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遭受两次重击，戴佳氏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皇上这次竟罚她抄写《女戒》千遍，分明是不想让她好过。

她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冰冷地面上，发髻散落下来，遮住了她毫无血色的脸。

宫女见状，心疼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都怪你，”戴佳氏指着那宫女，眼底爬上血丝，她厉声怒道，“若非你自作聪明，怂恿我去皇上面前替太后说情，皇上怎会为了平息事端将我推出去当挡箭牌？”

“全都是你害了我。”她不觉自己有错，只觉错处都是在这些奴才身上。

宫女吓得连连磕头，拼命摇头辩解，“小主明鉴，奴婢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害您啊，定是那炩嫔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皇上才会狠心舍弃小主。”

“之前小主圣眷正浓，炩嫔本就嫉恨在心，近日皇上颇繁召幸于她，她怎会放过这等机会？定是她向皇上进谗言，才让您落得这般田地。”

戴佳氏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迟疑，这宫女的话听起来似乎不无道理。

她心中不禁反复盘问自己，皇上究竟是因为恼怒她擅自替太后出头，才借机发落她？还是真的被那炩嫔的枕边风迷了眼，才如此绝情地将她舍弃？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皇上本以为将戴佳氏处置了，便能将流言压下，平息这场风波。

谁料树欲静而风不止，朝中竟接连有朝臣上折子，字里行间暗指皇上是将戴佳氏当成了替罪羊。

更令皇上震怒的是，竟还有折子公然进言，恳请皇上刀下留人，饶过讷亲一命，以全孝道。

这些折子直戳皇上的逆鳞，气得他脸色铁青，愤怒之下去了如懿的宫中。

翊坤宫内，皇上身带戾气，他将一个茶盏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好，好得很，一个个都拿孝道来压朕，朕若杀了这讷亲，倒成昏君了。”

如懿并未立刻接话，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上，片刻后才缓缓抬起头，“皇上，臣妾知道您心里委屈。”她开口，声音很是轻柔。

她又顺手端起案头另一杯刚沏好的茶，递到皇上手边，“朝臣们只看到讷亲是太后的族人，只看到太后，却唯独没有看到，皇上您才是这大清真正的主心骨。”

皇上接过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他冷声道，“他们这是逼朕，若朕连个罪臣都处置不得，这天下底下的人要如何看朕？”

“皇上，您当然能处置，”如懿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恳切，“只是，杀一个讷亲容易，可您杀了他朝野上下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说皇上您不孝，这不仅伤了皇家的颜面，更会让那些别有用心的朝臣借题发挥，说皇上行事全凭意气，而非为了朝堂。”

皇上闻言，眼中的怒火渐消，眉头紧紧拧起，似乎在思索如懿的话。

如懿见他神色稍缓，便继续柔声剖析道，“如今战事吃紧，皇上要的是军心稳固，是朝野清明，若杀了讷亲，太后固然会痛心，前朝也会觉得皇上是在立威。”

“可若换个法子，既能让天下人看到皇上赏罚分明，又能堵住那些拿孝道说事之人的悠悠之口，岂不更好？”

“换个法子？”皇上盯着她，怒意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是，”如懿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将其贬为庶人，这个惩罚，足以让朝中上下知道皇上绝不徇私。”

“同时太后那边也能交待过去，”她微微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那些拿皇上不孝说嘴的朝臣也无话可说，毕竟皇上可是留了讷亲一命。”

皇上沉默了良久，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他看着如懿，眼底的情绪渐渐平复，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说得再理。”

他重新端起那盏茶，平静地饮了一口，“罢了，便留他一命，贬为庶人。”

如懿微微垂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皇上圣明。”说完她忽然掩住唇，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原本就白皙的面容更添几分苍白。

皇上见状，原本舒展的眉头立刻又蹙了起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倾身握住如懿的手，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怎么又咳起来了？”

“臣妾无碍，只是风寒未愈，方才话说得又多了些，呛了风罢了，皇上不必挂心。”

如懿顺从地靠在皇上怀中，唇角勾起温婉笑意，安抚道，“臣妾歇息两日便好了，皇上还是早些回乾清宫吧，不然臣妾怕过了病气给您。”

皇上看着她强撑的笑颜，心中虽万般不舍，但也只能叹了口气，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去。

随着殿门轻轻合上，翊坤宫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如懿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她静静地听着皇上远去的脚步声，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惢心。”她轻声唤道。

“奴婢在。”惢心立刻入内，恭敬地垂首听命。

如懿微微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吩咐道，“去挑几样成色好的珊瑚和祖母绿蓝宝石，再配上一匣子碧玺玛瑙水晶，包严实了，趁夜私下给宣贵妃送去。”

这次多亏有宣贵妃和她打配合，不然她还没那么容易劝动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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