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道喜，范五爷忍不住乐了，弹了弹抽了一半的烟：「我倒是不知道今儿你范五爷我有什么喜事，说来听听。」

    下人笑眯眯道：「五爷，曹府那边捎来了信儿，莫荷姑娘，有身孕啦！」

    「你说啥？！」

    范五爷手指一抖，夹著的烟掉在腿上，疼的他『哇呀』一声跳起来，却根本来不及在意，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头，眼睛瞪得：「你再说一遍！我妹子....有了？」

    「千真万确，是莫荷姑娘身边照顾的薛嬷嬷亲自派人捎的信儿，大夫把过脉了，稳当的很！」

    「好！好啊！」范五爷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我真是没白疼她，争气！」

    正所谓母凭子贵，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即便是现代社会，但凡女人生了儿子的，等儿子长大了，当母亲的在家里腰杆都得挺直几分。

    别不相信，这就是事实！

    虽然曹魏达并没有苛待过莫荷，也从未听说过莫荷被欺负，去看她的时候，也知道生活的很好。

    但是，这只是现在，不代表未来！

    有孩子跟没孩子之间的区别可太大了！

    如今听到莫荷怀孕了，虽然还不知道男女，但有了孩子之后，在曹府的地位就稳固了。

    他也不准备去琉璃厂了，立马道：「快，快去叫辆黄包车，去曹府！我要去看看妹子去！」

    一边往外走，一边乐呵呵的自言自语：「五爷我呀，也要当舅舅了！妹子有出息啊！要是男孩儿就更好了，那可就是曹府的长子了！」

    黄包车一路来到胭脂胡同十七号，曹府大门前，守卫见是范五爷，自然不会阻拦，还笑呵呵的打了声招呼。

    范五爷点头回应，脚步却不停，脚下生风的一路往莫荷的小院赶。

    刚进拱门，就看到曹魏达的几个姨太太正坐在树荫下打麻将呢，他妹子莫荷也是其一。  

    「呦，妹子，你什么时候学会打麻将了？」范五爷惊奇，顺便跟她们打了招呼：「几位弟妹玩儿著呢。」

    「五哥。」

    「五哥您来啦。」

    「是来看莫荷妹子的吧？」

    「大姐，你帮我打，我去招呼一下。」见范五爷来了，莫荷惊喜的起身迎了上去：「哥，你怎么来了？」

    见她动作利索的样子，范五爷脸都绿了：「哎呦喂，慢点儿，慢点儿！千万小心身子！」

    瞧见他紧张的样子，莫荷无奈一笑：「哥，才个把月，没那么娇气。」

    「走，咱们屋里说，薛嬷嬷，劳烦您给倒杯茶来。」

    「那也得小心点儿！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好好好~~都听哥的。」

    两人进了厅堂坐下，范五爷就忍不住激动道：「我的好妹子，你可真是.....真是给哥长脸啊！」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稳当不稳当？曹府这边可上心？」

    莫荷心里一暖，她父母早亡，当时无依无靠、走投无路的她只能投奔唯一能沾亲的范家。

    进京后，被范家认作义女。

    可以说，正是因为范家的收留，这才让她有一口饭吃，不至于流落街头。

    虽然收留她之后不到半年，范家就家道中落，她反倒成了家里的劳动力。

    可是，她心里还一直记著范家的收留之恩，更何况，这世上，五哥已经是她唯一的血缘家人了，感情自然甚笃。

    如今见五哥如此关切，她心里自然温暖舒坦：

    「好，都好，大夫说了，孩子和我都很健康，府里上上下下都照顾著呢，老爷也特别关心我，您就放心吧。」

    说著话，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来。

    能嫁给老爷，她心里很知足，虽然只是个姨太太，但老爷却从来一视同仁，对她的关切从未少过。

    而且她还非常庆幸，要是老爷就她一个女人，她还真吃不消.......

