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使者离开后,刘季见张良在一旁等候,就笑嘻嘻地对张良道:“吾欲将小女嫁赵王,子房以为如何?”
张良道:“赵王张耳虽当世英雄,其子张敖则未必,恐为人所算。”
刘季道:“何妨,有老子顶着,谁敢动他!”
张良取出温疥的文书,道:“燕王臧荼!”
刘季一下了变了脸色,一把抢过文书,略略一阅,凶狠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恶狠狠地道:“老子阬他全家!”但马上缓过神来,又望了简牍一眼,口里问道:“何人赠书?”
张良答道:“燕相温疥!”
刘季回忆道:“温疥?打仗还有种的!子房以为如何?”
张良道:“如今但有温疥一面之辞,未可就信,可遣使入赵,探明实情!”
刘季马上就领会了,道:“然也,然也!赵使将返邯郸,吾等悄悄而入……”
张良接口道:“只说为公主求婚……”
刘季道:“萧何不在,万户侯只有子房,就请子房代朕一行!”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当天下午,赵国使团的车乘就出发了,驭手和车乘都是由少府派出的,车上的两人一人是赵国正使,一人是张良。于是各地驿舍都接到通报,天子派特使万户侯张良前往赵国,为公主求偶!知道的人都嘲笑道:“哪有天子嫁女儿,只派一名特使孤身前往的,怎么着也得准备个几十上百乘的礼物吧!”
使者的马车不仅孤单,而且十分迅速,过了黄河后,几乎每到一处驿站,都要更换马匹。驭手驾着马车,几乎全程都是飞驰的速度,到下一个驿站时,四匹马全都累得大汗淋漓。从洛阳到邯郸九百里地,只用了两天就到了。
张良和使臣都是飞马赶到,再快的信使也快不过他们,所以他们的到来大出张敖及赵臣们的预料,这时的邯郸城内还是一片吊丧之气。
使者带着张良匆匆进宫,使者首先进去,对新继位的赵王张敖道:“天使张良至!”
张敖也不是小孩子了,张耳落魄江湖的时候的,张敖已经懂事;在张敖的童年就与张耳的草莽生活相伴。而偏偏张良、刘季也都是“道”上的人,张敖对他们并不陌生,算起来,张良也算是自己的长辈了。
张敖连忙迎出殿来。张良先代表天子,向赵王表达的吊唁之意,并献上四匹马和一乘车作为葬仪(其实就是拉自己过来的车马,严格地说,还是赵国之物)。张敖拜谢!并立即邀请张良进入后殿。
进入后殿,那里已经坐着四两位老人,张敖一一介绍道:“贯高、赵午,皆亡父之客,罪臣之傅。”
两人见是张良进来,一一跪起见礼。
张敖道:“天使驾临,为先王吊丧!”
贯高和赵午一起行礼道:“焉敢承天子之吊!”
张良道:“陛下与赵王不仅是君臣,还是旧交。初闻赵王薨,悲不能胜。乃遣臣千里置吊!臣虽不才,承赵王加惠,亦视为兄弟,往事种种,犹在昨日。”
贯高和赵午皆俯身道:“臣等岂敢!”随后贯高又一俯身,道:“天使之至,敢有他言?”
张良问道:“先生何以知臣有他言?”
贯高道:“天使驾临敝邑,既无朝廷通报,于途驿站也无报告,必然是千里驱驰。若非大事,安得如此!”
使者道:“天子将欲以女嫁王,故令留侯来归。”
张敖赶紧道:“臣岂敢!”
张良道:“陛下与先王有旧,视王如子,故敢以女许之。先王葬后,就送女过府,其可乎!”
张敖道:“臣焉敢望陛下送女,自当入长安亲迎之!”
贯高骂道:“竖子,何无礼之甚也!诸侯焉得擅离封地,无令回京,如同擅离职守,先废汝!”
把张敖说了个满脸通红,期期艾艾,低头不语。
贯高回头又对张良道:“陛下仍如从前,不拘于礼,留侯何不谏之?”
张良道:“宁毁千金,不破一亲。刘、张二家本有旧谊,今则结亲,天地同欢,理应贺之,焉能谏之!”
贯高道:“先王薨,赵王当守丧,焉得娶焉?”
张良道:“是故葬后再送,有何不可!莫不成先生将欲赵王守丧三年?”
贯高迟疑道:“虽欲为之,恐势不能耳!”
张良道:“何谓‘势不能’?”
贯高抬了抬眉毛,反问道:“留侯千里至此,果只为此二事乎?”
张良道:“犹有何事?”
贯高道:“燕地征兵,陛下知道了吧!”
