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初战

    杰明的精神力扫过那三个人的能量波动，都是六级。

    两男一女，穿著不同风格的巫师长袍，彼此之间保持著戒备的距离。

    「运气不错，看来没遇见来自同一势力的人，不过也不能放松警惕————」杰明眉眼低垂。

    四个人在低空中无声地滑行，穿过投影出来的街道。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暗，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粘稠的暗色物质，像墨水在水中扩散，将光线一点点地吞没。

    忽然，雨开始下了。

    雨滴从暗紫色的天空中落下，每一条都带著沉重的能量波动，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变成水雾，水雾不沉降，反而逆著重力向上飘散，在空中形成一层层不断扭曲变化的雾幕。

    「呵，来者不善啊————」

    杰明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能量场在针对他们，类似于某种本能的排斥，就像人体的免疫系统在攻击外来的病原体。

    看样子这座空洞之城也发现了巫师们的问题，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应对。

    很快，几人在一座桥头落了下来。

    桥是石拱桥，桥面不宽，两侧有低矮的石栏。

    桥下的河水在几人靠近的时候就开始发生改变，等几人落下后，原本清亮的河水变成了一层黑色的粘稠流动物质在河床中蠕动。

    桥的另一头是一条笔直的石板路，路的两旁是一些低矮的商铺，招牌歪斜，窗户漆黑。

    桥的中间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撑著一把黑伞的巨大身影。

    它的身高至少有三米，穿著看不出材质的黑色长袍，长袍的下摆极长，一直拖在地上。

    它的脸————或者说它应该长脸的位置是一片没有五官的黑色平面。

    它举著的那把黑伞的伞面直径超过两米，伞骨是黑色的金属，伞柄是某种动物的骨节。  

    有两位六级巫师落下的位置稍微靠桥面更近了一点，在踏上桥面的瞬间踏入了伞下的阴影。

    他们的脚掌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身体的变化就开始了。

    他们的皮肤在几秒内从健康的光泽变成了灰败的蜡黄色，皱纹从眼角和嘴角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张脸。

    头发从根开始变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将整头黑发染成了灰白。

    肌肉在萎缩，骨骼在变脆，血管在硬化。

    他们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杰明的眼睛忍不住瞪大。

    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死亡」法则的波动，也明白了这些巫师身上出现这种变化的原因。

    这是「死亡」本身在他们体内同时启动，将所有属于「活」的标签一个一个地撕掉。

    其中一位六级巫师脸色平静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干枯的双手，然后抬起那只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和一层薄皮的手，随意地甩了一下。

    肌肉从骨骼上脱落，像一件穿得太久终于解体的衣服。

    但他没有看那些掉在地上的碎肉，而是用那只裸露出指骨的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符文。

    那看似简单的符文，轻松挡下了试图继续入侵的死亡法则。

    而产生影响的死亡法则被隔绝掉后，那些掉在地上的碎肉在一瞬间汽化，重组成了新的肌肉组织。

    从骨骼的表面向外蔓延，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就覆盖了他的整只手。

    新的肌肉比原来的更饱满，更有力，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润。

    另一位六级巫师的应对方式更粗暴，他直接将自己已经老化的躯体舍弃，顺著死亡法则的波动，化作由死亡力量组成的躯体，直接免疫了诡异的攻击。

    杰明站在桥头，万用之眼和命数系统同时运转，大量数据在意识中飞速流过。

    杰明很快就明白了这只诡异的运行规则。

    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这只诡异的本体其实就是那把伞。

    伞下的阴影所覆盖的区域，就是一片被「自然死亡」概念完全支配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所有的生命形式都会自动进入死亡流程。

