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世界会议

    凌晨，海洋馆。

    高宫唯和宫口杏奈站在水母区入口，按照《海洋馆员工守则》第一条，他们的「工作」从十二点半开始，可以适当迟到早退，但绝不能早到和加班。

    此刻，工作时间开始。

    「规则在强调时间的精确性，」杏奈低声说，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巨大水族箱内无声浮动的水母，「就像在遵守某种————仪式。」

    高宫唯点头。

    几日来，他们逐渐意识到，这份守则的每一条都不是简单的管理规定，而是生存协议的一部分，是与某个不可名状存在之间的脆弱平衡。

    空旷的海洋馆内，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正如规则所述，也是他们三日来确认的诡异事实一偌大的海洋馆内，唯一的活体海洋生物只有水母。

    他们的第一项任务是检查钟点客房。

    客房的门虚掩著。

    高宫唯推开房门，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和一把椅子。

    但床单上，有明显的褶皱。

    「有人来过，」杏奈轻声说，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他们退出房间，将门重新虚掩。按照守则，必须在一点之前关闭水母区的灯。

    高宫唯找到灯光开关，按了下去。

    幽蓝色的水母小夜灯熄灭，整个区域陷入一种更深沉、更压迫的昏暗。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啜泣声从鲸鱼区方向传来。

    两人立刻警觉。守则第三条和第四条都对「黑衣员工」或「穿黑色工作服的借宿者」有严格规定：可以沟通但不要深聊，如果试图借宿则要强硬驱逐。

    他们朝著声音来源移动，手中的强光手电在廊道中划出刺眼的光柱。

    在鲸鱼区的入口处—一那里没有任何鲸鱼，只有那溺死的大象尸体，同时————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著与柳颜相似的黑色制服，蜷缩在角落，肩膀微微抽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涣散。

    「帮帮我————」他声音嘶哑，「我找不到出口————我是外面动物园的员工，但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不能去狮子园区，不能————」

    杏奈上前一步，语气冷静但强硬：「根据规定，你不能留在这里。请立即离开海洋馆。还有，外面没有动物园。」

    「可是外面————」男子颤抖著说，他的眼球不正常地转动著，「兔子————」

    「请立即离开。」杏奈重复道，她的手已经摸向了工作台上放置的电击棒。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旧核组织的轮回者？

    也许是察觉到了威胁，黑衣男子突然停止了哭泣。他的表情变得空白，眼神空洞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一言不发，转身朝著海洋馆出口方向走去，步伐机械而平稳。

    高宫唯和杏奈跟著他，直到确认他真正离开了海洋馆，才返回鲸鱼区。

    而在鲸鱼区的中央，那个本应展示鲸鱼的巨大水池旁，他们再次看向那溺死的大象。

    「到底————为什么要把大象放在鲸鱼区？」杏奈低声问。

    高宫唯凝视著那诡异的景象，脑海中几天来的观察、规则的对立、以及他对「它」的思考，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战栗的猜想。

    「或许这不是随意的摆放，」高宫唯的声音在空旷的鲸鱼区回荡，「这是故意的认知欺骗一针对「它」的欺骗。」

    杏奈看向他，等待解释。

    「规则在混淆概念，让事物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被冠以错误的名称。我认为动物园和海洋馆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大规模的、系统性的认知欺骗工程。目的是让它」一一那个恐怖的不可名状存在——误以为世界上大部分动物都隐藏在这里」。」

    杏奈皱起眉：「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减少它」可以观测到的动物样本。」高宫唯说出了他思考多日的结论，「我们一直以为它」的认知污染只是让人类怀疑自己是人类，可能变成动物。但我现在想，也许反过来也成立。它」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和文字，对动物的认知只能依靠视觉。而这一认知，也会影响「它」如何看待人类。」

    「鲸鱼不是鱼，是哺乳动物。这是生物学的基本常识。」高宫唯转过身，面对杏奈，语速加快，仿佛在抓住一闪而过的灵光：「想想生物学史。鲸鱼的发现和分类，是科学认识上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它生活在海洋，却呼吸空气、胎生哺乳一这证明了哺乳动物可以重返海洋，证明了生物形态与生存环境之间不是固定不变的。它暗示了进化的可能。」

    杏奈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开始理解这个推论的可怕之处。

    「如果它」理解了达尔文的物种进化概念，」高宫唯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它」意识到动物存在物种演变的历史，那么它」就有可能追溯这条线索，意识到人类并非一个和其他生物无关的独立物种，而是从猿猴进化而来的哺乳动物之一。和山羊、大象、鲸鱼————本质上是同类。」

    「而一旦它」认识到这一点————」杏奈接上他的话，眼中闪过惊惧。

    「对，」高宫唯说，「它」可能会开始研究人类与其他哺乳动物的异同，人类在它」眼中的地位可能发生改变。」  

    他指向溺死的大象：「所以，他们把大象放在鲸鱼区。为什么？因为大象是陆地上最大的哺乳动物，鲸鱼是海洋中最大的哺乳动物。他们在混淆它」的认知，让它」无法清晰区分不同哺乳类之间的界限。他们在制造一种假象：动物类别是混乱的，特征是随意分配的，没有什么进化谱系，没有什么从海洋到陆地的迁徙史。」

