我只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母子间的孝悌,也从不是凭空来的。母亲对儿子有养育顾复之恩,才换来后半生的菽水承欢。」

    「你这话说得残酷,但也看得通透。」张永感慨点头道:「没有比我们太监更明白这一点的,光收干儿子没用,你得十几年如一日的看顾拉扯,老了才能享上他们的福。」

    「是啊。」苏录顿了顿,继续道:「可太后娘娘在皇上长大过程中,从来只知索取控制甚至是剥夺,哪有情分可消耗?皇上又不是愚孝之人,她越是这样,双方只会越来越生分的。」

    「嗯……」张永沉吟片刻,最终被说服道:「行吧,就听你的。」

    说罢,他端详著苏录过分年轻的脸庞,忍不住打趣,「我发现你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大包天啊。」

    苏录淡淡地笑了笑:「或许等碰几回壁,自然就老实了。」

    「碰壁可疼得很。」张永叹了口气。「世伯是深有体会。」

    「这不还有世伯你在吗?」苏录便笑嘻嘻道。

    「我当然会护著你了。」张永和蔼一笑,又告诫道:「反正你小子悠著点来,要是闹得太大,我这把老骨头可顶不住。」

    「哎,我知道了。」苏录点头应下,只是不知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ps.下一章还八百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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