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侯宽告老还乡
推荐阅读:兽世之越过山海 源启:终尽 虐虐虐虐虐,虐死蛇蝎后妈 当初聚散 为了毕业只能去环球旅行 七零,重生回渣男带人举报前 我在异能世界当大佬 女尊之本来只想当个高级公务员 影视:从神雕能穿到僵约万界 霍格沃兹:魔法世界第一个资本家
马赶明当上保长还不到三个月,板凳都没坐热乎呢,一个让他浑身刺挠的消息就传遍了刘庄村——侯宽回来了。
这次回来,跟往常可不一样。过去侯宽回村,那是探亲休假,在村里转悠两圈,给小孩撒几块糖,吹嘘几句城里的新鲜事儿,过不了两天就又走了。可这回,他是卷着铺盖回来的——退休了,不走了。
消息传到马赶明耳朵里时,他正在保长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说啥?”他瞪着报信的马赶车。
“侯宽回来了,真回来了,连被褥都带回来了。”马赶车撇着嘴,“哥,你这保长的椅子,怕是要晃悠了。”
马赶明没吭声,可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侯宽是谁?那是刘庄村几十年都拔不出来的老刺儿头。从刘汉山那辈起,到马高腿这辈,凡是想在村里称王称霸的,没一个不忌惮侯宽的。这老家伙年轻时就是个混不吝,老了更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
马赶明自打当上保长,在村里走路都是横着的,见谁不顺眼就瞪谁两眼。可侯宽一回来,他立马觉得后脖颈子发凉。侯家可是个大户,兄弟子侄十几个,要是侯宽真在村里竖起大旗,侯家人肯定一呼百应。再加上刘家那边,黄秋菊那老婆子不知道施了什么法,刘麦囤现在腰杆也挺得直了。要是这两家联起手来……
马赶明不敢往下想了。他觉得自己就像坐在火山口上,底下岩浆滚滚,随时可能喷发。
侯宽回来的排场不小。虽然只是个粮食局看大门的退休工人,可人家享受的是副科级待遇——这话是侯宽自己说的,真假没人去查。据说当年因为什么募捐的事儿,本该开除公职的,上头念他年纪大快退休了,网开一面,给留了口饭。
这些内情村里人不知道,他们只看见侯宽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脚蹬黑皮鞋,头戴鸭舌帽,手里夹着带过滤嘴的香烟,手指上还戴着两枚金灿灿的戒指。这身行头,在满村粗布衣裳的庄稼汉中间,那叫一个扎眼。
更扎眼的是侯宽的做派。回村没几天,他就把村里有头有脸的人请了个遍,今天张家,明天李家,顿顿有酒有肉。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随的份子最大,忙前忙后最勤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家的事儿。
平日里,侯宽衣兜里总揣着水果糖,见着孩子就给一块,见着老人就递根烟。村里人都说,侯宽年轻时候是混蛋,老了倒变成好人了。
这话传到马赶明耳朵里,他直冷笑:“狗改不了吃屎。他现在装好人,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话是这么说,可马赶明心里清楚,侯宽这一套很管用。没两个月,侯宽在村里的威信就噌噌往上涨,眼瞅着要盖过他这个保长了。马赶明坐不住了,他得想法子。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子丑寅卯,另一个消息就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脑门上——侯宽跟麦黄稍好上了。
这事儿说来也不稀奇。侯宽的老婆何元香,前几年害了眼病,几乎瞎了,整天跟村里几个老太太做礼拜,家里的事儿一概不管。侯宽在城里时就风流惯了,退休回家更是如鱼得水。
麦黄稍是什么人?那是村里的“公共汽车”,有钱就能上。侯宽别的没有,退休工资每个月准时到账,那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马赶明第一次看见侯宽提着烧鸡往陈家去,是在一个傍晚。夕阳西下,侯宽那身灰中山装在余晖里格外显眼。马赶明当时正蹲在自家门口抽烟,眼睁睁看着侯宽拐进了陈大嘴家的胡同。
他手里的烟“啪”地掉在地上。
“狗日的……”马赶明咬着后槽牙,眼里能喷出火来。
那是他的地盘!马赶明费了多大劲才从老爹手里抢过来的,又费了多大劲才把王歪嘴挤兑走,现在倒好,半路杀出个侯宽,要摘他的桃子?
马赶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阴阳怪气地说:“哥,看见没?烧鸡,还热乎着呢。我听说侯宽昨天还给蛮子塞了十块钱。”
“闭嘴!”马赶明吼道。
可吼归吼,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侯宽有钱,麦黄稍爱钱,这两人凑一块儿,那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他马赶明有什么?一个空头保长的名号,手里那点权力,在侯宽那退休工资面前,屁都不是。
更让他憋屈的是,村里人对这事儿的态度。要是换了别人跟麦黄稍勾搭,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可侯宽不一样,人家是退休干部,有钱,给麦黄稍送吃的送钱,在村里人看来,那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婆娘,说起这事儿也只是撇撇嘴:“侯宽有钱,蛮子图钱,各取所需呗。”
马赶明气得肝疼。他想发作,可找不到由头。侯宽和麦黄稍都是单身(陈大嘴那病秧子有跟没有一个样),两人你情我愿,他一个外人,凭什么管?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侯宽这老东西,不仅在村里抢他的风头,还要抢他的女人。这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马赶明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混?
