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达招了招手，让秦淮茹先上车，又将钥匙递给了祥子，转回头对秦父秦母说：

    「叔，姨，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多保重身体。」

    秦淮茹虽然有些不舍，却也懂得乖巧，不舍地跟父母和哥哥弟弟挥手道别：「爹，娘，哥哥弟弟，我有空再回来看你们。」

    至于说让他们到北平去看望她......她根本没有这个指望。

    五十公里的距离，在没有相对安全或者便利的交通环境下，普通老百姓几乎不可能通过层层盘查去到北平。

    「哎哎，好，路上慢些！」老两口连忙送到院门外，一直到看不见小车的背影后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屋子。

    曹魏达他们走后，老两口带著几分怅然回身走进屋里。

    秦母刚要收拾桌上喝过的粗瓷茶碗，目光忽然扫到桌角靠墙的位置上，摞著整整齐齐的大洋，那银白色看的她心里骤然一跳。

    「老头子！你快看！」

    「怎么了怎么了？」

    被惊动的秦父赶紧凑上前，低头一看，也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两人愣了好一会儿，对视一眼，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这定然是曹魏达方才闲聊客气的时候，悄悄留下来补贴他们的。

    至于为何不是秦淮茹......那小妮子他们知道，要是给，肯定背地里就直接给她娘了。

    秦淮茹倒是背地里想给她娘五个大洋，虽然秦母很想要，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贪欲没要。

    曹魏达是个好脾气的，也没什么架子，出手也大方，十个大洋说给就给了。

    但秦淮茹往娘家拿钱，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家淮茹到了曹魏达家，好吃好喝的被养著，还专程回来给她们家送了这么多粮食，恩惠已经泼天了，她不能再不懂事的给闺女添乱了。

    可没曾想，闺女的钱她没要，转头女婿就留下了更多，她这个心呐，感动得呦……暖烘烘的！

    「快收起来！」反应过来的秦父快速将大洋拿起塞给秦母，叮嘱道：「这事谁都不要提，那俩小子也别提！」  

    「哎哎，好，我这就去藏起来。」秦母忙不迭点头，眼圈忍不住一热。

    他们一家子就是连吃饭都吃不饱的庄稼人，高攀了城里有身份的曹魏达，打心里带著拘谨和自卑。

    可这位未来女婿半点架子都没有，待人谦和，还这般贴心周到，怕他们不要或者抹不开面子，悄悄留下这么大一笔钱。

    走进屋里后，她将钱藏在了某个犄角旮旯，等将砖头重新放回去后，心里忍不住一阵踏实。

    这年头，大洋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在眼下兵荒马乱的年月，这可是能护住一家老小饿不死的底牌！

    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虽然她大字不识一个，但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老话说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年头谁家都是穷吼吼的，要是谁知道了他家有这么多钱，还是大洋这样的硬通货，指不定心里怎么嫉妒呢。

    就算都是沾亲带故的，也不能免俗。

    等秦母出来后，两人又想起地上的两只野味。

    她一边擦拭眼泪，一边收住情绪，将两个儿子叫进来：

    「老大老二，快过来，把野鸡野兔收拾干净，今晚咱们家炖肉吃！」

    两小子顿时两眼放光，喉结疯狂耸动，急不可耐地猛点头，提著就跑了出去。

    「........」

    另一边，在出了秦家庄后，曹魏达就又将膏药旗给插在了车上。

    虽然他觉得这膏药旗挺恶心的，但没办法，眼下这里还是敌占区，要没这俩膏药旗，这一路指定不太平。

    其实就算有这两膏药旗，路上也不可能一路坦途。

    这不，刚驶出乡道没多久，第一道日伪岗哨便拦在了路中央。

    宪兵持枪上前要求检查，不过好在曹魏达如今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亮出证件后轻松过关。

