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阴谋换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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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赶明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招折腾了几年,满心期待能看到刘家、侯家人丁凋零、灾祸连连的景象。可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日渐苍老的脸上。
马家的人丁,非但没旺起来,反而像入了秋的庄稼,显露出颓败的迹象,不断出现枯枝败叶,整株萎蔫死亡。
先是他的亲三弟,那个打小脑子就不大灵光的傻子,有一天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瓶剧毒的农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等人发现时,身子都已经僵了。村里人都私下议论,说是饿极了,误把农药当水喝了。可马赶明心里却蒙上一层阴影。
紧接着,六弟马赶冻去外地建筑队打工,才去了不到三个月,工地上就传来噩耗——雨天巡查临时电路时,不慎触电,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就没气了。包工头赔了一笔钱,人拉回来时,已烧得面目全非。
这还没完。他那一门堂兄弟,原本就有些呆傻,娶了个同样不太精明的媳妇,生下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憨,满村流着口水傻笑,成了村里的笑柄。全家老小挤在两间快塌的土屋里,全靠队里救济和吃“困难户”补助过活,成了村里最沉重的包袱。
另一房堂弟,更是在去镇上赶集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拖拉机撞飞,还没送到卫生院就断了气。
短短几年间,马家接连损折男丁,非死即残,剩下的也多不成器。原先还算兴旺的一大家子,迅速显露出衰败没落的气象。村里人看马家的眼神,渐渐从过去的畏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怜悯,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马赶明慌了,也急了。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那些阴招不仅没害到别人,反而反噬到了自家头上?
夜深人静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莫非……是马家自己的老坟出了问题?祖宗不安,所以才降下这等灾祸,让子孙凋零?
他想到了迁坟。请个更高明的风水先生,寻一块真正的宝地,把祖宗的骨骸迁过去,改改马家的运势。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浇灭了。迁坟是大事,需要兄弟子侄共同出钱出力。他去跟剩下的几个兄弟商量,不是推说没钱,就是借口“祖宗之地,动不得”,没一个支持的。他看着那些或麻木、或闪躲的眼神,心彻底凉了。马家,早已不是他能一呼百应的那个马家了。人心散了,气数,好像也尽了。
一股邪火,混合着绝望、嫉妒和不甘,在马赶明心里越烧越旺。既然暗地里的阴招不灵,甚至可能害了自己,那就来明的!
“暗着不行来明的!”他咬着后槽牙,对自己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而狠厉的表情,“我们家出不了人才,你们也别想!要烂,大家一起烂在泥里!要死,就死一块儿!受罪,都有份儿!”
第一个遭殃的,是我大哥。
那一年,冬季征兵开始。我大哥已经长成了结实挺拔的小伙子,各项条件都符合,体检政审一路过关,眼看就能戴上大红花,走出这黄土地,去闯一片新天地。这对于任何一个农家子弟来说,都是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
马赶明坐不住了。他先是四处散布谣言,逢人便说,故作神秘:“哎,听说了没?刘家那大小子,看着老实,背地里可爱耍钱呢!年前还在韩老四家推牌九,输了好几十!”“啧啧,酒量也不行,一喝就醉,醉了还耍酒疯,这号人去了部队,不是给咱刘庄村丢人吗?”
这些谣言像苍蝇一样在村里嗡嗡乱飞,虽然多数人不信,但总有些耳朵软的听了进去。
这还不够。马赶明竟然厚着脸皮,直接跑到公社的征兵办公室去闹。他摆出一副“大义凛然”、“对部队负责”的架势,拍着桌子对征兵干部说:“领导,你们可得把好关!刘桥那小子,可不能要!他以前在村里跟人打架,把人家头都打破了,品行有问题!这样的人到了部队,那是给解放军抹黑!”
征兵办的干部起初还耐心解释,说政审已经通过,没有这些问题。马赶明却胡搅蛮缠,一口咬定是大队包庇,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赌咒发誓。他三天两头就去闹一次,坐在办公室不走,严重影响正常工作。征兵干部不胜其烦,虽然明知此人多半是无理取闹,但被他这么一搅和,心里难免对“刘桥”这个名字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审查更加严格,流程也被拖慢。
最终,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存疑”问题,加上名额有限,我大哥那次征兵,竟然真的黄了。
消息传回来,我大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在家里闷了整整一个冬天,不出门,不说话,眼睛里的光都熄灭了。全家人都笼罩在沉重的失望和愤懑中。马赶明偶尔在街上遇见我爹刘麦囤,还假惺惺地叹气:“麦囤啊,孩子没走成?可惜了了……看来还是自身有问题啊。” 那副嘴脸,让人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我对他的坏是深有体会的。我们一个村两个生产队,地界犬牙交错,有时我给家里的牲口割草,不小心踩过界,钻进了九队的荒地,只要被他看见,哪怕只是几根枯草,他也会立刻扯开破锣嗓子,跳着脚骂上半天,什么“刘家没一个好种”、“专门破坏集体”之类的污言秽语,泼水般砸过来。
那年我大概七八岁,和几个半大孩子——马赶明的七弟马赶冻、韩耀先的小儿子韩大嘴、陈石头的二儿子陈顺邦,还有侯宽的孙子侯亮(外号琉璃蛋)——一起结伴去地里给羊割草。路过九队一块高粱地时,我们看到了一种新引进的矮杆高粱,秸秆据说像甘蔗一样甜。地垄边,散落着不少被人折下来啃过的高粱杆渣子。
马赶冻(我们叫他马七)馋了,撺掇大家:“咱们一人弄一根尝尝,甜得很!”
