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休沐日。

天刚大亮，傅玉筝才刚刚睡醒，美哒哒的大眼睛还没睁开呢，高镍就一巴掌拍在她小屁屁上：

“媳妇儿，走，带你郊外跑马去。”

傅玉筝：……

不是吧，又跑马？

“不要，过两日我要举办赏柳宴，头饰还没置办呢。”

傅玉筝躺在被窝里，用脚丫子去踹狗男人小腿肚，闭着眼哼唧，“我不管，今儿个，你得陪我去逛街。”

呃，逛街这种事，大概是男人的痛。

有几个丈夫乐意陪妻子逛街的？无聊透了好吗！

不过，高镍倒是与众不同，他热衷于打扮小娇妻，喜欢看自己的女人迷人成天下第一的样子。

遂，他一脸好兴致道：“好哇，等会给你买两副玉制铃铛，悬在脚脖子上叮叮当当，清脆悦耳。今天我有福了。”

傅玉筝：……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狗男人又在飙荤段子呢？

怎么听怎么不像是要给她买普通铃铛，而是夜里床帏里用的那款？

嗯嗯，傅玉筝的直觉没错，高镍就是那个意思。

原来，夫妻俩都喜好打扮，唯一不同的是——傅玉筝喜欢拾掇“白天的自己”，而高镍则热衷装扮“夜里的她”。

~

一个时辰后，迎着初夏时节还算凉爽的风，两口子共乘一骑高调出发了。

等等，共乘一骑？

有马车不坐？

在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市上穿梭？

呃，那是真高调啊。

一路上，往来行人不知凡几，男子们远远望见高镍，就赶紧拉着身边老小紧急避让，可谓是十分畏惧。

女子们则不同。

譬如，贵妇和少妇们，让路归让路，让完路后，全都一脸艳羡地望向傅玉筝，羡慕她成亲好几年了，还能被夫君如此高调地宠爱！

又譬如未出阁的少女们，更是满眼羡慕地望向傅玉筝，全都渴望自己将来也能像傅玉筝似的，高嫁才好！

“傅家的姑娘，命是真好。”

“确实，一个接一个都有了好着落。”

“可不是，别说大房了，就连二房那位四姑娘，听说也攀上靖王殿下，要高嫁了。”

“二房那位四姑娘呀……”

某个少妇正满脸讥诮，要掰扯点什么时，目光突然撞见了一个人，吓得她赶紧闭嘴，把话又给噎了回去。

原来，街对面酒楼的二层，四姑娘傅玉萱临窗而坐，犀利的眼神正朝这边扫过来。

“萱儿，你在看什么？”靖王殿下如厕归来，发现傅玉萱正盯着窗外看，忍不住笑着问她。

傅玉萱收回眼神，淡笑道：“没什么，不过是一只公猴和一只母猴，爱招摇过市，爱显摆罢了。”

一只公猴和一只母猴？

两只猴子？

靖王殿下明显没听懂。

出于好奇，靖王殿下也朝窗外望去——意外地，竟一眼撞上高镍和傅玉筝共乘一骑、秀恩爱的画面。

倏地，“噗嗤”一下，靖王殿下笑出声来。

要知道，这年头敢用“公猴”和“母猴”来贬损高镍两口子的，实属稀缺。

他的萱儿当真是与众不同，与他同心啊！

靖王殿下好心情地道：“萱儿，你这比喻真形象，可不就是两只臭猴子吗！盲目自大、目中无人的臭猴子！”

傅玉萱迎视着靖王殿下的目光，会心一笑。

靖王殿下的贴身小厮，看见这一幕，内心一凛，直觉会坏事。

——自家殿下本就与高镍关系紧张，这位傅四姑娘非但不想着劝和，反倒牵引着往歪道上走，两家关系怕是要……进一步恶化。

~

一刻钟后，傅玉萱小腹微微发胀，在丫鬟的搀扶下前往净房。

途中，恰好有几个名门贵妇站在走廊上，畅谈最新款的头饰。

“听说了吗，玉致进京了。”

“玉致？什么玉致？”

“哎呀，扬州宁远大师的关门之作——玉致发簪啊！用五年前西随出土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栩栩如生一只玉蝶，站在簪头纵情飞舞。”

“传闻，这只玉蝶能变身。室内看去，只是普普通通的白色，一到了户外，竟能变成一只彩蝶，绚烂多姿，美不胜收。”