    太阳一点点落下，暮色逐渐降临。

    乡间土路坑洼不断，视野还差，白天就不太好开的路况，晚上就更难开了，黄橙橙的灯光根本看不太清路况。

    车速不得不一再放缓，要不然一个坑颠过去，人都能颠的飞起来。

    来时四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到了五个半小时。

    等车子终于颠簸著赶到北平城下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此时的北平城早已宵禁，高高的城门紧紧闭合，吊桥高悬，城墙上灯光晃动，守军持枪来回巡逻，已然彻底戒严。

    寻常百姓和车辆，这个时候别说进城了，靠近城墙都会被厉声喝止，轻则驱赶，重则扣押盘问。

    守城的保安团和鬼子见汽车靠近，立刻举枪警戒，厉声喊话喝止：

    「什么人！」

    「是我！警署副局长曹魏达！」曹魏达将靠在他肩膀上睡著的秦淮茹扶正，随后下了车，对著城门上高喊。

    不喊不行啊，这时候可不是装逼的时候，该亮明身份就赶紧亮明，要是造成误会子弹一梭子过来，那不歇逼了？

    「嗯！？曹局长？！」城楼上的一人将探照灯射了过来，见果然是曹魏达后，立马叫道：

    「曹局长稍等！」

    随后，一溜烟的跑下城楼。

    曹魏达疑惑：「咦，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吱呀』一声，城门角的小门被打开，随后，一人快步小跑到车前，腰微微弯著，带著谦卑的笑，语气恭敬道：

    「曹局长，实在抱歉，刚刚眼拙没能提前认出您来。」

    曹魏达打眼一瞧，不禁一乐，来人竟然是早上的那个保安团班长，难怪他听声音有些耳熟呢。

    「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抱歉才是，乡下办事耽搁了，回城晚了，你看著，还得劳烦你。」

    「哪里哪里，曹局长太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保安团班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像曹魏达这样的大人物，能如此平易近人的跟他说话，他心里别提多受用了。

    「别人深夜入城是禁令死规，半点不能松，但您自然不一样！」

    「您公务在身，身份特殊，哪能按寻常规矩来？」

    说完，他立刻回头厉声吩咐手下哨兵：

    「都愣著干什么！赶紧开侧门！快！动作麻利点！不要耽误曹局长回城休息！」

    转过头来伸手一引：「曹局长，请！」

    曹魏达眯著眼笑了笑，「那就多谢了，不过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等进了城，还得劳烦您再给检查一下车子。」

    保安团班长连忙摆手，想说不用，曹魏达看出他想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提前一步道：

    「这是规矩，按规矩来，对我对你都好。」

    「是是，曹局长说的是。」保安团班长心里感慨，要是多一些像曹魏达这样守规矩又懂礼数的高官该多好，他们这些底层的小喽啰也就能少受一些气了。

    进了城后，几个保安团队员上前检查，一名小鬼子则站在一边监督。

    这小鬼子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曹魏达的名头他如雷贯耳，知道这位支那....咳~华国局长跟不少的帝国军官关系匪浅，纵使他是个高贵的大日本帝国士兵，也照样得罪不起。