韩大嘴有些犹豫:“你大哥在会上骂过好几次了,不让折高粱杆,说这是新品种,要留种。”
马七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怕他弄啥!他来了我对付他!我是他亲弟弟,他能把我咋着?”
陈顺邦也劝:“不是你家的,你说了不算。你大哥那人……看到非得揍人不可。”
马七眼珠子一转,口气更横了:“他敢打我?他今天敢动我一根指头,晚上我就去他家,一把火烧了他全家!”
有他这番话“壮胆”,几个半大孩子到底没抵住甜杆的诱惑,互相怂恿着,窸窸窣窣钻进了高粱地,一人飞快地折了一根相对干甜的高粱杆,掐头去尾,把青青的叶子塞进篮子底下掩盖,然后迫不及待地啃起来。
刚嚼了两口,甜汁还没咂摸出味儿,旁边的高粱棵子猛地向两边一分,马赶明像一头暴怒的土豹子,“呼”地一下钻了出来,脸色铁青,眼睛里冒着火:
“你们这帮有人生没人教的兔崽子!敢毁坏队里的庄稼!今天我不打死你们,我跟你姓!”
按照常理,这时候撺掇大家的马七,是不是该站出来,按他之前的“豪言壮语”扛下责任?只要他说一句:“哥,是我让他们折的。” 马赶明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真的往死里打自己亲弟弟,最多骂几句了事。
可马家这种自私自利、临事反水的“基因”,在马七身上得到了完美传承。他和他爹、他哥,真像一个窑里烧出来的歪嘴尿罐子——表面看着像个物件,里头装的全是腌臜。我和马七几乎同年,我们两家的关系,就像我们的父辈——我爹刘麦囤和马赶明,甚至像更早的刘汉山和马高腿。马七也是个彻头彻尾的两面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跟他打交道,总是吃亏上当。
一看自己哥哥真来了,还怒气冲天,马七瞬间就换了副嘴脸。他抢先一步,指着我们几个,对马赶明说:“大哥!我可拦不住他们!是他们非要折高粱杆吃!一个个嘴馋逼浪的,没一个好东西!打他们!”
这一句话,把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所有的过错和责任,都推到了我们头上,更给马赶明的怒火浇上了一桶油。
马赶明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我们几个。马七很“机灵”,立刻在心里把我们分出了三六九等:
韩大嘴,他不敢真得罪。那是我们这群孩子的“头儿”,他每天都泡在韩家玩,得罪了韩大嘴,他就没地方去了。
陈顺邦,他也不敢动。村里稍微知点底细的人,都隐约知道陈石头的媳妇麦黄梢,和马赶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侯亮更碰不得。侯宽虽然在县里只是粮食局看大门的普通工人,但在村里人看来,那就是“在县里工作”的干部。打了侯宽的孙子,马赶明回家没法交代,肯定要闹得鸡飞狗跳。
于是,马七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精准地指向了我,那个既没背景、他哥又早就看不顺眼的刘家小子:
“大哥!都是这小子出的坏主意!刚才他还骂你呢,说咱们马家从上到下都是坏种,没一个好人!打他!往死里打!”
“轰”的一声,马赶明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他一把从我手里夺过那根还没吃完的高粱杆,双手一折,“咔嚓”一声掰断,顺手就抄起了较粗的那一截,成了根现成的、结实的棍子。
他扬起棍子,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戾气和对我刘家积压已久的嫉恨,对着尚且年幼、毫无防备的我,劈头盖脸地、用尽全力地猛抽下来!