“如此神奇？价格怕是不菲吧。也不知我家那位，舍不舍得给我买。”

“你？趁早歇了心思。  这种奇货向来都是高夫人的，便是靖王妃也不大敢抢。至于咱们，更加只有旁观的份。”

一句话，压根就不是银子的事，是根本就不够格买。

只能是傅玉筝的。

傅玉萱路过时听见了，嘴角讥讽一翘。

恰好这时，那几个贵妇瞥见傅玉萱走过的身影，她们很默契地集体闭嘴。

待傅玉萱拐弯不见后，她们才重启话匣子，看向傅玉萱消失的方向道：

“听说了吗，那位二房的四姑娘如今也算是出息了，上一个心上人才死，又高攀上靖王殿下了。”

“命好啊，咱们可比不得。”

~

不多时，傅玉萱如厕归来，却多了丝不对劲，一直手按发髻不松手。

哪怕在靖王殿下对面落座后，也不松手。

始终按着。

她眉眼里还流露出一丝懊恼。

靖王殿下很快注意到了，紧张地问：“萱儿，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又头疼了？本王马上把太医给叫来。”

鉴于傅玉萱连着大病过两次，靖王殿下是真的紧张兮兮。

傅玉萱见之，忽然笑了：“殿下多虑了，我只是不慎弄丢发簪，发丝散乱了而已。”

只是发簪不见了？

靖王殿下紧绷的神情瞬间松缓下来，笑道：“这好办，本王多派几个丫鬟去寻便是。”

说罢，当真指挥六七个丫鬟去找。

丫鬟们沿着傅玉萱走过的路，来回寻觅了三四遍。最后，在净房脏兮兮的坑槽里找到了。

金簪上头沾着黄尿和黑屎。

呃，太恶心了。

名唤春燕的小丫鬟，闭着双眼一顿洗。

她狂打皂角，直到香气掩盖了尿骚味，才双手捧着一尘不染的金簪，递到傅玉萱跟前。

失物复得。

傅玉萱却并不急着接。

而是来回打量两眼后，温和地提出质疑：

“这簪子怎的凭空多出一股皂角香味？莫非它掉进了什么污秽之地，要借用香气掩盖臭味吗？”

傅玉萱的嗓音很是温柔，但手上动静却很大。

——掏出帕子掩住口鼻，满脸写着生理不适。

仿佛她鼻子特灵，真能嗅出旱厕的臭味似的。

春燕立马紧张起来，磕磕巴巴回禀道：“傅姑娘，这金簪很、很不凑巧，掉进了净房的坑、坑槽里……”

话音未落，靖王殿下蹙眉打断她：

“胡闹，污化过的东西，也敢呈递上来？如此不懂规矩！拖回府去，领二十板子。”

二十板子？

这得去掉半条命啊。

春燕吓得面如土色。

正在这时，傅玉萱拉了拉靖王殿下的胳膊，无比宽容大度道：

“殿下何必惩罚她？”

“依我看，不仅不该惩罚，还得格外嘉奖呢。”

靖王殿下：？？？

明显怔了怔。

旋即，他开口问道：“萱儿，此话怎讲？”

傅玉萱甜甜一笑，分析道：“很简单，从那种脏污之地捞出来的簪子，一般的丫鬟怕是嫌脏，根本不乐意去洗，各种推诿。”

说到这时，傅玉萱的目光扫射一圈，一一扫过方才去寻簪子的五六个丫鬟的脸。

果然，那几个丫鬟眼神躲闪，全都一副心虚样。

收回眼神，傅玉筝继续分析道：

“唯有这个小丫鬟春燕，肯动手清洗簪子。这说明她做事勤恳，不是个偷奸耍滑的。人品不错，是个得用之人。”

“所以，殿下，您说该不该奖赏她呢。”

靖王殿下听罢，爽朗大笑：“我的萱儿果然善良，看事角度也颇为新奇。就依你，赏！奖励一年的俸禄！”

春燕欢天喜地，不住地磕头道谢。

春燕确实是个明白人，还特意朝傅玉萱磕了几个响头。

“嘭嘭嘭。”

磕得特别实诚。

靖王殿下继续笑道：“萱儿，既然你如此欣赏春燕，不如本王将她赏赐给你，从此侍奉你左右。如何？”