    杏奈喃喃道：「这样它」就永远无法理清头绪，无法察觉人类在动物生物链中的特殊位置——

    「也无法意识到，」高宫唯总结道，声音中带著一丝绝望的钦佩，「人类这种能够编写规则、

    构建认知欺骗体系、意识到它」存在的生物，究竟是多么特殊的存在，甚至，不会意识到人类是和大象，兔子，山羊全然不同的物种，甚至人类和猿猴待在一起的时候，难以察觉人类和猿猴的差异————」

    两人沉默下来。

    这个认知欺骗工程规模之大、设计之精妙、目的之深远，超越了任何他们经历过的副本。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个别游客或员工，而是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针对不可知存在的认知保卫战。

    而他们，此刻正站在这个战场的最前线。

    然而，常无庸不断试图渗透这个副本，意图打破这道认知防线！

    同一时间，瑞士日内瓦。

    联合国异常模因控制中心特别会议，在高度戒备的军事基地中召开。

    与会者不仅有各国政要，还包括全球各个顶尖轮回者组织的代表、模因学专家。

    会议的气氛非常凝重。

    联合国秘书长站在全息投影前，屏幕上显示著一个男人的档案照片一一混血面孔，三十岁左——

    右，面容俊美得宛如精灵王子。

    照片下方是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常无庸·旧核组织首领·祭祀职阶LV4神行者（即将晋升）

    「各位，我们面临人类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抉择。」秘书长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系统传入每个与会者的耳中，「旧核组织的首领常无庸，根据我们最可靠的线报，将在三个月内完成晋升，达到LV5伪神！」

    会场一阵压抑的骚动。

    「众所周知，」秘书长继续道，调出了另一组数据，「常无庸几乎具有不死不灭的模因规则特性，物理摧毁、精神湮灭、时间抹除—所有常规手段在他身上都宣告失败。过去我们曾经尝试一度把他消灭，然后他都会从人类的集体无意识中重新浮现」，并且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理解。」

    屏幕上开始播放模糊的影像记录：他竟然直接从一个关于「不朽」的哲学讨论会现场直接具现化。

    「而普升LV5，意味著他的模因结构将完成一次质变。」秘书长的声音沉重如铅，「他将不再仅仅是难以杀死」，而是可能成为某种————概念性的存在。届时，常规手段将彻底失效，他将可以真正成为一个灭世模因本身。」

    一名欧洲干字议会的代表举手发言：「秘书长先生，我们难道没有任何对抗手段吗？联合国的轮回者部队、邓肯俱乐部的精英、包括我们十字议会————」

    「我们有，」秘书长打断他，调出了新的画面——一副看起来古朴的、带著奇异符文的镣铐，「禁魔镣铐上限，是可以封禁LV4轮回者。幸好，常无庸依旧是LV4！但是，这相当于让老鼠去给猫戴上铃铛。」

    会场陷入死寂。

    「所以我们唯一的窗口期，就是现在。」秘书长的目光扫过全场，「在他晋升LV5之前。理论上，如果能够制服他，镣铐可以生效。但实战中，这几乎不可能。」

    一名来自中东的代表站了起来，声音沙哑：「您既然提出这个方案，应该有策略吧？」

    秘书长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停顿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我们需要一支敢死队，」他终于说道，「由全球最强的轮回者组成，在常无庸晋升前确定他的位置，发动突袭。」

    「成功率？」美国代表直截了当地问。

    「根据目前全球最先进的AI模拟，低于百分之七。」秘书长平静地说出这个数字，「此战后，全球顶尖轮回者可能一半以上会死亡。」

    全场炸开。

    秘书长任由喧哗持续了一分钟，然后抬起手。

    各国代表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这很残酷，」他的声音中第一次流露出情绪—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哀，「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常无庸死，人类文明或许还能延续，在夹缝中挣扎求生。常无庸不死，一旦他普升到LV5————那么人类必定灭亡，而且会是以我们无法想像的最绝望的方式灭亡！」

    而如果要执行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点是————

    确定常无庸的所在地！

    只要可以杀了他，全球政府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此时，霖墟市模因污染监测部部长办公室，王秋森正通过视频方式参会。

    毕竟即使身为LV5，穿过层面封锁离开中国去瑞士对他来说也比较辛苦。

    找到常无庸————何其艰难。

    一切占卜手段，对这个已经相当于半神的男人没有任何作用。

    如今，旧核组织已经把主场世界【逃兵之家】副本打造得固若金汤。

    而要进攻一个主场世界，无论何时何地入侵，常无庸都能瞬间知晓，根本无法偷袭，到时候必然会陷入被动境地。

    王秋森闭上了眼睛。

    曾经，光轮团队独步全球，每一个人都坚定不移相信，他们可以永久压制模因污染。

    至少王秋森是那么想的。

    但现在，他崇敬的人，他所爱的人，都已经死了。

    昔日战友常无庸，背叛并全灭了团队，成为人类公敌。

    就在此时，他惊骇地看见————

    视频内，一个一袭黑衣的青年，出现在各国代表和联合国秘书长面前！

    「诸位，」黑衣青年冷冷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封语藏，旧核组织副首领。我来此，是向全球各国递交战书的。我们首领要求世界各国————在一个月内，向我们旧核————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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