想来想去,马赶明想到了王歪嘴。
王歪嘴现在是村支书,虽然跟马赶明的关系大不如前——自从张素云嫁过来后,两人之间总隔着层窗户纸,捅不破,也避不开——可要收拾侯宽,离了王歪嘴还真不行。
那天晚上,马赶明提着两瓶好酒,一条好烟,敲开了大队部的门。
王歪嘴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抬头看见马赶明,愣了一下:“哟,马保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姑父,瞧您说的。”马赶明堆着笑脸,“咱爷俩多久没一块儿喝酒了?今天正好得空,想请姑父家里坐坐,喝两盅。”
王歪嘴那双小眼睛在镜片后面转了转。他太了解马赶明了,这孙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突然这么殷勤,准没好事儿。
“赶明啊,我晚上还有点事儿……”王歪嘴想推脱。
“姑父,”马赶明打断他,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咱俩啥关系?您穿过的鞋我不嫌,您也别计较那么多。酒该喝就喝,菜该吃就吃。退一万不说,就算您和素云还有那事儿,只要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啥话不说。”
这话说得露骨,王歪嘴脸上有点挂不住,可心里却是一动。马赶明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要再推脱,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了。
“行,那就喝两盅。”王歪嘴放下报纸,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马家。张素云正在厨房忙活,看见王歪嘴进来,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王支书来了……”她慌里慌张地捡起锅铲,脸涨得通红。
王歪嘴也有点尴尬,咳嗽两声:“素云啊,忙呢?”
“不忙不忙,马上就好。”张素云低下头,不敢看他。
马赶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酸。可他脸上还是笑着:“姑父坐,素云,赶紧的,把好菜都端上来!”
那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
张素云做了八菜一汤,摆了一桌子。她一边摆菜,一边偷偷瞄王歪嘴,那眼神里千言万语,是个人都看得懂。王歪嘴也是,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眼神也不老实了,在张素云身上来回扫。
马赶明咬着后槽牙,脸上还得赔着笑。他想起张素云白生生的身子,想起王歪嘴那肥猪一样的身躯,胃里一阵翻腾。这要是在平时,他早就掀桌子了。可今天不行,他得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赶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凑到王歪嘴耳边,压低声音说:“姑父,蛮子想你了。”
王歪嘴一愣,酒醒了一半:“啥?”
“蛮子,麦黄稍。”马赶明挤挤眼,“她说想你了,问你怎么不去找她。”
王歪嘴嘿嘿笑了,有点得意,又有点心虚:“最近忙,后刘庄新娶了个娘们儿,挺有意思的……”
马赶明知道那个女人,是岳守枫卫校的同学,在县城里名声就不好,嫁到后刘庄没几天,就把整个村搅得鸡飞狗跳。没想到王歪嘴手脚这么快,已经勾搭上了。
“姑父,今天蛮子买了道口烧鸡和马家牛肉,让我过去。”马赶明继续下套,“她说想试试三个人一起玩儿是什么滋味。你在前,我在后,咱们弄死她个浪货。”
王歪嘴眼睛亮了,酒劲又上来了:“真的?”
“我还能骗您?”马赶明笑得意味深长,“走吧,现在就去。”
从马家到陈家,不过一里路。马赶明故意带着王歪嘴绕远,东拉西扯,拖延时间。他要的,就是那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快到陈家时,天已经黑透了。远远就听见院里传来说笑声,一男一女,男的正是侯宽,女的自然是麦黄稍。
马赶明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惊讶:“姑父,听这声儿,院里有人啊。”
王歪嘴也听见了,酒醒了大半,脚步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院里突然传来麦黄稍一声娇笑,接着是侯宽粗哑的嗓音:“你个骚货,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木床吱呀作响的声音,夹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王歪嘴的脸“唰”地白了。他就是再傻,也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马赶明一看火候到了,立刻换上义愤填膺的表情:“姑父!这他娘的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蛮子是你的人,这狗日的也敢碰?”
王歪嘴本来就想走,被马赶明这么一激,面子上挂不住了。再加上酒劲上涌,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踉踉跄跄冲到院门前,“砰砰砰”砸门。
“开门!他娘的给老子开门!”
里面的动静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侯宽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嚎什么丧?”
“我!王歪嘴!”王歪嘴吼道,“开门!”
门开了,侯宽披着衣服站在门口,一脸不爽:“王支书?大晚上的,有事儿?”
