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是做梦？

  不对。

  嘴里还残留着糖葫芦的酸甜味。

  我舔了舔嘴唇，那味道还在。山楂的酸，糖壳的甜，混在一起，实实在在的。

  不是梦。

  那爷爷呢？

  他真的出现过吗？还是这片林子造出来的幻象？

  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

  算了，继续走。

  我往前迈了一步——

  我站在一座院子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红绸，贴着大红喜字。门口两串鞭炮刚放完，地上铺满了红纸屑，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热闹的说话声、笑声、杯盏碰撞的声音。

  我低头看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身上那件黑白相间的【天衣】变成了一身大红喜袍，胸口还别着一朵红花。

  “这是……”

  我推开门。

  院子里摆满了酒席，一张张八仙桌坐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喝酒吃菜，说说笑笑。

  最里面那桌，坐着爷爷。

  他穿着新衣裳，胸口也别着一朵红花，正端着酒杯冲我笑。

  我愣在原地。

  然后有人从身后拉住了我的手。

  我回过头。

  蓝映儿站在我身边。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凤冠霞帔，红盖头已经掀起来了，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长发盘成髻，插着金钗步摇。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弯成月牙，正看着我笑。

  她说，“发什么呆？”

  我看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怎么回事？我要跟蓝妹结婚了？沈梦竹呢？”

  想着我就说了出来，沈梦竹在哪里？

  蓝映儿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然后她歪了歪头，语气疑惑道：“沈梦竹？她是谁啊？”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一时间有点懵逼，现在这个…等下，我好像忘掉了些什么东西。

  我的头有点痛，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衣服忽然发热。我的身上似乎着火了。

  这种灼烧感持续了几秒，然后慢慢退去，像某种提醒，又像某种警告。

  临行前，沈梦竹把它给我那天说的话，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你这次的运势，并不好。”

  我当时没太在意。

  可现在……

  我顺手从【乾坤袋】里掏出那个灵异道具【记事本】。

  封皮还是老样子，微微泛黄，边角有些磨损。可当我翻开第一页——

  我愣住了。

  那一页上，原本只有我亲手写下的三个字：“平安归来。”

  可现在，那三个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很小的字，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悄悄写上去的：

  “你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吗？”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我抬起头，看向蓝映儿。

  她还站在原地，端着酒杯，等着我。

  我又看向爷爷。

  他也还坐在那里，笑眯眯的，等着我。

  满院的宾客，满桌的酒席，满目的红烛高照——

  全都在等着我。

  等我喝下这杯交杯酒。

  等我和她走进这个洞房。

  我也许会留在这里，永远永远。

  “你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吗？”

  这是【记事本】在提醒我。

  提醒我——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蓝映儿。

  爷爷。

  包括这场婚礼，这个大院子，这条老街。

  全都是假的。

  而我差点就信了。

  我合上【记事本】，放回怀里。

  那熟悉的温度似乎还在，隔着衣料，贴着胸口，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我抬起头，重新看向这个院子。

  “你不是蓝映儿。”我说。

  她没说话。

  “你也不是，这里是幻象，”我说，“你是冲着我来的，对不对？”

  她还是没说话。

  但她的眼睛变了。

  那头发变成了浅浅的粉色。

  她的眼神很单纯，看起来很善良的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我没回答她，转头看向爷爷那边。

  爷爷也变了。

  他站起来，脸上的皱纹慢慢消失，头发从花白变成乌黑色。

  最后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年轻的老人。

  一个很慈祥的老人。

  他的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布满了深深的纹路。他的眼睛是褐色的，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站在那里，像一棵活了很久很久的老树。

  “我是这片林子里的一棵老树，”他说，“孩子，你可以叫我树翁。”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爷爷来过这里，”他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然后走了。走之前，他把一些东西留给了我。”

  “什么东西？”

  “记忆。愿望。执念。”树翁说，“他放不下你，想看着你长大，想看着你成家，想看着你过上好日子。这些念头太强了。”

  “我们在这等了很多年，就等着你来的这一天。”

  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开口：“那我爷爷呢？他现在在哪儿？”

  树翁摇摇头：“不知道。他走了，就再没回来过。不过他留在这里的那些东西，帮了我们。”

  我又沉默了。

  “我爷爷留下的东西帮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害我？”

  树翁看着我，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

  “害你？孩子，我们没想害你。我们只是想还他一份情。”

  “你之前吃的糖葫芦是野果子”

  我愣了一下。

  “那她呢？”

  树翁继续说，“你爷爷想看着你成家，想看着你过上好日子。我们就想——要不，替他圆了这个梦？”

  “所以你们就弄了场婚礼？”

  “是。”

  “让我穿上喜袍，把我骗进去，再找个我不认识的人扮成新娘？”

  树翁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们想岔了，”他说，“光想着圆梦，没想过你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女孩。

  “她叫阿香，”树翁说，“是这片林子里的一株花妖，在这里几百年了。我让她变成你心里惦记的人，替我们圆你爷爷的梦。”

  “你心里惦记的是谁，我们读不懂，”树翁说，“只能读出个大概——是个姑娘，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头发。阿香就照着那个样子变。”

  我看向她。

  幻象褪去，她露出本来模样。

  一张绝美的脸。眉眼如画，肌肤胜雪，白齿朱唇。浅浅的粉色长发垂落腰际，衬着一身素净青衣，楚楚动人。

  树翁在旁边看着我们，忽然开口。

  “小子，阿香是真心的。”

  我转头看他。

  “她想对你好，想和你过日子，想给你生儿育女。她是这片林子里最单纯善良的妖，从不害人。”

  我看着阿香。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人类的寿命很短，只有几十年。”我说，“你们妖的寿命很长很长。等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阿香愣住了。

  “我有我的路要走，这条路很危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树翁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

  阿香忽然开口。

  “那我跟你走。”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走。”阿香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活几十年，我就陪你几十年”

  “我很能干的。”她掰着手指头数，“林子里的果子我都认识，哪样能吃哪样不能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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