    如今肚子里怀了曹家骨肉，就更让她心安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我跟你说，打第一次见曹魏达那小子我就知道，他肯定是个顶好的归宿，你五哥我呀，不会害你的！」

    范五爷得意一笑，显然对自己的眼光很是满意，随后又是一叹：

    「如今你有了身孕，也算在这深宅里，有了自己的骨肉依靠。」

    「爹娘在天有灵，奶妈在天有灵，都能闭眼了。」

    他说著，又叮嘱道：

    「往后别操心那些杂事，吃好歇好，什么都不如你跟孩子金贵。」

    「缺什么，少什么，尽管派人跟我说，哥都给你备齐了，谁也不能委屈了你。」

    莫荷心里暖暖的，摇头笑道：

    「哥，你就放心吧，我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了，也有钱买。」

    「老爷平时就从没短过我们的吃穿用度以及零用钱，我还有一百多大洋的闲钱呢。」

    府上帐房处一直都不曾短过钱，她们基本都用不完。

    不仅如此，曹魏达还每月给她们每人五十大洋当零花钱，根本用不完。

    「魏达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范五爷暗暗乍舌，

    每人每个月五十大洋的零花钱，五个姨太太那就是二百五十大洋。

    再加上买东西、吃喝、下人的月例，这些加一起可不老少，一个月估计得往五六百大洋去了。

    他还真挺好奇曹魏达的家底有多雄厚的，不过想来应该是不少的。

    又和莫荷闲聊了一会儿后，就听到门口传来动静，转头看去，就见曹魏达走进来笑道：「五哥，您怎么来了。」

    「老爷，我先去跟姐妹们说说话，你们聊。」莫荷很懂事地起身出去，男人说话的时候，她们女人家的最好别在边上打扰。

    「当然是来看我妹子的。」范五爷冲他翻了个白眼，见妹子出去了，就抱怨道：「我妹子都怀孕了，也不见你去通知我一声，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曹魏达听了，尴尬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原本只是怀疑，如今确定了，正准备去告知呢。」

    「刚刚进来的时候见你们聊得这么开心，五哥你一脸春风的样子，想来是美得找不著北了吧。」

    范五爷斜视他：「那也没你美啊，我妹子肚子里揣著的可是你曹家的种。」

    「不过倒也没说错，我活这么大，今儿这口气最顺！」

    「要不说是我范五爷的妹子呢，就是给她哥我长脸！」

    「真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呢！」

    曹魏达一听，笑骂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孩子还没生下来呢，就先把功劳揽身上了？」

    「那怎么不是我功劳？」范五爷一扬下巴，京片子溜得很：

    「我妹子嫁给你这儿，我替她操心张罗的，也是我帮她相中的你，如今我妹子给你怀了第一个孩子，帮你老曹家延续香火、传宗接代，堪称居功至伟了吧，你不得好好谢谢我？」

    「那是那是，五哥你居功至伟，小弟我自然是感激涕零啊！」曹魏达哭笑不得，知道范五爷就是这样的性子，也就顺势恭维了句，随后话题一转，

    「说正经的，前儿让你盯著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鹅爷跑路之后，曹魏达又吩咐低调的出了两件假古董。