等等。

这是要将靖王府登记在册的丫鬟，提前送到傅玉萱身边来？

这份恩宠，当真是无与伦比了。

傅玉萱弯唇一笑。

她家里穷，身边确实缺少干活的。于是乎，她没跟靖王讲客气，直接大大方方点头应下了。

其余的丫鬟们，见讨好傅玉萱好处多，一个个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该如何讨好傅玉萱。

为首的那个大丫鬟，名唤鸳鸯的，脑子转得极快，当即堆上笑脸提议道：

“靖王殿下，这根簪子作废了也好。常言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奴婢听说，水云斋最近新到了一批宝贝，最名贵的要数一根名唤‘玉致’的发簪，乃扬州宁远大师的关门之作。”

此言一出，正中傅玉萱下怀。

要知道，她故意将簪子“丢失”在净房的坑槽里，为的就是得到那根“玉致”发簪。

傅玉萱不由得高看了鸳鸯一眼，是个会来事的。

靖王殿下当然乐意宠着傅玉萱，当即牵了傅玉萱的手，就走出酒楼直奔水云斋。

~

水云斋的东家，正在二楼包厢招待一个难搞的官夫人，突然得知靖王殿下驾到，火速丢下官夫人，大步赶至大堂。

“噗通”一下。

东家双膝跪地，对着靖王殿下，恭恭敬敬行了个跪拜大礼。

哟，跪拜大礼呀？

够隆重啊！

此时的傅玉萱，默默立在靖王殿下身侧，十分享受这种高高在上、被人跪拜的感觉。

嗯，怎么说呢，就是很扬眉吐气吧。

她浅浅一笑，与靖王殿下十指紧扣的手，下意识收得更紧。

靖王殿下感知到她的小动作，霎时笑容更甚。

“免礼。”

靖王心情极好地扫了眼脑袋低垂的东家，爽朗一笑：

“东家，把你这儿最上乘的簪子，全给本王拿出来。动作要快！”

说罢，靖王殿下牵着傅玉萱的小手，抬脚就沿着木梯往二楼走去。

东家一直跪着、低头看地面，直到靖王殿下的靴子从余光里彻底消失，东家才敢从地上爬起身来。

目光望向靖王殿下一行人的背影。

焦点，放在靖王殿下身边的那个姑娘上。

东家大致瞅了两眼，消息灵通的他，立马猜出那姑娘的身份——铁定是传说中的傅四姑娘。

“看来是给傅四姑娘挑选头饰啊。”东家沉思了两下，立马交代掌柜的，“去，把店铺里的一等品，全给靖王殿下送去。”

掌柜的悄声问道：“今早刚送来的‘玉致’？”

东家斜眼一瞪：“那是傅四姑娘能戴的吗？”

掌柜的小心翼翼再次问道：“万一人家就是冲着‘玉致’的名头，特意来的呢？”

东家蹙眉：“不至于如此不懂规矩吧。”

不料，还真就如此不懂规矩。

话说，东家带着掌柜的，躬身举着托盘，将十根价值不菲的赤金簪子、红玛瑙簪子、红宝石簪子……呈递到傅玉萱面前。

傅玉萱挨个扫了眼，没发现能与“玉致”对得上号的。

她兴致寥寥地收回眼神。

伺候在一旁的大丫鬟鸳鸯，心领神会，当即盯着东家双眼，扬声质问道：

“东家，这十支里，哪支是大名鼎鼎的‘玉致’啊？”

东家心头一凛。

不是吧，这傅四姑娘还真就不知天高地厚，专程冲着“玉致”来的？

这、这……

东家微微抬头看向靖王殿下。他寻思着，靖王殿下应该了然，傅四姑娘这身份……有些够不上啊！

再怎么，也得是靖王妃那个级别，才敢公然索要吧？

不料，靖王殿下瞅了眼托盘里的簪子，竟也质问道：“哪支是‘玉致’？”

要知道，靖王殿下可是打小见惯了奇珍异品的，眼力非凡，稍稍辨认一下便知，这一堆破簪子里没有一根是“玉致”。

“怎的，这水云斋是不想开了，净拿些次品糊弄本王？”

靖王殿下一下子拉下了脸。

正在这时，楼下大门口负责迎客的小厮，高声笑道：

“高大人、高夫人，可算是把您们盼来了。快快这边请，‘玉致’已经备好，就等高夫人验货了。”

东家脑子“嗡嗡嗡”的，直觉，今日会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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