王歪嘴往院里一看,麦黄稍正慌里慌张地系扣子,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潮红。他火更大了:“好你个侯宽!你他娘的……”
话没说完,侯宽也火了:“我怎么了?我在我自己相好家里,关你屁事?”
“你相好?放你娘的狗屁!”王歪嘴借着酒劲,一拳就抡了过去。
侯宽年轻时也是打架的好手,虽然年纪大了,可底子还在。他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巴掌,“啪”地扇在王歪嘴脸上。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麦黄稍吓得尖叫:“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人,打什么呀!”
可那两人哪听得进去,在地上滚作一团,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尘土飞扬。
马赶明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他知道,光这样还不够。他悄悄退后几步,转身就往村里跑。
“来人啊!快来人啊!王支书跟人打起来了!”
他一路喊,一路敲各家的门。不一会儿,村里就炸开了锅,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热闹。
等马赶明带着几十号人浩浩荡荡杀回陈家时,院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王歪嘴和侯宽都挂了彩,一个眼角乌青,一个鼻子流血,正坐在地上喘粗气。
麦黄稍点了灯,站在一边,脸白得像纸。
“王支书!您没事吧?”马赶明第一个冲进去,扶起王歪嘴,然后指着侯宽,“好你个侯宽!你敢打王支书?反了你了!”
侯宽一看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再一看马赶明那副义正辞严的样子,他立刻明白了——中计了。
王歪嘴这时酒也醒了,脑子也清楚了。他看着马赶明,又看看院外围观的村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马赶明!”王歪嘴咬着牙,“你他娘的……”
“姑父,您别怕!”马赶明打断他,声音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这老东西敢打您,我今天就替您出这口气!来人,把侯宽给我绑起来!”
“我看谁敢!”侯宽站了起来,虽然年纪大,可气势不减当年,“王歪嘴,你来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歪嘴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因为吃醋才跟侯宽打起来的?那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就在这时,麦黄稍突然说话了:“都是误会!误会!王支书是来检查安全的,侯大哥是来串门的,两人聊着聊着就……就切磋了一下。”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可眼下却是最好的台阶。王歪嘴立刻顺着往下说:“对,对,是切磋,切磋。”
侯宽也反应过来了,干笑两声:“是啊,我跟王支书好久没见了,切磋切磋,活动活动筋骨。”
马赶明一看这架势,知道计划要黄。他眼珠一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姑父!侯大爷!是我误会了!我以为有人欺负王支书,这才叫人来帮忙!我要是存心害你们,我不得好死!大年初一,死我的当头儿!”
他这一跪,所有人都愣住了。马赶明那儿子才半岁,他敢拿儿子发这么毒的誓,谁还敢怀疑他?
王歪嘴和侯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马赶明在演戏,可戏演到这个份上,他们也没法再追究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王歪嘴挥挥手,“一场误会,没什么好看的。”
村民们议论纷纷地散了。马赶明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看着王歪嘴和侯宽,脸上又堆起了笑:“姑父,侯大爷,今天是我莽撞了。改天,改天我摆酒赔罪。”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是打赢了一场大仗。
侯宽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这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阴险得很。”
王歪嘴没说话,可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事儿,他是彻底被马赶明当枪使了。可话说回来,要不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又怎么会上这个当?
两人各自散了。侯宽往家走,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儿。走到半路,突然被人拦住了。
是他儿媳妇孔丽英。
孔丽英长得粗粗壮壮,说话也直来直去:“爹,我听说你跟人打架了?为了蛮子?”
侯宽心里一紧,脸上却装糊涂:“瞎说啥?我是去劝架的。”
“劝架?”孔丽英撇撇嘴,“劝架用得着天天往陈家送烧鸡送牛肉?咱们一家五口,半年不见一点腥,您倒好,有钱往外人身上花。”
侯宽被儿媳妇说得脸上挂不住,可又不敢发作。孔丽英这媳妇性子烈,要是真闹起来,他在村里就更没脸了。
“行了行了,明天,明天我给你和孙子买烧鸡牛肉,行了吧?”侯宽压低声音,几乎是哀求了。
孔丽英这才罢休,可临走前又甩下一句:“爹,您年纪也不小了,注意点身子。别到时候,烧鸡没吃几口,倒让人看了笑话。”
侯宽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而此刻,马赶明正哼着小曲往家走。今天这一仗,他虽然没占到什么实质性的便宜,可至少让王歪嘴和侯宽撕破了脸。这两人以后要是还能穿一条裤子,那才是见鬼了。
至于麦黄稍……马赶明冷笑。那女人就是个婊子,谁有钱跟谁。等他收拾了侯宽,再慢慢收拾她。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马赶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着走着,突然想起刚才发的那个毒誓,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大年初一,死我的当头儿……”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脑子。发个誓而已,还能真应验不成?
可他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尤其是拿至亲骨肉发的毒誓,老天爷有时候,真的会当真。
(https://www.pwgzw.com/zw/62994/45147.html)
1秒记住趴窝中文:www.pwg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wg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