    灾难级。

    毫无疑问的灾难级。

    而且不是普通的灾难级。

    虽然影响范围不算大，但这只撑伞者的杀伤力甚至强到能对六级巫师产生影响的级别。

    它的死亡法则纯粹到了几乎没有杂质的地步，如果以巫师的标准来计算的话，这玩意儿的死亡法则掌握度怕不是在百分之一百五十以上。

    巫师所谓的法则掌握度并不是巫师对於单一法则「全部」知识的掌握百分比，而是指晋升六级巫师标准的「进度条」。

    法则掌握度达到100%，只是意味著巫师有了能晋升到六级的基础。

    六级巫师想要晋升七级，对自身法则知识的拓展和深化，本质上就是对更深层次法则知识的研究和理解。

    如果只看法则掌握水准的话，这只诡异对法则的掌控程度甚至超过很多刚刚升到六级的巫师。

    哪怕诡异是诞生自位面本源的规则生物，能有这种法则掌握度的也异常稀少。

    所以，靠著不低的法则掌握度，这东西确实能对六级巫师造成伤害。

    ————理论上是这样。

    实际上嘛————那两位六级巫师用事实证明了这个可能性也只是存在于理论上而已。

    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法则确实启动了，他们的身体也确实死了。

    但他们不在乎。

    死了一具身体，再长一具就是了。

    甚至就算是灵魂受到了影响，只要「死亡」的比例不算高，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们的自我意识没有动摇，他们的力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死亡法则杀死了他们的肉身，而他们在被杀死的同时就直接将死亡法则杀死的结果覆盖掉了。

    这就是高阶巫师，随著等级和年龄的增长，手段变得越来越丰富，同样也变得越来越难杀。

    解析了这只诡异的本质后，杰明颇为心动。

    可惜就在他刚准备出手时，那两位六级巫师已经动了。

    那个让自己转化为死亡能量生物的巫师体表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缝隙中涌出大量半透明的粘稠触手。

    那些触手干脆利索的突破了撑伞者的防护，直接缠绕在了伞面上。

    另一个巫师在同一瞬间伸出手，五指张开，对著撑伞者脚下的阴影虚虚一握。

    那片代表著死亡法则领域的阴影，在他握拳的瞬间被「压缩」了。

    原来这片阴影本是没有边界的，可以随著光线的角度自由伸缩。

    现在，就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握之下，它的范围被固定了，它的性质被改变了。

    伞投下的阴影反而被这位巫师所掌控，形成一条条由阴影组成的蛇，反向束缚在撑伞者身上。

    撑伞者的身体僵住了。

    它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但那把黑伞在它手中剧烈地颤抖暴露出某种类似于「困惑」或者「恐慌」的情绪。

    它试图将伞收回，但那些半透明的触手缠得太紧了，伞面在拉扯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音。

    至于逃跑————在他的身体被自己的影子束缚住的时候，就已经无从谈起。

    两位六级巫师同时发力，效率高得可怕。

    触手将伞面连同撑伞者一起拖向了那个正在控制阴影的巫师的方向。

    控制阴影的巫师手在虚空中合拢，像合上一本翻开的书。

    撑伞者的身体在他合拢的手掌中坍缩，从一个三米高的巨大身影变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整个封印过程中几乎眨眼就结束了。

    杰明站在桥头，看著那颗黑色珠子上正在缓慢消散的死亡法则余韵，略微有些遗憾地收回了已经抬起的手。

    两位巫师的速度太快了，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在遗憾过后，他的嘴角甚至因过于开心而微微上扬。

    刚一进来就能遇到这种级别的诡异，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兴奋。

    灾难级的死亡法则诡异，而且法则掌握度高得可怕。

    在巫师世界，想要近距离研究这种级别的法则实体，要么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要么需要在某个大人物的私人位面里排上几百年的队。

    而在这里，在这座刚刚诞生的空洞之城中，这种级别的诡异正在像野草一样从裂缝中冒出来。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这座城市里，还有更多这样的诡异。

    他的手放了下来，插进了长袍的口袋里。

    万用之眼和命数系统依然在运转，但功率调低了一些，保持在「随时可以全力开启」的待机状态。

    杰明抬起头，目光穿过倾盆暴雨，看向城市更深处。

    暗紫色的天空在这片区域的「空中」被一种更浓的黑暗取代，那些逆重力飘散的水雾在黑暗中形成无数扭曲变化的图案。

    在那些图案的深处，他能感觉到更多的能量波动正在迅速醒来。

    看样子，巫师们的动作激怒了这座城市。

    对于寻常的闯入者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但对于巫师们来说————

    「真是————求之不得。」

    杰明略带期待的迈步从桥上走过去，脚步踩在被雨水打湿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三位六级巫师已经先他一步进入了桥对面的街道。

    几人的身影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很快就被那些扭曲的水雾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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