棍子划破空气,发出骇人的呼啸,然后重重地落在我的头上、肩上、背上。那不是什么教训孩子的抽打,那是夹杂着成人恶意的、近乎疯狂的殴打。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痛彻骨髓。我被打懵了,连哭喊都忘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棍棒着肉的闷响和骨头承受重击的震颤。
他抽了不知道多少下,直到自己气喘吁吁,没了力气,才喘着粗气停下来。后来我爹娘看到我身上的青紫淤伤,心疼得直掉眼泪。每次想起这次挨打,我总会不合时宜地联想到电影里江姐在渣滓洞受刑的画面——虽然性质不同,但那种毫无道理的、施加于弱小者身上的暴虐,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和恐惧,是相通的。
轮到我当兵的时候,马赶明依然是那座难以逾越的“绊脚石”。那时他虽然老了,但大队的民兵连长郭三念和支书李麻子,都还给他几分老面子,或者,是收了他的“心意”。
第一年报名参军,我自我感觉身体条件、政治审查都没问题,可最终名单下来,却没有我。我郁闷了很久,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合格,或者竞争太激烈。马赶明有一次在村里碰见我,还假惺惺地凑上来,上下打量着我,用一种混合着讥讽和“关切”的语气问:
“刘家小子,咋还在村里晃悠呢?没去部队上站岗放哨、保家卫国啊?是不是……身体有啥毛病,验不上?”
我当时年轻,没听出他话里的恶毒,还老实巴交地摇摇头,心里满是失落。
直到很久以后,马赶明因为别的事和民兵连长郭三念彻底闹翻,郭三念一气之下,才在酒桌上把当年的龌龊事抖落了出来:
“马赶明那个老棺材瓤子!为了不让你小子当兵,可真是下了血本!给我送来两只五六斤重的大公鸡,一壶上好的花生油!给李支书那边,更是两条‘玉蝶’烟,两瓶‘睢州大曲’!就为了让我们在体检、政审上卡你一下,把你名字拿掉!呸!什么玩意儿!”
我们全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第一年的兵役,是被他用这种卑鄙的手段给硬生生“买”掉的!
第二年,我倔劲儿上来了,继续报名。马赶明果然还想“如法炮制”。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我大哥在部队表现突出,几年后转业回来,分配到了县城一个不错的单位,并且因为工作关系,和县武装部的曾政委成了好友。我大哥把我们家兄弟参军屡受马赶明刁难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曾政委。
曾政委是个正直的军人,一听还有这种事,大为光火。他亲自派人下到我们大队调查。在确凿的证据和上面的压力下,民兵连长郭三念被撤职查办,支书李麻子也受了严重警告。马赶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第一次被摆到了明面上,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证据不全,没直接处理他,但他的名声在公社和县里算是彻底臭了。
而我,终于扫清了障碍,顺利通过选拔,踏上了北去的列车,成为了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八军(当时号称“万岁军”)的一员。后来,因为表现优异,我被选拔进入军校深造,毕业后提干,最终调到了北京军区工作。
许多年后,我探亲回到刘庄村。
村子似乎被时光遗忘了,除了多了几栋贴着白瓷砖的“时髦”平房,格局、道路、甚至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都还是老样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停滞的、慵懒的气息。
我看见了马赶明。
他佝偻得厉害,几乎成了一个大虾米,蜷缩在老槐树下那片熟悉的阴凉里。身上穿着不知多少年前的、洗得发白且布满大大小小补丁的旧衣服,袖口和裤脚都磨破了,露出毛边,沾着新鲜的泥点。脸上沟壑纵横,像被风干的老树皮,嵌满了洗不净的尘土碎屑。眼神浑浊,失去了往日那种咄咄逼人的锐利,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他看见了我,穿着一身笔挺的便装,提着行李站在村口。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我是谁。然后,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唇嚅动了几下,才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怯生生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沙哑声音问道:
“是……刘家小子回来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时光真是最神奇的雕塑家,能把一个曾经嚣张跋扈、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的人,磨砺成眼前这副瑟缩、卑微的模样。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恩仇,反而泛起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酸楚。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他。
他好像这辈子第一次碰到这么好的烟,急不可待地将烟含进嘴里,因为手抖,对了几次才对准。当我掏出打火机,“啪”一声为他点上时,他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几乎把半截烟都吸进了肺里。
浓烈的烟雾瞬间呛入他衰老的呼吸道,他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那模样,狼狈而又可怜。
我赶紧上前两步,轻轻拍打他瘦骨嶙峋、几乎硌手的后背。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眼里咳出了泪花,脸上满是尴尬和窘迫,喘着气,结结巴巴地说:
“对……对不住,孩子……好久……好久没抽过这么好的烟了……没……没忍住……”
我笑了笑,语气平和:“没事,马叔,您慢慢抽。”
他这才重新把剩下的半截烟小心地叼回嘴里,这次,他吸得很轻,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品味,让烟雾在口腔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那眯起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享受和满足,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稀世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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