    剩余的时间，一直都让袁绍文秘密制作，力求精益求精，让做出来的假古董可以以假乱真。

    原著里，鹅爷拿著周朝的玉龙带钩去『抗日』，最终却被大汉奸宋怀仁揭穿，最终被活活打死。

    而宋怀仁认定玉龙带钩是假的，正是因为上面的雕痕是用刀雕刻的细节，被一眼看穿。

    所以，这样的常识错误，曹魏达是坚决要杜绝的。

    『说到宋怀仁这个大汉奸，是不是晚上找个机会给他弄死算了。』

    『这个狗汉奸虽然人品败坏、卖国求荣，但眼力见却还是有的，如果想坑小鬼子，保不齐就会碰上，万一要是被看出来可就不好了。』曹魏达心里想了想，觉得这事可行。

    一个大汉奸，曹魏达杀起来可是一点负罪感都不会有的。

    一说正事，范五爷立马正经了几分，身子往前一探，声音压低了些，透著老江湖的得意：

    「你放心，东西已经做了好几件了，依著你的吩咐，全都是仿品中的精品，别说一般人了，就算是靠这行吃饭的也很难看得出的那种。」

    「你还别说，袁师傅那手艺确实没的说，真是个做旧高手。」

    「就说那元青花瓷吧，釉光、胎土、底款，做的真真儿的，一般行家打眼一过，都得当真的收！」

    曹魏达问：「目标找好了吗？后路可得多准备几条，万一要是露了马脚，也好立即撤退。」

    范五爷一摆手，信心十足道：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卖货的我找了三个，绝对可靠，后路也安排了好几条，一旦事情败露，立马就能安排出北平城。」

    说著说著，他就又开始贫上了：

    「再说了，我妹子肚子里可揣著娃呢，我可不能栽了，要不然，以后谁替我外甥撑腰？」

    「我还等著他将来叫我舅舅呢！」

    曹魏达看著他这幅又混又精明的样子，有些想笑：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钱该花花，该打点打点，别省那点，不够了就跟我说，出事了才是大头。」

    范五爷嘿嘿一笑：

    「懂！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我比谁都明白，而且这事我也不出面，全是经他人之手办的，办完之后这些人全给我打发出城去了。」

    「等这批货出了手，咱们狠狠赚一笔，到时候给我妹子买些上等的燕窝、人参，给我未来大外甥攒家底，也让你曹老爷面上有光。」

    「行了，正事说完了，妹子我也看过了，趁著现在时间还早，我先去琉璃厂附近转悠转悠，看能不能掏到好东西。」

    「这大钱要赚，但小钱咱也不能落下。」

    曹魏达挽留：「眼看都到饭点了，要不吃了饭再走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不了不了，中午睡了个午觉，起来之后刚用点心垫吧了些，离饿还早著呢。」范五爷说完，就起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哼著歌，别人打眼一瞧就看出来他心情明显很不错。

    等范五爷走了，曹魏达眼珠子转了转，也背著手出了院子，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宅院前停下，三长三短地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院门打开，露出一张憨厚却精神的脸。

    「曹爷，快进来。」

    「.........」

    不像白天的酷热，夜晚的北平格外清凉。

    蝉鸣聒噪，胡同深处飘著煤烟味儿和一股子令人酸爽的臭味。

    「呕~」

    靠在胡同尽头老槐树阴影里的曹魏达忍不住干呕一声，心里骂骂咧咧的。

    『妈了个巴子的，确实该把北平的卫生搞搞了，大晚上的，这味儿都受不了！』

    『要是天气再热一些，那还了得？人都得腌出味儿来！』

    他扯了扯脸上的脸帘子，将鼻子捂得更严实一些，也亏得他基本都在墙上跑，要不然这一路下来，他鞋子非得被那些酸水、臭水给浸透了。

    至于他为何大晚上的出来，那自然是他想要噶人了。

    至于噶谁.....自然是宋怀仁这个大汉奸了。

    你还别说，宋怀仁，怀仁，心怀仁善，名字起的还是非常有节操的，但干的事儿却跟他的名字八竿子打不著，怎么丧尽天良怎么来。

    日本人占了北平后，宋怀仁这个狗汉奸是第一个跪迎的。

    帮著小鬼子搜刮了不少的文物，帮忙鉴定古董，把多少国宝一车车的送出去，换日元、换绸缎、换独门小院，换狐假虎威的体面。

    谁家姑娘要是被日本人盯上，他帮忙撺掇，谁家藏了抗日分子的信息，他转头就卖。

    手上沾的，不光是国宝，还有抗日志士的命！

    在和范五爷谈话的时候想起了这个狗汉奸，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弄死了，拖一天都算他长寿！

    这样的狗汉奸配长寿吗？

    他以为自己是配钥匙的呢，配个几把！

    所以曹魏达今天晚上就来了。

    人影在各墙头飞快穿梭著，飞檐走壁在身怀绝技的曹魏达面前自然是小儿科。

    一路飞驰，来到一座屋檐上，居高临下看著对面夜色下的一进四合院，这里，就是宋怀仁的住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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