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云螭说，他腹中至多只能盛下五人，旁人是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的。

总不能叫他化出原型，剖开腹来丈量看看。

而戚红药既说要跟他下去，别人也就没机会了——一共就五个名额，都给占了，还带不带人出来？

他们有气也要憋着，满心不甘，闷声沿走廊疾行。

要下池水前，须得先取得“死火”。

这艘船上，专有一处藏宝阁，收集天下奇火——据说是蓝家第三任家主的嗜好，延续至今。

这间藏宝阁内，不光有“死火”，还有“蚊火”、“光火”、“心火”、“水火”、“一见泥就上火”等等——非但世所罕见，简直连听都没听过的奇葩火种。

不同的火，有不同的展台，有些较为温顺的火，不择容器，可以盛在石上/金属/木材——甚或是水中；

有些火就娇贵些，不能接触五行之物，非以兽皮包裹，才熊熊燃烧。

有一种火，每半刻钟，得续进九块上等碧玉，才不熄灭，玉石还必得出自玉雕名家之手——稍不如意，它便熄给你看，可说是毫无价值，还耗费甚多，然而，它仍存在于世。

还有一种火会“结籽”，一年能炼出三粒指甲大小的珠子，服下一枚，容颜逆转十年，它有这效用，虽燃料用的是童子血，也有得是贵人偷偷豢养。

这屋子里的火，千奇百怪。

有些你看去就是一块石头，然而那是火。团团的乌乌的火苗即不闪烁也不蹿越，如果你伸手去碰，手指头就会像探进一团棉花里。

在“失名废寺”这场浩劫之前，蓝家身为“六九联盟”的领头者，向来在道上威望极高，有幸被邀上“山海无量”的天师，无一不渴望来这间奇室，一观天下奇火。

然而，今非昔比。

戚红药、万俟云螭及卓王孙一行人来到这件屋子，谁也没有多看那些瑰丽诡谲的各色焰火，他们直奔房间最深处——那没有展台的展台而去。

“死火”是一种不能接触任何实物的火，它号称可以焚尽世间万物。

这样的火，要怎样展出呢？

众人疾步穿越屋内大小展台，直至望见尽头那唯一一束漆黑的火焰。

脚步声渐停。

它于半空中闪动，偶尔像一只展翅的乌鸦，转瞬又如一片在风中飞旋的灰烬。

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放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沉默片刻，万俟云螭上前一步，戚红药抓住他的手。

他不赞成的看着她，戚红药道：“你不能出事。”

然后她回眸望定卓王孙。

卓王孙的目光，正落在她纤瘦的挽着万俟云螭的手臂上，面无表情。

他好像也没发现自己被人盯着，然而他紧绷的嘴角在微微搐动。

终于他抬了抬眼皮，道：“他去不行，我去就行？”

戚红药淡淡地道：“你非要自己去，也不是不行。”

卓王孙冷笑，眼睛仍不看她，大声道：“可它们就如同是我的家人！”

戚红药冷冷地道：“你的家人，方才伤了我的朋友。”

卓王孙颧上青筋一闪，低吼：“他杀了——”

“是你先动手的。”戚红药一连串疾声地道：“你先率队偷袭而未有丝毫歉意后又下令使兽群攻击白公子甚至——”她蓦地一顿，目中两点寒星，一字一句地道：

“你明知是自己反应不及，漏放了蓝晓星，却任由他们将责任都推卸给阿螭……姓卓的，今日你便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了。”

卓王孙愣住了，慢慢抬头看向她。

许久，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指勾动，两只胡蜂升起在他耳边。

“堂主——！”

卓王孙晃了晃头，示意不必多言。

他看向戚红药别开的侧脸，心中一阵压抑的难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难过。

因为喜欢的女子不要自己么？

好像也不全是这样。

因为她说得对么……

‘难道我在她心里，是个比妖还卑劣的人？’

胡蜂冲向黑焰。

金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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