    其实他刚刚也在城头上，保安团班长在上面冲下面喊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见了。

    正因为知道下面是曹魏达，并且看到只有一辆车，他才没有出言呵斥和阻止。

    不过是宵禁的时候开个城门给个便利罢了，开了也就开了。

    就在检查的档口，曹魏达塞给了保安团班长两包大前门，乐的保安团班长直呲牙：

    「哎呦，曹爷，您看您这....多不好意思啊.....」

    「嗨，小意思，小意思。」曹魏达暗暗翻白眼，你丫觉得我信不？

    要真不好意思，能不能把脸上的笑给憋回去？

    这样我还能更相信一些。

    曹魏达又开了一包，一人一根散了出去，连那个小鬼子也没落下，收获小鬼子一句『阿里嘎多』。

    曹魏达暗暗翻了个白眼，阿尼玛个多，真特么难听。

    小鬼子话里，也就『呀买碟』听著顺耳一些。

    重新回到保安团班长身边，自己也抽出一根点上，将剩下没发完的烟塞到他手里：

    「咱们北平城能安稳，多亏了兄弟们日夜坚守岗位，夜里容易犯困，拿去让兄弟们提提神。」

    「曹局长大气！」保安团班长眼睛一亮，以前的大前门统一一包十根，如今有了二十根装的，也有五十根听装（铁罐的）。

    曹魏达这都是二十根一包的，刚刚散出去几根，烟盒里可还有十多根呢！

    喜滋滋的踹进兜里：「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谢曹局长了！」

    他已经打算好了，拿出一包整的，再搭配这大半盒散出去抽，他就能留下一包整的了！

    到时候自己拿回去慢慢抽，或者关键时刻拿出来装逼！

    一通检查下来，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车子重新启动，往胭脂胡同方向驶去。

    开动没多久，他就感觉肩膀一沉。

    转头一看，困意十足、迷迷糊糊的秦淮茹靠在他的肩头打著哈欠。

    曹魏达哑然失笑，小孩子嘛，觉都多。

    而且这年头，大家伙都习惯了早睡。

    一通忙活下来，现在都已经十点多了，这丫头困了实属正常。

    将她横抱著放在怀里，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道：「困了就睡吧。」

    「嗯~~」秦淮茹鼻腔里应了一声，使劲往脖颈处挤了挤，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后，一脸安详的睡著了，娇憨的呼吸中，一股股热气喷洒在曹魏达的脖子上。

    轮胎滚动，发出一阵『沙沙』声，在接近十一点的时候，车子在四合院门口停了下来。

    在车子刚停下来的那一刻，大门角落的小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随后，两个守卫肩上挂著枪快步走了出来。

    「曹爷，您回来啦。」

    「嘘，小声点，先进去。」曹魏达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小心翼翼地抱著秦淮茹下了车。

    两个守卫赶忙跑回去将大门打开，小门虽方便进出，但曹爷手里可是抱著未来姨太太呢，可不能磕著碰著。

    就在他抱著秦淮茹来到中院的时候，杜十娘等几房姨太太就已经从屋里迎了出来。

    一个个脸上都带著掩饰不住的倦意，却又强撑著精神。

    很显然，这几位一直就没睡，都在等著他回来呢。

    自打她们跟了曹魏达，曹魏达还从来没有一天出城那么久的，她们一直都盼著她们家老爷能早点回来。

    如今的世道多乱啊，她们一个个心都提著，就怕她们老爷出点什么意外。

    眼瞅著宵禁都开始了，都没见她们老爷回来，她们就更担心了，又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哪能睡得著？

    「表姐，劳烦您晚上照应著点。」

    曹魏达将秦淮茹抱回她的屋里后，小声对钟春红道。

    钟春红点头：「老爷您放心，淮茹交给我就成，已经晚了，您赶紧回屋休息吧。」

    出去后，见几个姨太太还站在外面，曹魏达又好笑又感动。

    在尔虞我诈的敌占区，这样一份发自肺腑的关心，总是容易把人捂热乎了。

    「好了，都别站著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夜深了，都回去歇息吧。」

    「老爷晚安。」

    几个姨太太听话地点了点头，一个个哈气连天的回了房。

    她们没睡，只是在担心曹魏达安全，如今老爷回来了，她们自然也就放心了。

    心思一放下，倦意就瞬间涌了上来，她们也确实困了。

    今夜轮到杏红伺候，曹魏达简单洗漱了一番后就径直走进了她房里。

    进了门后，就见杏红已经睡著了。

    他莞尔一笑，轻手轻脚上床躺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熟睡中的杏红顺著这股味道就挤到了他怀里，手也攀上了他的脖子。

    「得，今晚睡素的吧，不折腾她了。」

    曹魏达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确定她已经睡熟后，在她脑后轻轻摁了摁，确保睡的更沉后，轻轻将她的手臂拿开，翻身起来，穿上夜行衣悄然走了出去。

    驾轻就熟的翻出围墙后，朝著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十来分钟后，曹魏达来到一处小院前，有节奏的轻轻敲了敲门。

    不到二十秒，小门就被打开，曹魏达闪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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