张良微笑道:“果不出先生之眼,正为燕地而来。”他随即问张敖道:“赵相张苍,今何在?”
张敖道:“犹在相府,臣即派人请来。”
赵午立即起身出去,派人去请赵相张苍。张良则问道:“燕地何状,敢请先生教我。”
贯高道:“燕相行文郡县,上谷、渔阳、广阳三郡发兵三万,燕地六郡,发粮十万石,限七月底到上谷集中。”
见贯高和盘托出,张良也不隐瞒,道:“陛下得报,燕王将发兵攻代。”
这时,赵午正好进来,恰恰听到了张良的最后一句。他顿时大怒道:“臧荼小儿,安敢如此!”
张良对二人道:“吾与臧荼所知不多,愿二位先生教我。”
赵午道:“臧荼本是燕王韩广的将军,奉命率军来救钜鹿。但臧荼到了钜鹿,却不敢进军,徘徊月余。一直到项王战退章邯,他才敢出来捡落枣。后来,吾等跟着项王入关,这小子就从来没打过头阵,总拣便宜仗打。项王见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封他一个燕王,本来只限于蓟地,结果他把自己的老主公给杀了,把整个燕地都收入囊中。不忠不义之尤也!”
张良问道:“若彼犯赵,先生能当之乎?”
赵午道:“有何不能。休言彼只三万众,纵彼全国来犯,吾亦不惧!”
张良问道:“赵地能发兵几何?”
赵午道:“且不说太原、代郡,就山东各郡,邯郸、巨鹿、常山,能战之士不下十万!”
张良又问道:“燕王不向山东,而趋代郡。先生若守代郡,其策何如?”
赵午一时语塞。他听到了刚才张良所说的话,燕王臧荼是要进攻赵国的代郡,而不是兴兵打邯郸。如果无计守代郡,那就只能放弃代郡。
贯高这时答言了:“闻燕王但征一月之粮,是以燕王伐代郡,能战者不过一月耳。若代郡能守一月,燕军必退。”
赵午一咬牙道:“臣愿守代郡!不过一月之后……”
贯高道:“燕军无粮,必退。”
张良道:“是值秋收,燕军入代郡后,岂能乏粮。彼取代郡之粮,又夺代郡之地,一举而两得。”
赵午道:“吾即往代郡,令各地尽快收割入仓,勿令燕军有粮。”
贯高骂道:“愚夫,秋收之事,各有定数,那是你想快就能快的!”
赵午虽然看上去粗鲁,但似乎很服贯高,被贯高一骂,立即缩头不作声了。
张良道:“先生此言,必有以教我!”
贯高道:“燕、赵,皆汉王所封,奉汉王为天子,俱为汉臣。燕伐赵,赵只能上报天子,静待其命,岂有他哉!”
张良道:“先生所言是也。汉王闻燕王将伐赵,教道:燕伐赵,是不臣也,朕必讨之!”
他们正说着,宫外郎中来报,相国张苍到了。
张苍其实已年过半百,但精神健旺,看上去似乎还很年轻。被郎中带进宫后,先见过赵王,后对张良道:“臣闻天使驾到,没想到竟是留侯亲至。”
贯高道:“天使降赵,为有三事!”
张苍道:“那三事?”
贯高道:“相国必有所察。”
张苍道:“天子闻丧报,遣留侯赴丧,一也。”
贯高道:“然也。”
张苍道:“天子闻警报,燕地发兵,故尔示警于赵,二也。”
贯高道:“然也!”
张苍道:“臣所知只有此二事,愿闻其三。”
贯高道:“天子将归公主于赵王,三也。”
张苍拍膝叫道:“善。王若尚公主,赵国何忧!”
张良道:“赵国乃一大国,纵然不尚公主,又有何忧?”
张苍道:“燕王虽然归汉,但非汉所封,暗怀不臣之心。赵与之相邻,时时戒惧,宁有终日。”
张良道:“愿闻燕之状。”
张苍遂将臧荼的身世、燕国的地理形势、这次燕国发兵的范围,以及所征发的粮草数量一一道来,足足说了半个时辰。张良暗暗称奇:自己到赵国,事先并没有通知他,他不可能有所准备;现在一问,所有的事件、数目、时间就如同早就写好了文案,现在只是照着念似的,可见这些事他平时都谙熟于胸。待张苍说完,张良赞叹道:“赵国有如此相国,又有何忧!”
张苍问道:“燕无故伐赵,不臣之心已现,陛下将如何处置?”
张良道:“天子将亲讨之!赵地能起兵几何?”
张苍看了看张敖,张敖却又看了看贯高。贯高道:“陛下亲征,赵国必尽起其兵,备足粮草,以勤王事!”
张良道:“诚如是,则大事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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